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式微》帖木儿

114、白露 白露

　　于宋北醒来的时候，看见身边没人就知道杨魏南已经在做早饭了，他拉开窗帘，看着外面艳阳高照。清晨的气温有点低，他打了个寒战，随意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就跑去客厅了。
　　厨房的门开着，杨魏南穿着天蓝色的衬衣，蓝色的牛仔裤笔挺的站在灶台边上，油烟机的声音盖住了油锅里滋滋响的声音，不过于宋北还是能闻到属于杨魏南独家秘方所煎的蛋的香味。他及拉着拖鞋走到门口，兴致高昂的问了声：“杨医生，早啊！”
　　杨魏南回过头来笑着看着于宋北，“你早，怎么今天这么高兴。”他的声音轻柔，笑容和煦，在秋日早晨的阳光下给人一种很清爽的感觉。于宋北看着杨魏南的样子突然想起那天晚上 让自己一下子沉溺其中的杨魏南就是这样子看着他笑的。
　　于宋北乐颠颠的跑到杨魏南身边，一边看着他煎蛋，一边笑着说：“我昨天晚上做了好多梦......”
　　“都是些什么方面的。”杨魏南捧场似的问道。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我还梦见小蝌蚪找妈妈，然后找到了青蛙。”于宋北一边说一边笑，说道后来自己都忍不住了，笑的弯下了腰。
　　“你还能记得自己梦里的情景还真是了不起。”杨魏南看着不能自已的于宋北，轻轻的往旁边挪了挪，将煎好的蛋盛到盘子里。端着走出厨房，于宋北还没在欢乐中清醒过来依旧跟在杨魏南身后呵呵的傻乐。
　　“笑完没有，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杨魏南的话里满是宠溺，他还是很好奇就是一个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至于笑成这样吗，不过看着于宋北能这么开心他也挺开心，一扫之前在医院的阴郁，这会儿也觉得生活中还是温馨的多。
　　于宋北蹦蹦跳跳的去洗漱去了，杨魏南简单的洗了下手，给于宋北倒好牛奶，放好筷子，等着于宋北过来，不一会儿的功夫，于宋北就又蹦着回来了，他今天是真的开心，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对了，杨医生，你昨天早上走的早，我也没来得及问你你医院出什么事了吗？”于宋北坐下来，把牛奶一饮而尽，若无其事的问道。
　　杨魏南本来举起筷子的手停滞在了半空中，他缩回手，叹了口气，原本以为他不说于宋北就不会提这件事，可现在于宋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睡得太好的关系，完全不控制自己的大脑，哪壶不开提哪壶。
　　杨魏南迟疑了想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于宋北看出来自己的话让杨魏南为难，他一时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挽回来，他磕巴着道：“杨医生，不好意思啊，我也是第一次看你难过，所以觉得应该问一下。”
　　“我知道，你也是关心我，只是这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杨魏南回复了之前的模样，平静而淡然。
　　于宋北大概能想到可能是杨医生负责的病人故去了，但是其中必有因果，之前的杨医生也和他说过病人病故的事情，但是言语间只是就事论事，没有想那天一眼如此动情的流泪。这不是杨魏南，所以他才担心，一直想当面问一下。本来想着作业促膝长谈，可是赵爷爷拉着他喝酒，就把这件事耽误了。
　　于宋北的忐忑杨魏南看在眼里，他舒了口气，开口说道：“那孩子才三十岁，从一开始确诊到离开也就仅仅一年的时间。他深知自己病沉难医，从一开始就放弃手术，那天下午我刚去了就去看他，没说几句话他就休克，本来是要抢救的，可是他自己放弃了，还没有到抢救室就离开了。”
　　“哦！”于宋北看着一脸落寞的杨魏南，点头回应道。
　　“宋北，我虽见惯生老病死，对人的离去也能平常心接受，但是还是无法接受一个人对生命的热爱，他说他也有求生欲，可是他没有办法像小老鼠一样，每次手术都像是在自己实验自己。他没有办法在喜欢的人面前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他也没有办法掏空父母的积蓄让他们老无所依，他们已经没有了儿子，如果在没有积蓄可依，未来会很凄凉。”杨魏南说着说着眼里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滴一滴的留下来。于宋北拿了张纸轻轻的给他拭去落在两腮边的泪水，沉默着。
　　杨魏南接过于宋北手中的纸，勉强一笑，接着说：“我见过很多病人，能在死亡面前还能顾虑这么多的，他也不是第一个。可是他还年轻啊，查出来的时候就做好了打算，住院的时候都昏迷了，我当时还想着他怎么这么要强，病了就住院啊，可是他还在努力安排父母的生活，为他们的以后准备着。最打动我的事，他喜欢的人他还没来得及告白，就那样无声的走了。”
　　“杨医生，有些事情我们也无能为力，你就不要伤怀了。”于宋北原就是个不会安慰人的人，憋了半天也没有想到什么合适安慰人的话语。他也只好轻轻的走进杨魏南将它揽进怀里。
　　“宋北，你知道他给我看他喜欢的人的照片，他说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个孩子喜欢打球，他们一起聊篮球聊科比，一起旅游一起冒险，而今他要走了，却连一个拥抱都没给自己争取到。”杨魏南笑的很苦涩。于宋北是知道他可能想到了自己，这才是最戳人的吧。
　　“杨医生，人生没有十全十美的，若是求仁得仁，哪哪还有那么多矛盾呢。”于宋北拍着杨魏南道。
　　“你说的也对，我只是觉得可惜，那么好的男孩子，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他疼的时候都不会大声喊出来，每次检查完都会说谢谢，打扰到我们也会说抱歉。”杨魏南平复了下心情，不过他的手还是在抖。
　　于宋北握紧杨魏南的手，他没有亲身的经历，无法和杨医生共情，可是听完他的话于宋北也很矛盾，觉得世间不公平。可是这些话说出来未免不恰！是啊，自己身边又爱人，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生活稳定，如此在抱怨岂非矫情。可是杨医生他不一样，于宋北越是了解他越是知道他只是个想逃避的孩子，他逃避母亲的故去，逃避父亲的再婚。每一个在他面前弥留的病人也许都挣扎过，可是他选择不去看，逃避那些生死离别，因为那些都是一样的结局。可是这个孩子不一样，他坦然面对，勇敢接受，他尽力了，可是结局还是来了。
　　于宋北看着杨魏南，眼前这个大男孩害怕了，他对那个孩子的勇气震惊到了，所以才会如此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