《清辰书羽》云亦姝

2、前往边屿城

　　于是，莫羽辰与宋青书一起踏上了收复边屿城恶鬼的路途。为了不打草惊蛇，二人决定用千里术穿梭在边屿城附近的城镇，然后装作邻村的村民路过边屿城，中途在边屿城歇脚休息。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只知道埋头赶路。这样奇怪的画面，不知道的人看了可能还以为这是两个哑巴在一起赶路呢！

　　最后，宋青书还是主动打破了沉默，道：“太子殿下，您是否已经想好了如何收复这只恶鬼呢？”

　　莫羽辰怔了一下，太子殿下？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听到别人喊他太子殿下了。那一刻，脑海里闪过了以前两人还未升仙的那段时光。但很快，莫羽辰冷冷的说道：“我说过了，不要再喊我太子殿下。”

　　“无论时间辗转过去多少年，青书与殿下之间永远都是君与臣的关系。”虽然羽兮国早已覆灭了一千年之久，可在他宋青书眼里，莫羽辰永远都是自己所忠诚的太子殿下。

　　莫羽辰知道宋青书虽然看起来很随和，但其实有时候特别执拗。就像羽兮国早已覆灭了一千年，可宋青书还是一直喊自己太子殿下。

　　明明知道宋青书并没有嘲讽自己的意思，可一听到他对自己恭恭敬敬的说出那声殿下时，莫羽辰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他只觉得宋青书是在刻意嘲讽自己曾是个亡国的太子。

　　莫羽辰面色冰冷的对宋青书说道：“我说了，不要再喊我殿下。所有人都可以喊我太子殿下，除了你——宋青书。”

　　宋青书没有接话，他不想与殿下争执。他知道殿下现在最讨厌的人就是自己，平时甚至看都不想看自己一眼 ，如今却要被迫与自己一起去捉拿恶鬼，可想而知他此时心情有多差。

　　宋青书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后继续往边屿城的方向赶路。

　　如果可以的话，莫羽辰实在不想跟宋青书再说一句话，但一想到风漠出发前对自己说的那番话：青书一向聪慧，羽辰你要主动与青书沟通，或许可以尽快收复鬼祟。

　　于是莫羽辰不情愿的开口道：“你、你可有什么办法捉拿这只恶鬼？”

　　见到殿下愿意主动跟自己说话，宋青书怔了一下，随后恢复了正常。“这只恶鬼如今已经害了十名男子的生命，城中的女子却未曾伤害过。青书猜测如今闹得边屿城恐慌的很有可能是女鬼。不过具体情况还得等我们到了边屿城，询问城中的百姓才可以确定。”

　　莫羽辰没有吱声，而是继续往前走。此时距离边屿城还有十几里的距离，若是速度快些，或许还可以赶在天黑之前到达边屿城。

　　宋青书知道殿下愿意主动跟自己说话就已经很稀奇了，原本有些压抑难受的心情也好受了不少。

　　由于莫羽辰与宋青书都是仙官，所以就算两人幻化成百姓的模样，行走的速度也还是比常人要快。终于在天黑时，两个人赶到了边屿城。

　　莫羽辰二人看到边屿城的大门是打开的，城中一片寂静。当两人走近时，发现整座城的上方弥漫着一大片黑雾，而城中的百姓也都紧紧的关闭家门，街上不见人影。明明太阳还没下山，城内却不见一缕阳光。

　　看到这里，宋青书不禁蹙眉，心想这次捉拿恶鬼的过程必然十分艰险。

　　莫羽辰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还是抓紧了随身携带的佩剑。

　　两人继续往里面走去，想要找城中的一户人家打听一下边屿城如今的情况。可宋青书连续敲了几户人家的门，里面都无人应答。

　　终于，宋青书来到了一间简陋的茅草屋面前，敲了敲屋门，里面传来了不小的动静。屋子里的人惊慌的喊道：“不是我害你的啊，你要报仇就找那金家父子！别来找我啊！”

　　宋青书怔了一下，难不成这件事情还有什么隐情？为了尽快了解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宋青书轻声说道：“这位大哥，我和家弟是从邻村过来赶路歇脚的，想要进门喝口水休息一下，大哥你看看能不能方便一下呢？”

　　屋子里的人听到屋外的人只是过来赶路喝口水的，瞬间警惕心放下了不少。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宋青书这才看到原来刚才与自己对话的是个年纪稍长的中年男人。

　　男人紧张的望了望四周，随后赶紧将宋青书二人拉进屋，随后紧紧扣住了大门。

　　宋青书看到男人如此害怕的样子，没有急着询问，而是轻声问道：“今天此举实在是唐突，在下与家弟赶路中途路过边屿城，想在这喝口水歇个脚，请问该怎么称呼大哥您呢？”

　　宋青书说的家弟自然指的是一旁的莫羽辰，莫羽辰在听到宋青书在陌生人面前竟然说自己是他的弟弟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宋青书知道殿下肯定不喜欢弟弟这个称呼，那臭的要死的脸色更加印证了他此时内心的想法。

　　宋青书一开始还觉得自己惹到了殿下还有些害怕，但转念一想自己和殿下还未成仙之前，自己的确是比他年长。

　　更何况殿下其眉宇和样貌显得十分稚嫩，相反衬托下来自己还显得有些老气。这么一想，宋青书顿时没有那么紧张了。

　　宋青书直盯盯的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试图从男人的口中得到一些蛛丝马迹。

　　感受到宋青书热烈的眼神，男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就叫我程大哥吧。”

　　看到宋青书直盯盯地看着眼前这男人，莫羽辰不禁皱了皱眉，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下一秒程大哥便热情的让宋青书他们坐着，随后拿起桌上的水壶给宋青书还有莫羽辰倒了碗水。其实神仙是不需要喝水以及吃饭的，甚至神仙如果吃了凡人的食物还会觉得有些不适。

　　宋青书为了不让程大哥起疑，接过了那装了满满一碗的水，仰头喝了下去。而一旁的莫羽辰只是瞥了宋青书一眼没有动。

　　紧接着宋青书开口问道：“程大哥，刚才我跟家弟连敲了好几家的家门都没有人应答。好不容易程大哥让我们进来了，却看到程大哥你如此害怕的张望四周。敢问边屿城最近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为何程大哥你看起来如此害怕呢？”

　　眼前的这位大哥叹了叹气，无奈道：“唉，不瞒兄弟你啊，最近我们边屿城出了个女鬼害死了很多人，城里的人跑的跑，实在跑不了或者不想跑的就紧闭着屋子不敢出门。”

　　女鬼？果然，这恶鬼是位女子。宋青书刚想继续开口询问，可莫羽辰突然开口道：“为何这女鬼会在城中作乱呢？”

　　大哥叹了叹气，说道：“唉，这都是那金府作的孽啊。那女鬼本是我们城中药材铺的老板娘——张秀锦，早些年药铺老板死了，张秀锦便接了丈夫开的药铺生意。虽然药铺生意不温不火，但好歹也足以养活她和自己的女儿念儿。张秀锦长得不错，人也善良。如果遇到没有钱买药的人家也会直接相赠药材，这些年有不少媒人给她介绍，劝她改嫁。可是她怕改嫁的人家对念儿那丫头不好，说什么也没答应。本来这娘俩儿过着也不错......”

　　宋青书连忙追问道：“那后面发生了什么呢？”

　　“你们两个有所不知啊，我们边屿城虽说不算富有，但好歹也能养活自己和家人，温饱不愁。金家是我们边屿城最富有的人家，但金家的人嚣张跋扈，仗着家底厚便经常人多势众欺压我们这些穷苦百姓。平时吃饭不给钱就算了，有时还上街纵马伤人。但最过分的是，金家害死人了啊！”

　　说到这，程大哥微微红了双眼，哽咽的甚至有些说不下去了。

　　宋青书猜想程大哥口中金家害死的人或许就是女鬼张秀锦。程大哥跟这女鬼之间的关系不错，如今说出这些心里必然难受的紧。

　　看着眼前像个孩子般脆弱的程大哥，宋青书只觉得心里也难受了起来。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了当年在自己面前痛哭的莫羽辰。宋青书心头一紧，顿时心口传来一阵剧痛。

　　宋青书颤抖的扶住桌子的边缘，稍微好转一点后，轻声安慰道：“程大哥真是不好意思让你难受了。程大哥要是不想说的话，那我就不问了，我和家弟喝口水就走了。”

　　程大哥摆了摆手说没事，继续说道：“张秀锦忽然有一天，收到了金家的订单，说是要购置大量药材。张秀锦很高兴，早早的便让药铺的伙计准备好了药物，可当张秀锦将那些药物送到金家时，金家那不学无术的二儿子金宝竟然打起了张秀锦这寡妇的主意，想要□□张秀锦。张秀锦不愿与他撕扯了起来，那金宝竟然直接将张秀锦活活掐死！”

　　宋青书怔了一下，心里暗骂这金宝真不是个人，竟然连个寡妇都不放过。宋青书自恃脾气一向温和，可如今都差点忍不住想好好揍那金宝一顿。

　　莫羽辰虽然没有开口，但还是蹙着眉听这程大哥说话。如果事实真如程大哥说的这样，那么这件事的确很棘手。女人身体中的阴气本身就浓厚，而张秀锦还是被活活掐死的。一旦化作冤魂，其戾气必然很重。

　　程大哥接着说道：“张秀锦在头七那天，化作冤魂向金家复仇，可早些年金家拜了清煜上仙，鬼怪无法进出金府。而金府为了除掉张秀锦化身的女鬼，更是扬言谁要是能杀掉这女鬼便奖赏他十箱黄金。那金老爷甚至还花了重金请了不少的道士来收复女鬼，可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有去无回。从上个月开始，这已经死了第十个人了。在这十个人当中，有的是外面闻声而来的道士还有我们边屿城当地的村民。原本金府的人还能在白天出门购置物品什么的，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张秀锦白天也能现身，留在城中的人都被吓得不敢出门。”

　　听完程大哥说的话，宋青书只觉得唏嘘不已。这金宝实属活该，而那女鬼之所以白天还能现身，或许是因为边屿城上方的这团黑雾吧。

　　黑雾笼罩着整座城镇，阳光无法照射进来，整座城市就如夜晚一般，张秀锦自然能在白天现身。不过这团黑雾来的实在蹊跷，单单一个厉鬼是无法招出来能够覆盖整座城镇的迷雾。宋青书总有种预感，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而程大哥刚才所说金宝之所以无事，竟然是因为清煜上仙保佑着金府的安全。

　　莫羽辰在心里骂道，这个老色痞，又在外面骗钱了。

　　据说清煜上仙在飞升前还曾是个有钱的官老爷，家里小妾无数。甚至飞升成仙后，还是没能改变爱财好色的这个毛病。

　　宋青书心想，仙官会有来自四面八方的信众，但是神仙毕竟神力有限，无法保佑到每一位信众。可是金府不仅拜清煜上仙，清煜上仙甚至还亲自施法保佑着金府不受厉鬼侵犯。程大哥刚才说金府是边屿城里富有的一户人家，看来这金府平时给清煜上仙上贡不少啊。

　　原本以为这件事只会像平常一般收鬼而已就行了，却不曾想竟然还与仙官有关系。张秀锦所要报复的本来只有金宝一人，可清煜上仙不仅保护着金府不受女鬼的入侵，金府还请了很多道士想要杀掉女鬼。

　　如果说女鬼向金宝报仇，那是天理轮回。那么由于清煜上仙的干涉，女鬼伤及了旁人的性命，事情也就变得更加复杂。

　　宋青书开口道：“原来如此，不过程大哥，眼下女鬼怕是只会继续害人。恰好在下和家弟习得一些法术，或许可以试着制服这女鬼。”

　　听到有方法可以收复女鬼，程大哥激动的说道：“真、真的吗？这可真是太好了！”话刚说完，程大哥便不安的看着宋青书，又开口道：“小兄弟，你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那金家人是自找的，你们还是不要冒着生命危险制服张秀锦了，前不久金府请来的都是这方圆百里的出了名的道士。最后都不敌，被张秀锦给杀死了。更不用说你们这两兄弟，看起来身体还十分瘦弱，怕是打不过啊。”

　　听到这，宋青书只觉得像有箭插到自己的心口上，一种强烈的受挫感油然而生。虽然知道程大哥是好心，但听这话里还隐隐约约显露出看不起自己的意思。

　　宋青书感慨道，是自己看起来太弱了么......要是程大哥知道现在在他面前的两个人就是神仙的话，怕是会惊讶的下巴都掉下来了吧。

　　一旁的莫羽辰脸色更黑了，打断道：“这就不由程大哥操心了，程大哥只需要给我们指路金府在哪里就行了。”

　　程大哥悻悻的笑了一下，刚才这小子进来时他就觉得这人面相不善，一副别人欠了自己钱的样子，与旁边他哥看起来截然相反。

　　程大哥打开了房门后，给莫羽辰他们指了指金府的方向，并说往前走两百米就到了，宅子看起来最华丽的那户人家就是金府了。

　　在宋青书和莫羽辰刚迈了几步时，程大哥突然喊住了他们，一脸犹豫的说道：“两位小兄弟等会儿定要小心啊。若你们真的可以收复张秀锦的话，可以让她有转生投胎的机会吗？她这一生太苦，虽然害了不少人的性命，可我相信这并非她的本意，而那金宝也是咎由自取。只希望她来世可以投胎个好人家，不要再那么苦了。”

　　宋青书与莫羽辰同时怔了一下，毕竟对于村民来说，张秀锦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厉鬼，心里定是对她害怕又厌恶。可程大哥不仅解释这并非她的本意，甚至还恳求宋青书他们可以让她有转世投胎的机会。

　　“程大哥，我们会尽力的。如果张秀锦并非是罪大恶极的厉鬼，我和家弟会让她投胎转生的。”

　　其实神仙收复恶鬼有两种方法，第一种是让恶鬼诚心收复，随后投入轮回投胎转生，第二种方法就是直接用法器穿透厉鬼的心脏，厉鬼也会因此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后者是最快速并且极其残忍的方法，但大多数仙官都会选择后者。毕竟，让一个厉鬼投胎转生比彻底杀死还要耗费更多的精力法力。

　　所以要是有仙官知道竟然会有人愿意自耗法力让厉鬼投胎重生，定会毫不留情的大笑说他傻。

　　可宋青书却愿意做这样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