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 可以攻玉》三循

4、秦相 由

　　南炎朝廷仍沿旧制，即每月逢一、逢六上朝，逢五、逢十休沐，每年正月开朝后第一个休息日，即正月二十日，逐渐形成了官员们私下聚会宴请的风俗。

　　自打十年前与凉国签下和议，西以大散关、东以淮河为界，分南北而治后，虽有些摩擦，但毕竟未再起战事，每岁向凉国进贡银绢各二十五万两、匹，亦似慢刀子割肉，时间一长，赵官家似乎也习惯了“儿皇帝”，一如杭州也习惯了“临安”。官员们争相献祥瑞，一味鼓吹太平昌荣，其中以秦相为最，当初那和议能成，他可是功不可没。

　　秦伏此人，最擅一副岸然道貌，兼得一手好字，年轻时曾被凉人掳去，后竟被放回，一时传为神人。

　　为相十几年中，他和其党羽大肆排挤残害忠良，谄媚敌国、卖官鬻爵、贪污受贿、搜刮百姓等等，为满足一己私欲做尽了恶事。但就是这样一个让炎国百姓咬牙痛骂的奸臣，却是深得帝心。

　　自古就有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有点心眼的大臣都会揣摩皇帝的心思，为什么会有忠臣被冤死？其实说白了还是不会揣摩圣意。在这一点上，秦伏是炉火纯青。

　　秦府的管家曹涌，曾在北瓦酒肆里跟他那些狐朋狗友，吹嘘过相爷的处世智慧有多么高超，他讲了两件小事：

　　一件是说，曾经有一个读书人狐假虎威伪造相爷的亲笔信去拜见扬州太守。太守看到信件后，察觉出信件是由他伪造的。因此没收了信件将读书人赶出了太守府。并将这事告诉了秦伏。按照常理来说，一个读书人竟敢伪造当朝宰相的亲笔信，秦伏定会大发雷霆，并狠狠处罚那个读书人。但秦伏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提拔那个读书人当了官。

　　曹涌对此感到非常不解，就问相爷这么做的原因。秦伏听后回答道：此人敢伪造我的亲笔信，非池中之物。如果不提拔他做官，让他效命于敌人，那他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个祸患了。

　　曹涌听后，越想越觉得相爷此言有道理，一个能冒险伪造当朝宰相亲笔信结交高官的人，很明显就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这样的人一旦成为敌人那将是非常可怕的。

　　还有一件事，说是秦伏官拜宰相后权倾朝野，地方官员的进贡都是先给他，然后再上贡给皇帝。有一天秦伏的夫人王氏进宫拜见韦太后。交谈中太后向王氏抱怨道：“这些天，宫中很少见到大尾的新鲜子鱼。”听话听音，很明显太后韦氏想吃新鲜的大尾子鱼了。王氏听后立马回禀道：“臣妾家里有很多新鲜的大尾子鱼，明日臣妾派人给太后送一百尾来。”王氏回到相府后将这件事情如实告诉了夫君。她心里非常高兴，很容易地获得一个投太后所好的机会。

　　可秦伏听后却大惊失色，皇宫中都没有的鲜鱼，他的相府里却有很多。这不就会引起皇帝的忌惮怀疑吗？自古以来，君王一旦对身边某个大臣有所忌惮怀疑，那这个大臣就会没有好果吃了。轻则降职免官，重则抄家灭族。臣子对于君王来说始终都得是有用而无威胁的。一旦对君王产生威胁，君王必不会留他。浸淫官场多年，身居高位的秦伏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他赶紧想好了弥补夫人这一过错的保命之策。什么保命之策呢？次日，秦伏派人将一百尾青鱼送入了宫中，青鱼与子鱼外形相似却常见便宜得多。韦太后看到这一百尾青鱼后大笑道：“我就知那妇人在胡说，宫里都没有的，相府里怎么可能会有呢？”

　　有人将此密报给东府王爷。赵钰听后，冷笑片刻，跟身边的心腹评价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正是有了像那名读书人这样不择手段一干“队友”们的“助益”，秦伏的“奸臣大旗”才得以长久不倒。”

　　又说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秦伏就是士大夫里的小人。”

　　此时相府内正大摆筵席，一众美人排开，人手托举一道精美菜肴，缓缓跪步移行于各位达官贵客面前，乃是时下最为盛行的“流水美人席”。放眼望去，入目皆是朝廷要员，想到当今的信任倚重，群臣的唯马首是瞻，待时机成熟，儿子接任相位，秦氏一族仍是权柄操纵者，秦伏心下不免得意起来。

　　“亮儿，代为父敬敬大家，”朗声吩咐一旁的紫衣华袍青年，“以后少不得一起共事。”

　　“是，父亲。”秦亮满面春风的应承道。

　　而后平远郡王的到来，将宴会推向了高潮，谁承想近午时分，赵官家亦赏脸御驾亲临，一时秦府真是风光无限。

作者有话说

　　取自冯梦龙记载的发生在秦桧身上的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