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最是无情帝王家 ...

  •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我一愣,随即恍然,原来不觉之中,我已在这天真的女孩子心中,种下了一颗相思的种子……
      不由得一阵苦笑……
      尚自出神,又听有人唤道:
      “雪垠,雪垠!”我这胡诹的表字,这些日子被赵德昭唤得多了,居然也听的熟惯了。
      一抬眼,只见赵德昭兴致颇高地直闯进来,这才忆起手里这方帕子,到也不可示人,急忙往袖中掖去。
      他眼利,早已瞧见,俯身来夺,一边道:
      “什么东西?我瞧瞧!”
      我连忙用话岔开,
      “没什么!王爷急急前来寻我,莫非有什么事?”
      他眉目依旧含笑,却假意怒道:
      “都说了多少次了!雪垠你怎么还称我做王爷?再这样我可真要生气了!”
      我无奈,改口道:
      “赵兄……寻我不知何事?“
      他一展眉头,拽起我的腕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
      “今日,皇上赏下两坛好酒,说是江南特产,名叫梨花白的,为兄不敢独享,特等你一起前去开坛呢!”
      那用四月梨花上收集的露水酿成的梨花白是我江南故宫的特产,我依稀尚能记得,那时候在和煦的春风之中,宫女们早早起身,收集梨花瓣上露水的情景。
      他乡得遇旧物,到也来了些兴致,随着赵德昭到了花厅。
      桌上精致的八色小菜,其中几样亦是江南旧物,他的这番心思花费不浅。
      桌沿之上,两只不大的白瓷坛子,金泥封口,银线为饰,正是我多年未见的梨花白。
      赵德昭亲手启了封泥,为我斟上一杯,带着江南杏花微雨,花月春风般清远香气,我举杯一饮而尽。
      唇齿之间醇香漫溢,一时贪心,又满了第二杯。
      我自知这酒入口虽则极淡,后劲却足,第三杯便无论如何不肯再饮。
      赵德昭却道:“这糖水般的酒儿如何会醉人?”
      他拼命死劝,我却执意不饮,他眸子一转,笑道:
      “不喝酒,那就要罚!”
      我怕他出些坏点子,于是抢着道:
      “这样吧!赵兄不是一直说想听我弹的曲子吗?平日里也不得功夫,今日我就为赵兄弹上一曲,权当助兴,赵兄意下如何?”
      他一听连连称好,连忙着人焚香设琴。
      我亲手为他满上一杯,抱了瑶琴,挑了首《赏花时》悠悠奏来。
      《赏花时》是首长调,原是想让他多喝一点,免得再来劝酒。
      未曾想一曲终了酒坛竟已见底。
      他早已有四、五分的醉意,迷朦着眼眸,含混不清地拍手称好。
      我上前扶他,对他道:
      “赵兄,你醉了!”
      他醉态可掬,却大声地回道:
      “我哪里醉了?来!再喝!”说着便去拿酒坛子。
      我伸手拦他。
      “别!改日再喝吧!也不辜负了这好酒!”
      他一怔,顺势拽住了我的腕,举到面前,那明明是双醉眼迷朦的眸,却以外地透出一抹犀利来!
      那眼神绝然不似平日里的澹泊无为,那凌厉的光芒仿佛是冬夜穿透重重迷雾直射而来的寒星,我心下怵然,直欲挣开他的钳制。
      他却大力将我扯近,双目直视着我,一瞬不眨,一字一句异常清晰地对我道:
      “雪垠!嫁我为妻吧……”
      我大骇失色,拼命抽手,他却越发收紧了手劲。
      我惶然道:
      “赵兄,你醉了!雪垠是男子……”
      他的嘴角牵开了一弧庸懒的笑意,眉目间氤氲着淡淡的酒气。
      可我却觉得,眼前的他,眼底的那抹神思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灵透清明。
      那道目光使我有种被利刃剖开肌理,一览无虞的错觉。
      在那熠熠发亮的眼光中,我忽而看明白了,原来原来,赵德昭他平日里的放荡不羁、澹泊清远、无为不争,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假象!
      以往隐蔽在那深邃暗潭般死寂表象下的,其实是他不愿任何人窥破的复杂心绪!
      我忽地有些悚然,直欲避开那道目光,他的目光却如影随形,直如附骨之蛆一般,紧紧跟随。
      他直直望着我,直将我望得脊背之上生出阵阵凉意来。
      他却忽地“嗤”一声,笑出声来,撒手放脱了我!
      他眼眸中的那抹犀利,刹时被四周掩隐的浓重酒气所笼盖,不可辩识了。
      我眼前的赵德昭又变回了那庸懒不羁的郡王爷!
      他退开两步,提起酒坛,向口中灌了一口,含混笑道:
      “雪垠切莫当真,我不过说笑罢了!”
      说罢摇晃而去。
      望着他那东摇西跌的身影,我却觉得那透出来的是无比的孤寂!
      忽地,他渐行渐远的歌声传将而来:
      “兼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为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他明明唱得那么热切,那么欢愉,可为何我还是听出了一抹苍凉!
      我好似也明白了!
      原来只有一句叹息:
      “最是无情帝王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