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迷踪》冬夜水杉

2、山下的女人是老虎 满十六

　　十六岁那年，我随师傅和大师兄于山、五师兄莫笑言下武当，北上过境奔嵩山少林武林大会。一路上自然经过数个热闹城镇,有许多江湖流浪艺人当街卖艺，我还看见好几个武功一等一的乞丐沿街乞讨，几路怪异的人马擦身而过。几天来初秋的天气云淡如武当，但我知周围人事已大不一样。出了鸟兽闲灵的武当，市井之喧杂、江湖之诡变袭面而至。师傅说过未满十六师兄弟们都不可轻易下武当涉足江湖。随着旅程的深入，我才终于了解其中道理。

　　“九师弟，我们刚才在茶馆所见的扎着头巾身着短衣短褂的是四川唐门。唐门擅长使毒和暗器，至毒者无人能解。刚才我们滴水未沾就是因为他们的缘故。”，大师兄见我一脸好奇为我耐心讲解起来。

　　我知道唐门用毒可以借水借风借气借物，有的甚至肌肤上沾上一点也会致命。不解道：
　　“如果对方有心害我们，怕是不饮酒水也无济于事吧。”

　　五师兄是个特活泼的人，他兴高采烈地插进来道：“这是当然，我有一年随师傅下山，碰到唐门的唐甜带人围剿一路劫匪，别看她年纪小小，满脸笑眯眯的丫头片子一个，你不知她用毒的手段多狠辣！”
　　不过我实在看不出他对唐甜心存责怪，反而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里闷笑，武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唐门剿匪记，但凡记熟了唐甜大名的师兄弟都知道五师兄对人家女孩子的那点意思。

　　大师兄冷冷瞪了他一眼，“你说得不错，可以说如果是唐门有意追杀的对象，十有八九难逃一死。不过不用担心，唐门一般不轻易出手，于我武当也无过节。师傅叫我们不在唐门中人前饮水，实则是对他们的礼遇，唐门之人不喜与别派交往，遇到了也不似其他门派那样招呼对方，但江湖众人对其多有敬畏之心，多年来就出了个不成文的规矩----见唐门，不饮水酒。”

　　真是有趣，我望着另一路也是奇装异服的人马，刚才唐门是清一死色蓝衣男子，这一路却刚好相反，全是头戴银冠的红衣女子。路过身边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膻味。也是用毒的呢。其中有几个手中提着或背后背着捕蛇用的竹篓。内经阁的毒经中有记，她们该是五毒教的。奇怪了，贵州与四川路途都不近，为什么都出现在嵩山脚下，这两派什么时候也参与起武林大会了？还有丐帮也有高手齐集，总不会是刚好行乞经过吧。想到大脑一根筋的五师兄刚刚因为丢了碎银到一个丐帮高手面前，被师傅迫了向人家前辈道歉。不觉笑出声来。

　　啪”的一声，一条碧青的小蛇已经缠上了我的右臂之上，七寸被我两指捏住，信信吐着红舌。我们一行人都望向立于我面前的红衣女子，她手中的竹篓大开，里面空空如也。我还没有来得及发火，她已是一双眼要瞪得我千疮百孔一般。

　　见来者不善，大师兄跨上一步挡住我，“贵教不知有何指教？”口气已是不善。

　　“他笑得犯忌！”

　　“笑话，五毒教向来不许年轻女子当面露笑，我们都以为是各中女子心事，勉为接受。而今连男子一笑都见不得了？”五师兄耻笑道，他不像大师兄般稳重，向来快人快语。
　　那为首的女子也不说话，仍是瞪着我的脸，一副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模样。好一会儿，才对不耐烦的我们挤了几个字：“他笑得像那个贱人。”

　　我脸上的笑也快挂不住了，堂堂武当弟子，头一次下山只不过因为笑了一下就收到别人厚重的见面礼一份---十年药味致毒的绿珠蛇，更让我不能一笑了之的是她的“贱人”二字，谁和我有相似的长相，都得免了这二字。赶在面部抽筋之前，我一甩手，臂上绿珠射入篓中，。红衣女子一惊，手中竹篓掉下地去，周围人都向后退散。跌出竹篓的绿珠痛苦地扭着蛇身嘶嘶翻滚，隐隐能瞧见蛇嘴里少了两枚利牙。除了我，众人皆惊。

　　“你……”红衣女子又惊又怒，自背后抽出双刀砍来。我心中苦笑，这江湖还真不是个讲理的地方，侧身避过。我们三人，她们七人顷刻交手，茶舍内桌翻椅倾一片混乱。为了师兄的盘缠着想，我连退数步，一手捉住楼外房梁翻身上了屋顶，红衣女子也随我而上，右手一砍直扫我左肩。我抽剑一挡，铛的一声震得双刀直响，她似把持了半刻才忍住没有被我震得弃刀。怒喝一声双刀齐功我下盘。这女人还真会挑我强项，我脚踩八卦步，不急不缓与她缠斗，三十招过后，她已经气不匀，心不顺。脚下路数一变，我一左一右踩住她手中双刀。她大退十步，脸色死灰。心中恶念一闪，我对她露齿一笑，我就不信这加了我万分不怀好意的笑不足以气得她鼻歪嘴斜。尽管她生得不错，但我也知对夜叉怜惜不得。她一看之下呆了片刻，忽然一手伸入怀中，我以为她要使毒，正欲避开。谁知她掏出一枚火炮，拉开火线嗖地一掷，金红的信号响亮升天。而自己一纵身下了楼。只听楼下大师兄一声喊道：“不必追了！”，那为首女子连带着其他六名女子，全数散去，无影无踪。
　　我和师兄们进了少林，见大师兄还是一脸锅底状，就开玩笑道，“师兄你还是先告诉我各门各派的禁忌吧，例如什么见唐门不饮水酒，面五毒莫傻笑之类。”

　　外号莫傻笑的五师兄瞪我一眼，而大师兄却没有明白我只是想开个放松气氛的玩笑，拍拍我的头，严肃地说“师弟你不用过于在意今日之事，五毒教那帮人根本找茬，各派少有她们这么明着不讲理的。不过说来也怪，向来听闻五毒教教主不喜女子在她面前露笑，教内奉为教规。教外各派也遵着她意，但未曾听说不允许男子笑的，看来露玉烟真是越发古怪了。”

　　“五毒教教主露玉烟？她为什么讨厌女子笑，是因为长得太丑不成，妒她人红颜？”我惊叫道，以前就听闻露玉烟是江湖十大高手中唯一的女子，今日突然杀出这个名字，一时有点忡楞。

　　对武林八卦甚是精通的五师兄笑答“那倒不是，据说露玉烟十年前乃武林四美之首，冷艳绝俗，但偏偏所爱男子为另一女子所夺，人传当年夺其所爱的女子爱笑，虽远不及露玉烟之美，可但凡见她笑过都说如暖日过冬，春过寒水。至此之后露再不许女子轻易露笑于前，自己也十年不见当年身为第一美人时倾城倾国的一笑”

　　“ 世上还真有如此和自己过不去的人，害他人也受累。但为何武林中人都任其妄为？”

　　“因为当年负她的是华山弟子，人称十古剑仙殷诺。”

　　我微震，喃喃道：“这我还当真不知。” 殷诺，十年前与师傅齐名的西岳剑客，其人温润如玉，剑法风骨潇挺如仙。

　　“当年各派为拉拢五毒教，牵制魔教大统之势，阻其入中原，都极力讨好露玉烟。知其心系殷诺，有意撮合二人，谁知殷诺与魔教女子疏笑双双归隐。各派心中忐忑时，露却是有节，按当时之约，至今未归入魔教正宗。你看今日五毒教出现在嵩山，是因为露玉烟多年来算得上是抵抗魔教的中流砥柱，虽然原非明门正派，但却是真正弃暗投明之人。她这趟初次涉足武林盟会，怕是有重大因由。这也是师傅为何突然决定参加大会的原因。”
　　大师兄接着讲下去，时事中各方功利尽显。露玉烟离了中原各派必遭魔教吞并，各派离了露，会丧失与传说中已深入中原腹地的魔教对峙的大好时局。又似乎当年种种，并非是几家情仇能道尽的。

　　我轻叹一口气，在这时局动荡中，江湖各派都已分朝而立了，却还有此闲暇搅起正魔之争。我虽自小闭目塞听，但此路行来，也能看出喧闹中的不安、繁华下的疲敝。难道真像人们所说，乱世出英豪、疾风知竟草？
　　后来，五师兄告诉我，露玉烟于其堂内悬有齐蓝仙疏笑的画像，五毒教门人虽是不解，但也于几年中上上下下都记牢了疏笑面容。师兄说也许是我与画中人面容相似，因为我笑起来也是“春过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