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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人生概要 ...

  •   虎杖悠仁怔怔地站在原地。
      身体重新夺回控制权后的迟滞感还残留在四肢里,宿傩留下的咒力像污泥一样黏附在神经表面,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沾满鲜血的手。

      不是敌人的血,是伏黑的。

      脑海里闪过刚才模糊又断裂的画面——被撕开的墙壁、宿傩愉快到近乎残忍的笑声,还有伏黑被踩进废墟里的模样。

      心脏骤然收紧,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而在他意识深处的宿傩恶劣的笑了起来,敢放他出来,就要做好相应的准备,只是一点小小的惩罚而已。

      “……伏黑。”
      他的声音发哑。

      伏黑惠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虎杖猛地跑过来抓住自己的肩膀。

      “你没事吧?!”

      力道大得把人晃了几下。

      伏黑皱起眉:“没死。”

      虎杖悠仁听到这句话也没有放心下来,他盯着伏黑惠脸上的血,呼吸一点点变乱。

      如果没有人阻止宿傩,如果那个时候真的继续下去,他是不是——真的会亲手杀了伏黑?

      这种想象让胃部瞬间翻涌起来,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是你救了伏黑吗?”虎杖悠仁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夏油杰。

      他的嗓音因为强行压抑情绪变得十分难听,咬字忽高忽低,像粘手的年糕。

      “谢谢。”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虎杖悠仁。

      粉色头发,一眼看起来就不属于咒术界的气质,没有任何术师家系痕迹的□□。
      但是能压制宿傩。

      不,不只是压制,是“完美容纳”。宿傩刚才甚至没能彻底夺走身体。

      这种事情……正常吗?

      他微微眯起眼思考这个问题。

      越是“奇迹”一样的东西,越不可能只是偶然。虎杖悠仁身上一定有什么关键的东西被隐藏了,只是现在还看不见。

      “……真罕见。”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虎杖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夏油杰收回视线,“既然粉脑袋也醒了,你们两个就离开吧。”

      他说得相当随意,摆出已经失去了兴趣的样子:“我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夏油杰侧过头,看向另一边,Avenger依旧站在那里没有离开。漆黑旗帜垂落在地,从刚才开始既没有再次进攻,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而夏油杰似乎也并不在意,他只是随手把伏黑惠重新拎了起来。

      “喂!”伏黑额角青筋再次跳了一下,“别乱拎我!”

      “能自己站稳了吗?”

      “当然。”

      听到肯定的答复,夏油杰立刻松开了手。伏黑脚刚落地,还没调整好重心,旁边的虎杖悠仁伸手扶了一把。

      “……谢了。”

      “你真的没事吗?”

      “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伏黑惠看了眼虎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这次是因为宿傩放出来的时间太久了吗?虎杖的脸色差得厉害。

      然而虎杖本人完全没意识到。或者说,他根本顾不上自己。

      “你们现在的工作。”
      夏油杰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出去汇报咒灵已经被消除,让辅助监督安心。别在这里继续傻站着了。”

      虎杖悠仁下意识问:“那你呢?”

      “我?”

      夏油杰歪了歪头:“成年人还有成年人要处理的问题。”

      这句话说得过于理所当然,虎杖悠仁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接。倒是伏黑终于重新抬起眼,看向夏油杰。

      复杂、警惕、迟疑、还有无法理解。夏油杰明明救了他们,可他的立场,却又和他们完全不同。伏黑到现在都无法判断,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

      【你还真不像,和那个男人。】

      男人是指得谁。

      也许心里是有一个答案的,那个离开后一次都没有回来,已经记不清相貌的男人。

      五条老师认识,据说是被他拜托了,作为五条老师唯一的挚友,认识也是应该的。

      但是,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

      太多问题堵在喉咙里,可最后,伏黑惠什么都没问。

      “走吧。”
      伏黑惠低声道,虎杖悠仁跟着点了点头,两人转身朝着大门方向走去。

      战斗过的痕迹像留下的疤痕一般,空气里仍旧残留浓重的咒力残秽。虎杖悠仁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

      夏油杰站在原地,笑眯眯的挥手告别。

      “……说起来,那家伙是谁?不是咒术师吗?他不用和我们一起离开?”

      伏黑惠沉默了两秒,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刚踏入咒术界的人解释复杂的过往,只能含糊的敷衍:“他不是咒术师。”

      曾经是什么身份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夏油杰,早就不是咒术师了。

      虎杖悠仁挠了挠头:“感觉是个奇怪的人啊……”

      伏黑惠:“……”

      “钉崎怎么样?”
      虎杖悠仁又换了个问题。

      “辅助监督已经把她送去医院了。”

      伏黑惠的说法令虎杖悠仁稍微安心了一点,轻轻松了口气。
      “这样啊,太好了。”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脚步声消失在少年院。

      “好了,接下来——来聊聊我们这边的事吧。”

      一直没有动作的Avenger蹙眉,并没有什么继续聊下去的想法。

      “你为什么放他们离开。”她还是开口了。

      “嗯?”

      “那两个咒术师,其中一个很明显认识你,如果你的身份暴露——”

      “暴露又如何?”夏油杰打断了她,语气甚至带着点疑惑。

      “暴露了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吗?我很强,这个世界上能杀的人屈指可数。”
      “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在意这种事?比如不得不处理一些麻烦的事。”

      Avenger再次闭紧了嘴,她不知道夏油杰这么说的意图是什么,是真的不清楚还是装作无所谓。

      “不过,你居然会关心这种事,真意外。”

      Avenger眼神骤冷:“别误会,我只是无法理解你。”

      “是吗,无法理解我的人很多。”
      夏油杰往前走了两步,单手插兜,他举起左手,一只手指晃了晃,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让我猜猜,你的御主向你下达了命令。你并不认可,却无法违抗,是使用了令咒吧。”

      Avenger瞳孔微缩,夏油杰笑意加深。

      “看来我猜对了。”

      “你——”
      下意识捏紧手中的旗帜。

      “别紧张。”夏油杰摊了摊手,“我没有恶意。”
      “你很讨厌那个提供情报的人吧,偷袭不是你的风格,被强硬地按照这个阴险的方法取得胜利,唔、胜利的话题就先放在一边不说,总之,你很生气呢。”

      这一次Avenger没有立刻给出反应。

      被说中了。
      夏油杰狡猾的勾起唇,眼中闪过浓浓的趣味,看来比意料中获得的情报还要多一些。

      她无法压制反感的情绪,浓烈的死的气味从那个人的身上透出来,可是御主相信了那个人。那个男人仿佛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在利用,令她本能地厌恶。

      “我讨厌被人窥视。”夏油杰又靠近两步,“如果可以的话,能和我说说,你们口中的我,是怎样的人吗,似乎是相当全面的认知,提供情报的人也是咒术界的人吧。”

      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Avenger忽然开口:“你很危险。”

      “谢谢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不过,危险这种评价从敌人口中说出来,通常意味着——”

      他微微偏头,黑色长发从肩侧滑落。

      “我猜对方向了。”

      似乎凭借她自己,根本无法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守住秘密。从刚才开始,节奏便已经彻底落入了对方手中。

      无论是试探、诱导,还是那种看似随意实则步步逼近的问话方式,都让Avenger本能地感到不适。继续沉默下去,也只会被一点点拆开外壳。

      最终,她缓缓松开了握紧旗杆的手。从一开始便不算高昂的战意,此刻彻底散了。

      “……脸不知道。”

      夏油杰抬了下眼。

      “见过那个人的是御主。”Avenger语气冷硬,“我只是在门外听从命令。”

      “这样啊。”

      “不过——”她停顿了一下,“那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和你很像。”

      “和我很像?”他发出了显而易见困惑的感叹。

      “嗯。”Avenger皱着眉,无法准确描述那种感觉,“说话方式、语气,还有那种……”
      她斟酌片刻:“令人厌恶的从容感。”

      “哈,从你口中说出来,还真是相当差劲的评价,我能理解为是你对那个人的评价,不参杂对我的个人情绪吗。”

      和他声音很像的人,了解他的过去,连行动习惯都掌握得异常精准。如果不是巧合的话。
      脑海中某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太荒谬了。

      “所以我的事他是怎么告诉你们的。”

      “2007年,神隐调查事件中屠杀112名村民后下落不明,被咒术界视为诅咒师成为讨伐对象,同年成为盘星教教主。咒术界认定,在2006年执行的星浆体任务失败后,诅咒师夏油杰与盘星教产生关系。”

      随着对面女人的话语一颗颗落地,滚过的小石子摩擦着夏油杰的心脏,下压的眼睑藏起了他的动摇,一只手遮住半张脸,将一切都藏了起来。

      “……宣称要杀死所有非术师,构建只有咒术师存在的世界,被定义为咒术界史上最危险的叛逃者之一。”
      “此后十年,一直以诅咒师身份活动。调伏咒灵、拉拢诅咒师、收敛钱财,最终在新宿和京都两地开展百鬼夜行,在高专——”

      她停顿了,夏油杰却已经替她接了下去。

      “被悟杀死。”

      “……你用了什么方法复活,还是说那位人类目前的最强者,没有杀死你。”

      “应该成功了吧,我能站在这里,是啊,是某种魔法吧。”
      夏油杰笑了笑,蒙混过关。
      “被悟杀死,也不算完全无法接受。”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毕竟如果是悟的话,确实做得到。”

      Avenger皱起眉:“你不生气吗?被信任的人背叛,被信任的人推上断头台,被要保护的人定义为叛徒……你不憎恨吗?”

      “为什么要生气?输了就是输了,死了就是死了。何况对手还是最强,听上去不算太丢脸。说是保护,并不认为自己是被保护者的家伙们,不会为我送来怜悯。”
      说着,若有所思地垂下眼。
      “只是有点意外。”

      原来先死的人,是他。

      “而且那种状态下,我和悟之间,还存在信赖吗……”

      风从坍塌的楼层之间灌过去,散去了他话末的犹疑。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遗憾,没有自嘲,更像终于得到答案后的感叹。

      Avenger看着他,她原本以为,这个人至少会气愤于朋友的不认可,会对不理解的愚者持有恨意。

      愤怒也好,否认也好。

      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连情绪波动都极其有限。

      “不过。”夏油杰重新恢复了平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被人这样调查,总归还是有点不爽。”
      “听起来,不论是你的御主,还是那位神秘人,都和咒术界有很深的关系。”
      “既然如此下次见面,就是真正的敌人了。”

      “我不会手下留情。”

      话音落下。远处隐约传来了车辆的声音。算算时间,辅助监督以及负责后续处理的咒术师,差不多快到了。

      夏油杰看了一眼少年院外侧,不能继续停留了。

      得知全貌后,死而复生的最恶诅咒师,无论怎么看都不适合在东京街头随意闲逛。尤其现在,咒术界已经开始和圣杯战争产生交集。

      继续牵扯下去,只会越来越麻烦。

      “那么——”

      他后退半步。

      “今天就到这里吧。”

      Avenger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夹杂着怜悯和困惑。

      漆黑旗帜扬起,灵子化的光缓缓吞没她的身影,很快便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夏油杰站在原地片刻,低低呼出一口气,随后转身。几个起落之间,黑色身影迅速跃上建筑边缘,很快便消失在树林深处。

      被悟杀死的诅咒师吗……

      对他来说,还不算坏的结局。

      总好过,让这个世界的自己被他亲手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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