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直把杭州作汴州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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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府城门口，等候检查的队伍渐行渐短。
门口值守的领班姓李，四十上下的年纪。此时满脑子想着白居易的一首诗：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他有些无聊地抬了抬眼，目光忽然大亮，迸出好奇的光来：
队伍末尾是名牵马的男子。
第一眼给人的感觉是身量很高，在一群因为天冷而瑟缩的百姓中间，尤显得“鹤立鸡群”。
再看，便会觉得这是个有钱人。
男子一身云锦黑衣，披一件大毛黑色斗篷，价值不菲。牵一匹黑色宝马，李头儿心下暗道：“骏龙马场里怕是也寻不来这样的良驹”。他走得很慢，远远望去，似那富贵哥儿漫游赏花时自在惬意，待走近了，才发现男子周身倦意，风尘仆仆。
他的马同主人一样，又高大又瘦，虽已十分疲惫，步履却很是稳健，让人感到可靠心安。
守城门这差事枯燥乏味，没啥油水还责任重大。卫士们便在私下找寻了个乐子：猜赌行人身份。当下，李头儿眼神一示意，手下几人便纷纷领会，各自细打量思考起来。
“张石？”李头儿翻开路引念道。
“嗯”男子应了一声。
“进去吧”李头儿将凭证合上，有些轻蔑地随手扔还给男子。
“咚咚咚”暮鼓四处响起，城门关闭。
“李头儿，刚才那黑衣男子，可是哪地驻军头领？”卫士们边关合城门，边忍不住问道。
“哈哈哈哈，错了，”李头儿摇头笑道：“骑好马的不一定是将军，也可能是个马贩子”
“啊？”众人啧声道：“看着威风凛凛的，竟是个下九流。”
嘲笑轻视随风传了过来，男子却丝毫不为所困，一个利落翻身，打马上了御街。
前方华灯点点，人语笑声阵阵，丝弦管竹声声入耳。男子一直低垂的眼眸抬了抬，射出清清冷冷的光：
呵，杭州到了，哦，不，是到临安了。
临安，
临安。
总想着回来，又总想着逃离。
为何？
一名叫林升的士子给出了答案：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他猛然夹紧马肚，催马飞奔起来，那样子看起来又热切又绝决，热切似游子奔母，绝决如飞蛾扑火。
今天是元宵节，宵禁暂解，临安府内到处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好一派太平繁荣景象。
唯独这所院落大门紧闭，门前一颗老树，春节的对子没贴，连个灯也未点。过路的人经此总会不自觉加快步伐，似是那门里有甚古怪一般。
“吱呀”，门被推开，却是小厮阿离，紫衣公子不由一阵失落。
“王爷，给您换壶热茶吧？”
“好，麻烦你了。”
“王爷，您太客气了，”那小厮利索地换好茶水，“您有事尽管吩咐小的。”边说边退至门外了。
男子正是时人称为“东府”的永安郡王赵钰，字元永。其身份尊贵却也尴尬。
当今无子，赵钰幼时被选入宫，虽说是按皇储养育着，却一直未给皇子名分，更遑论立为太子了。
当年凉国军队侵略，庙堂南迁时，朝野一致认为是太/祖的帝位为太宗所夺，太/祖子孙如今仅同民庶，因此太/祖在上，莫肯顾歆。以致大炎半壁江山被凉人所占。唯有选太/祖后裔为嗣子继承帝位，才算顺承天意，政权才得稳固。
赵钰气质清绝出尘，身着紫色棉袍，头戴玉冠。因着赵炎王朝尊火，故而朱红与明黄一并为皇家专用，达官贵族以紫色为最尊，普通民众多用黑、灰、蓝、白等色。
是时，秦伏为相已十余载，其子秦亮最喜紫色服饰，大有与永安郡王一争高下之意。
最近，真是诸事不顺，心中烦闷，用过晚饭他便来这石庐中枯坐等人了。
那人来信说“十五夜归”
那必会相见于月圆。
月色中，一名粉衣少女，迈着轻快步子走来。
王府守卫统领周慎远远望见，眼中不自觉便爬上了笑意。
那可是王妃身边四大丫鬟：春桃、春杏、春花、春雨里面，年龄最小，最得主子疼惜的丫鬟啊。
“周大哥”春雨脆生生地喊了一声，一边拿眼睛张望着小书房，一边连珠炮似的地说道：“王爷，还在忙？王妃让我来瞧瞧，几时动身？小公子吵闹了好大一会儿了，就怕看不上花灯。”
“妹妹稍等，我进去回禀一声，看看是啥情况。”周慎低声道。
“嗯嗯，有劳周大哥啦。”少女点头笑道。
紫衣公子坐在案几之后，正在写什么东西，见到周慎，停笔问道：“何事？”
周慎将春雨的话转述了一遍。
闻言，紫衣公子皱眉想了想，似是有些左右为难，半晌才有些遗憾地说道：“告诉王妃跟孩子们，本王实在是抽不开身，你多带些侍卫，好生看护他们。”
“是，王爷。”周慎领命而去。
烛影一晃，屋里凭空多了个人。
来人摘了蒙面，露出张寡淡普通的脸。
紫衣公子眼中精光一闪，冷冷道：“张三呢？”
来人似是有些惊讶，整个人顿了一顿，忽然咧嘴道：“赵钰呢？”
紫衣公子瞳孔微缩，整个人瞬间紧绷而起，“你到底是谁？”
“呵呵，”来人轻笑道：“别紧张啊，麦秀。”
闻言，紫衣公子不再开口，只是死死盯着来人，像是要透过那层假面，看出此人真面目。
那人自顾坐下，端起茶杯，竟自自在在地饮了起来。
麦秀终是沉不住气了，问道：“阁下，到底是如何看出来的？”
“你的易容术已是登峰造极，我并未看出。”
“你诈我？！”麦秀怒道，猛地拔剑相向。
“这么些年了，还是老样子，不够沉稳”那人身法诡谲地避开剑锋，轻声叹道：“我的易容术也不差多少，真正的赵钰，根本看不出来。”
原来如此，聪明反被聪明误。
麦秀一下明白了，却又陷入另一层迷雾：这人到底是谁？听他的意思，像是认识自己好多年了。难道是...？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来人却不再多说，从怀中取出一粒蜡丸，远远丢了过来。
重新蒙好脸，转身欲走。
“哎，等等，”麦秀急促道：“可有话要留？”
那人没有转身只是摇了摇头，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是他回来了吧？”
不等麦秀回答，只一眨眼，那人便消失无踪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直把杭州作汴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