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傻很天真]》河童晨晓

2、梦魇梦魇

　　房门再次被推开，两个人走进来。除了刚才那位女子，还有一个男生。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男生”，嘉遥没有细看，只因她的脖子僵硬，无法轻易动弹，略看一眼觉得他大概20岁。
　　男人就是这点让女人羡慕。18岁与28岁并无太大差别。女人可就惨了，18岁一枝花，28岁烂茶渣。三岁小孩子都知道。
　　也不知道自己在感叹些什么，嘉遥自嘲地想。
　　是梦吗？是的话未免也太过真实了些。
　　男子一脸担心与关怀，过去问：“还好吗？”
　　嘉遥看清了他的脸，长相普通但不俗气，黑框眼镜，不高大。可是眉宇间又透着一阵熟悉感。
　　他长得像恭！！！
　　回忆席卷而来，突然间眼前有些恍惚，嘉遥心底一抽，泪盈眼眶，接着豆大的泪纷纷滚下脸庞，她的饮泣引发全身抽痉似的痛。
　　那女子失声大叫：“医生！医生！”
　　崩带固定了的四肢，不得动弹，嘉遥觉得疲惫不堪，连太阳穴都突突的跳动，脑袋里除了空白还是空白，也顾不得去想什么，眼皮如同压上了大石头，缓缓合上。
　　也没料到立即会睡得着。
　　朦胧间进入梦境，来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教室。
　　里面站着一个女生一个男生与一位看不清长相的老师。
　　老师说：“你们都是优秀出色的同学，现在不是谈恋爱的时候。你们只会让老师家长伤心！你们还是学生，学生的首要任务是什么？你啊，一个女孩子在教室里和男孩子接吻，难道不觉得羞耻吗？老师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们好！！”
　　女孩哭了，哭声细细柔柔的，眼皮都抬不起来。她没有反驳，显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训话。
　　人总是慢慢学乖，保持沉默就是保护自己。
　　看见女孩伤心羞愧的表情，老师的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难以察觉的微笑。
　　男孩沉不住气，身子挡在女孩前面，用坚定的声音说：“老师，我们会相互扶持走下去，共同进步，一起努力考上理想的大学，不会让您失望的。张老师您是我最尊敬的老师，请您给我们一次机会！”
　　老师无奈，软化语气：“这个学期你有了很大的进步，要保持不容易，你犯不着。。。”
　　话没有说下去，男孩冷冽坚定又有些嘲讽的眼神让他住了口。像是无可奈何，恼羞成怒地，中年老师挥袖而去，到门口时回头喝了一句：“我要找你们家长谈谈！”
　　教室里只剩下男孩和女孩。
　　女孩眼睛亮亮的微笑着看着男孩，她的笑容是有点勉强的，疲乏的，感激的，却又令人安心的。
　　他握住她的手问：“害怕吗？”
　　她点头，再点头。
　　“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抱着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们会一直相爱吗？”她的眼神里有着不确定。
　　“。。。如果爱情是一个罐头，我希望它没有保存期限，如果能够下一个定义，我希望是一万年。电影里学来的，有点肉麻有点老土。但我想对你说。。”他笑，幽默地，缓和了刚刚尴尬的气氛。
　　她抱紧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像在大海里紧紧抱住一块复浮木，仅仅依靠他带来的希望存活，随着他浮浮沉沉。。
　　“陈嘉遥，我爱你。”
　　“我也爱你。阿。。恭。”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嘉遥喘气地醒过来，有种狂呼尖叫的冲动。多可怕的“我爱你。”
　　梦太熟悉，做过无数遍，几乎已成习惯。
　　灵魂回归躯体，睁开双眼，发觉自己躺在一个布置温馨的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医院，四肢自由。
　　嘉遥失笑，一梦恍如隔世。
　　勉强撑起身子，抬眼将身处的房间打量了一番。粉色系，小女生的卧室，床头柜上有只龙猫大胖娃娃。房间很宽敞，有液晶电视和家庭影院组合。CD加上堆了几百只唱片或者电影。
　　在6年前的2003年，这样的房间这样的装修与排场，家境想必极佳。
　　嘉遥缓缓起身，动作迟钝，徒步到窗边，推开窗户，风景极好。房间在二楼，窗外可以看见院子花圃里的百合花和鱼池。
　　窗台上放了一个相架，相片上是个帅气的男生。秀气的脸，高挺的鼻梁，微微向上翘的嘴唇，漂亮的唇线。穿黑色棉布T-SHIRT。
　　阳光男孩。。。
　　很帅，真的很帅，甚至觉得很像“蓝莓之夜”的主唱。如果是从前，嘉遥必定尖叫着想尽千方百计把相片弄到手。可是现在，在6年前，一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身份，陌生的时空里，嘉遥捧着自己一颗碎裂的心，还可能能奢求什么呢？
　　叹了口气，把相架轻轻放回原地，相架很干净，手指上都没沾上一点灰尘，也不知是房间的主人有洁癖定或者是太过珍惜这张照片？
　　一转头，发现唐韵端着饭菜站在门边。看到嘉遥赤脚站在木质地板上，唐韵吃惊道：“呀！醒了？你昏迷好多天了！医生都拿你没办法。怎么就下床了呢？也不加件衣服穿双鞋,可别着凉了一会!”
　　嘉遥转身看她，她还是戴一副金边眼镜，穿的也仍是套装。算不上美人胚子，但也算的上端庄大方。30岁出头的女人，有这风范，已经难得。况且她又是个有品位的女人。
　　可是现在嘉遥没有心情刻意讨好一个人，她心里忐忑猜测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灵魂出窍还是神志不清精神分裂？
　　“我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嘉遥望着唐韵问。
　　唐的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神色，说：“你叫唐绿，半个月前出了车祸，医生说你脑部受到撞击，暂时会有失忆现象。。。”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是你的妈妈。绿，你能活过来真好。”她的表情是尴尬的，语气里的心虚80岁的老太太都能听出来，吞吞吐吐地，像是有许多许多话要说，太多了，挤在心头，卡在喉咙反而倾吐不出来。
　　真不会掩饰。嘉遥想。但她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关她什么事呢？谁没有点秘密呢？每个人都有他的心事。失忆？焉知非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