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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少年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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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的春天来得很迟。
东京二月末的风里还带着冬天残留下来的冷意,街道两旁的樱花却已经开始零零散散地开了,罕见的,早樱线在这个时期到了都内。
浅淡的粉白压在枝头,被风吹落时,像有人从高处撕碎了一封封没写完的信。
任务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废弃商场外的警戒线被辅助监督撤掉,残留的“帐”似融化的薄膜般从空气里褪去。阴暗楼梯间中积攒已久的腐臭气味终于散开,混进黄昏潮湿的风里。
夏油杰站在商场出口,抬手揉了揉后颈。
连续清理咒灵之后,大脑会残留一种轻微发涨的疲惫感。倒也称不上累,只是很枯燥。
“啊——终于结束了。”
五条悟踩着自动扶梯一路跳下来,手里还拿着刚从便利店买的冰棒,白发被夕阳映得发亮。
“低级任务果然超级无聊。”
“这句话被辅助监督听见的话,会哭出来吧。”
夏油杰笑着回了一句,顺手把咒灵玉吞了进去。恶心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强硬把发霉抹布塞进了胃里一样,喉管痉挛着发出抵抗。
即使已经习惯,他还是下意识皱了下眉。
“杰又露出那种表情了。”五条悟咬碎冰块,“真亏你能一直吃那种东西。”
“彼此彼此吧。”
“老子又不用吃咒灵。”
“过量的甜食也很恶心。”
“哈?糖分才不是和那种东西拿出来比较的——”
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夏油杰刚准备回话,察觉到什么似的,视线微微偏过去。
街道对面,有个陌生少女正站在那里。红色的长外套,某处私利学校的制服,双马尾,年纪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夕阳从她身后照下来,地面拉出细长影子。
她似乎已经盯着他看很久了,不是普通路人那种短暂好奇的目光,是近乎审视般的观察。
夏油杰微微眯起眼。
——难道是帐失效了?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他便下意识回忆起刚才祓除咒灵时的过程。
不,不对,帐根本没有问题,更何况辅助监督还一直在外面。对方身上也没有普通人面对异常时的恐惧感。
少女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看某种少见的东西。
五条悟显然也注意到了。
“什么啊。”他咬着冰棒偏头,“杰,你又被奇怪的女人缠上了?”
“没有印象呢。”
“怎么看都是吧。”
“悟。”
“干嘛?”
“安静一点。”
“诶——被女孩子看两眼就害羞了吗?”
夏油杰懒得理他,穿过街道走了过去。靠近以后,他才发现少女的眼睛是很漂亮的蓝色。
“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露出一贯礼貌温和的笑。
少女抬起头,视线落在他脸上。近距离以后,那种观察意味反而更加明显了。
片刻后,她开口。
“你有很不错的天赋呢。”
声音很清脆,但语气意外冷淡。
“天赋?”
“魔术的天赋。”少女皱了下眉,“阿啦,不知道魔术吗?真奇怪,不知道魔术还有这么好的才能,真浪费。”
“……”
夏油杰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魔术。
这个词让他短暂地停顿了几秒。
随后才反应过来——大概是把咒术误认成别的什么了吧。
其实他小时候也经历过类似时期。
在没人告诉他“咒力”与“咒灵”究竟是什么的时候,他也曾经以为自己是能看见幽灵的灵能力者,或者说超能力者也可以。
原来世界上还有把这种力量称为“魔术”的人吗。
正想开口解释,少女却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直接递到他面前。
“我过几天要去英国了。”
“如果想了解魔术的话,可以打我电话。”
制作相当精致的名片边缘被夕阳照得微微泛白,上面的烫金折射出柔和的光。
——远坂凛。
夏油杰发出一声略带迟缓的“啊”,有点意外会被人递名片。
他礼貌地接过名片。
“谢谢,不过我……”
“杰——!!”
远处忽然炸开一道声音。
五条悟站在街道另一边,手里提着任务开始前路过买的泡芙,眼下盒子被打开,嘴里咬着一半正毫无形象地冲这边大喊。
“你在磨蹭什么呢——!回去了!!”
周围路人都被震得转头。
夏油杰额角微微一跳,被五条悟这么一打岔,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等我一下!”
等他再转回去的时候,刚才还站在面前的少女,已经不见了。只剩一个模糊背影混进人群,双马尾轻轻晃了一下,很快便彻底消失。
“……”
英国。
魔术。
真是奇怪的人。
他无奈地笑了笑,也没太当回事,随手把名片放进口袋里。
还没等夏油杰走过去,五条悟已经不耐烦地跑了过来,一把搂着夏油杰的肩膀,把手里剩下的泡芙递上去。
“好慢啊。”
“是你太没有耐心了。”
“哈?老子可是特地给你留了泡芙。”
“为什么留下的是草莓味?”
“你说什么呢,当然是其他的被老子吃了。”
“这次不喜欢草莓味了?”
“昨天吃太多了,有点腻了。”
“真少见,你还会吃腻。”
两人并肩往停车的位置走,黄昏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辅助监督的车停在不远处,黑色车窗映着天边将沉未沉的晚霞。
“话说回来。”五条悟忽然凑近,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怼着夏油杰看,又被一把推开,“刚才那家伙是谁?”
“不认识。”
“真的?”
“真的。”
“那为什么给你名片。”
“说我有魔术天赋。”
“噗——”
五条悟当场笑出声:“好好笑,什么破理由。”
“我也觉得很奇怪。”
“所以杰要转行当魔法少女了吗?”
“悟。”
“干嘛啊?”
“闭嘴。”
“好过分?!明明刚才还对人家很温柔——”
夏油杰懒得再理他,伸手拉开车门,两人先后坐了进去。
还没安分几分钟,五条悟又凑了过来。
“给我看看名片。”
“不行。”
“为什么?”
“不为什么,反正你会恶作剧的吧,我还没蠢到要给自己找麻烦。”
“杰居然还会在意这种事情。”
“我一直都很在意。”
“骗人~”
辅助监督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终于松了口气,两位实力强大的咒术师,同时也是出了名的难对付,喜欢捉弄辅助监督也不算什么秘密,今天能无事平安度过,比什么都好。
发动机启动,车子驶入车流。
五条悟靠在座椅上,已经开始拆第二盒甜品,夏油杰单手撑着下巴靠在窗边看手机。
“杰。”
“嗯?”
“明天任务结束以后要不要去打游戏。”
“不要。”
“诶——”
“明天还有课,再逃课的话,夜蛾老师的忍耐力也到极限了吧。”
“那个的话——那家伙最近应该沉醉在争夺校长之位上,没时间管我们。”
“那走吧,叫上硝子,硝子要考医师执照,最近叹气的次数都多了。”
“……呃,那算什么,治疗咒术师的医生也得考那种玩意儿吗,那群烂橘子还真是喜欢形式。”
五条悟顿时露出恶心到呕吐的表情。
夏油杰赞同的笑出声。
车窗外的樱花一闪而过,迅速燃烧着用灰烬覆盖了画面。
*
恩奇都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快天亮。凌晨的天空泛着灰蓝色,宛如尚未完全融化的冰层。
他安静地坐起身,梦境残留的余韵仍停留在脑海深处。
从者偶尔也会梦见御主的记忆。
并不是完整的画面,更像漂浮在水中的碎片。
零散。
模糊。
带着过于鲜明的情绪。
樱花、黄昏、少年时期的笑声,还有那个站在人群中的少女。
“远坂凛……”
原来如此。
这就是第一次接触魔术的开端吗?
从房间里走出来,恩奇都看向一晚没关的落地窗,夏油杰还靠在阳台栏杆边,一夜没睡。
晨曦从他肩头落下来,把黑色长发照出浅淡光泽。
“Master。”
“嗯?”
“你以前的生活,很开心。”
阳台上的身影微微顿了一下,风吹起白色纱帘,很久之后夏油杰才轻轻笑着回复。
“是吗,记不太清了。”
*
东京连续阴了三天。
云层像泡胀后的灰纸,低低压在城市上空。阳光始终没有真正落下来过,只在偶尔风吹散云缝时,露出一点苍白得近乎病态的亮色,又很快被重新吞没。
自从那晚Ruler强行介入以后,所有人都像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动作,没有新的大规模战斗,连小冲突都没有。
越是安静,越让人不安。
仿佛一锅被盖上盖子的热水,看似平静,下面却已经开始翻滚。
原本打算借最初混乱迅速清场的御主们,不得不重新收敛行动。谁也不愿意在战争初期就暴露底牌,更没人愿意率先成为裁定者的目标。
越是沉默,越说明有人正在暗处编织更危险的东西。
尤其是那几位至今没有露面的从者。
Assassin、Berserker、Rider。
三骑同时隐匿,本身就不是正常现象。
夏油杰单手按住额角,指腹下方隐隐传来钝痛。从昨晚开始,类似低烧般的疲惫感就一直没有退下去。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缓慢啃食着,神经深处持续泛起细密刺痛。
迦尔纳正在灵体化状态下高速移动。
传回来的感知里,赤枪英灵始终维持着稳定速度,持续追踪着某个目标。
Avenger。
自港口一战以后,对方终于再次行动了。
而且——
目的地非常明确。
太明确了。
夏油杰缓缓皱起眉,不是临时起意,是在按照提前准备好的路线逃窜。从一开始,Avenger就没有隐藏移动轨迹。故意留下痕迹一样,一路朝东京西侧移动。
这不是正常从者会做出的行为,圣杯战争本质上是情报战。
在真名暴露以前,御主与从者都会极力隐藏自身情报。尤其Avenger这种特殊从者,更不可能如此高调。
除非她根本不在乎暴露,又或者她真正想暴露的,并不是自己。
“停下吧,迦尔纳。”
迦尔纳没有询问理由,直接停住了移动。
普通人大概根本察觉不到,对于咒灵操术使而言,熟悉的气息刺鼻得几乎无法忽略。
是咒灵。
腐烂淤泥在地下堆积太久以后散发出的臭味,潮湿、阴冷、令人作呕。
越靠近Avenger移动的方向,那股气味便越浓。
夏油杰的眼神慢慢沉下去,东京这种规模的城市,本来就不缺诅咒。人类聚集之处,总会滋生咒灵,问题在于浓度。
迦尔纳移动前方区域的咒力浓度已经明显超出正常范围。
不正常。
圣杯战争开始以后,已经不是第一次和咒术界产生交集了。
港口那晚,悟被卷进来,一半算他自愿踩进去。
连续第二次,就不再是巧合。
尤其对象还是魔术师,那群人不存在人类应该有的伦理和思考,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是常事。
计算,陷阱。
才是他们的代名词。
摊开地图,夏油杰在上面圈出一个大致的范围,打开谷歌搜素,出现的是少年院的名字。
少年院这种地方,本身就容易积累负面情绪。
暴力、压抑、恐惧、悔恨……长期堆积以后,诞生咒灵并不奇怪。
无论怎么看,前面再进一步都已经不是单纯追踪敌人的问题。
笔在地图上点了两下,夏油杰最讨厌这种不得不主动踏入的陷阱,被动不是他的风格。
迅速思考着对策,也不过只花了一分而已。
没办法了。
“等我汇合,我马上到。”
“迦尔纳。”
将地图收拾好,夏油杰站起身准备出发。
“请说。”
迦尔纳认真的听着夏油杰的命令。
“如果接下来情况失控,不需要优先保护我。”
“Master。”
第一次,一脸淡然的英灵皱眉表达出自己的不满。
“别误会,我不是准备送死,只是对方既然敢主动引我们过来,就说明里面一定准备了针对从者的东西。”
“尤其是针对你,那一晚我确信你没有暴露关键的信息,但对方有没有另外获取情报的渠道现在也无法推测。”
魔术师之间存在许多看破的礼装,如果Avenger的御主那一晚在某一处观看战场,恰好使用了礼装……
想再多也没用,不论如何,今天的战斗夏油杰也会出现的,好不容易对方都在餐桌上摆好了餐具,不去享用就太浪费了。
正好觉得最近的气氛太温吞了,加速键由他按下似乎也不错。
金色的眼瞳像蛇,冰冷地缠住神经一寸寸锁紧,夏油杰阴沉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浑身藏不住的杀意毫不客气的泄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