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之城》安小生o

8、陷阱

　　痛，浑身都是刺骨的疼痛，这是在哪里？挣扎着坐了起来环顾四周，白色的天花板，酒红色的沙发，还有茶几下打碎的酒杯，对了，是那杯酒，白石用力捶着脑袋，试图想起更多。记忆中明明有个面目狰狞的彪形大汉，怎么感觉怀里的身体是那样柔软细腻，淡淡的清香似曾相识，一对云雾缭绕的冰蓝色眸子始终在眼前晃动，是不二？这个渐渐清晰的认知让他猛然一惊，圈套吗，那么目的是什么，他急忙四处寻找，警员证和枪都还在，身旁还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套崭新的衣衫，不由暗自松了口气。头仍然疼的厉害，脑海中的思路时断时续，让他一时无法理清这一切，只是想起昨夜那从未体验过的欲仙欲si的感觉，居然该死的一直徘徊在脑海中难以忘记。他懊恼的晃了晃头，简单整理了一下，跌跌撞撞走出酒吧门口。天完全黑了下来，看了一下手机，已经是第二天了，自己岂不是昏睡了一整天？不知警局发生什么事没有，他迅速发动车子，向着警局驶去。

　　东京国际机场外，迹部已经在带队守候。据线人的情报，今晚泰国人乘机抵达后，千岁会派人在机场接应，并且当场进行交易。虽说是掌握了如此重要的线索，但是这一时间会有很多航班同时达到，机场人流如织，要想迅速准确的拘捕毒贩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忍足，你带一队人守在各主要出口，务必不能让犯人逃脱，其他人跟我在机场大堂等候。”迹部简单分配好任务，就挤进来回涌动的人潮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机场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终于显示曼谷到东京的航班已经抵达，迹部一双眼睛紧紧盯住通道入口，生怕错过任何一张面孔。直到照片中三个身穿黑色西服、身材矮小的泰国人出现，他开始警惕的环顾四周，观察是否有可疑人物出现。
　　人群中快步走出一个人来，逐渐接近视线里的目标，而迹部却不愿相信眼前所见，那熟悉的蜜色发丝分明灼痛了双眼。对了，他是集团首脑的得力助手，自己怎么会想不到这次交易有可能是他来完成？可是在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心还是狠狠的疼了一下，终于还是要亲手抓他吗，指尖深深地攥进掌心里，握紧的双手在止不住的颤抖。加入警队以来，无论面对多么强悍的歹徒，身处多么危险的境地，他从未皱过一下眉头，可是现在，在这一刻，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涌上心头，他多希望眼前的人不是他，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从未认识过不二周助这个人。
　　眼看不二就要走到他们面前，不知哪里来的冲动，迹部迅速走过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低声说，“跟我走。”
　　不二诧异的抬起头，看见了他眼眸中的挣扎，“你做什么，迹步君？”
　　“我说跟我走。”没等他回答，迹部用力拖着他快步走出机场，守在门口等候的日吉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惊讶地看着迹部将不二推进车厢，然后发动轿车，疾驰而去，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拨通了忍足的电话，“忍足，我看见不二周助好像上了头儿的车，现在怎么办？”
　　“怎么会这样，你带几个人开车跟着他们，我继续盯着泰国佬。”
　　不二看着旁边沉默不语的迹部，终于忍不住开口，“迹部君，你这样一声不响地把我从机场拉出来，究竟什么意思？””
　　“闭嘴，你自己心里明白。”迹部在想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这个叫不二周助的，这辈子要来还债。
　　“我真是不明白了，难道现在去机场接几个朋友也犯法不成？”不二看向窗外，悠悠的自言自语。
　　突兀的极速转弯刹车，不二一个没坐稳，差点撞上挡风玻璃，却很快被一双手揪住衣领，“不二周助，你在挑战我的极限吗？”
　　蓝色的眸子定定迎上那质询的目光，将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统统掩藏得滴水不露，这是我选择的路，从见面第一天开始你就应该知道，何苦再想去改变什么？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句话，“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我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语气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定，迹部松开手，眼睛却没离开他半分，只是两天不见，人怎么憔悴了这么多，隔着薄薄的衬衫，条条肋骨似乎都摸得出来，手不由自主抚上那更显瘦削的脸颊，“不二，跟我回警局，去自首，好不好。”这样无助几乎略带恳求的话居然出自自己口中，他有些紧张的看着不二紧闭的双唇，从来没有如此焦急而渴望地等待一个答案，天堂还是地狱，仿佛都只在这人的一念之间。
　　“呵呵，”不二侧过脸，不着痕迹的躲开他的手，苍白的脸上渐渐浮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自首？我为什么要自首。我觉得该自首的倒是迹部君你呢。”迹部愕然的看着他，那散发着月牙光泽的精致面容此刻仿佛一朵妖艳绽放的荷花，妩媚中竟透着几分邪气， “不二，你说什么。”
　　几道刺目的车灯突然从窗外照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却见不二从容的打开车门，举起双手走了出去，“几位警官来的正好，迹部君涉嫌暗中协助贩毒集团运毒，我正在劝他回去自首呢。”

　　警局审讯室里，闻讯匆匆赶来的白石和真田一起坐到了两人对面，只是见到不二时白石的脸上立刻显出不太自然的神色，昨夜种种瞬间涌上心头，复杂的目光流连在那光滑细致的脸上，一时间几人相对无言，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静的可怕。
　　“可以开始了吗，几位警官，我很赶时间的。”不二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寂，彷佛受审的不是他，而是在座的几位。
　　“迹部，你手下的人回来报告，说你们是去围捕毒贩，可你却中途带着不二周助先走了，我想听听你的解释。”真田严肃地盯着迹部，语气已是显而易见的质疑。
　　“我只是在阻止犯罪发生，可能不符程序，但是，绝对合法。”迹部的目光没有看向他，而是定定地盯着不二的侧脸，从刚才到现在，他都在等一个理由，哪怕是个可以自欺欺人的谎言。
　　“事实好像不是这样呢，”轻轻柔柔的话语终于响起，却是砸碎了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不二避开那灼热的目光，继续说道，“我去机场接几个朋友，中途却被迹部君拦了下来，原来他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以为他们是泰国毒贩，威胁我带他去和他们接头，我不知道原来警察也可以搞这种副业啊，像我这种一等良民，怎么会做这种事。”
　　拳头已攥得咯咯发响，为什么，这个人几次三番欺骗于他，为什么还要信他，为什么还异想天开以为劝他自首他们就有机会在一起，原来由始至终，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迹部，刚刚有人来自首，承认从他人手中购买毒品。但是，他由于车祸得了选择性失忆症，不记得给他送东西的人了，可是却记得你的车，也做出了你的拼图。”真田平静地叙述着连自己都觉得荒谬无比的供词。
　　“这种鬼话你也信，选择性失忆？还有更不靠谱的解释吗？这是明显的陷害。”迹部冷笑着发问。
　　“那你倒说说看，你我素不相识，我为何要陷害于你？”不二笑着看向他。
　　“素不相识，那么不二周助，请问我们前晚发生的又算什么呢。”一直隐忍的怒火终于被这句话彻底点燃，迹部腾地站起身来，一手抬起他的下巴，眯起眼睛渐渐贴近他的脸，“要我把细节一一说给你听听？”
　　不二面色一红，却旋即挣开他的桎梏，故作漫不经心，“前晚？呵呵，迹部君你不提我还差点忘了呢，真是抱歉，这种事我可是习以为常的很呢，”说着又瞥了眼面前的白石，“你说是不是，白石警官？”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石立时一惊，这二人你来我往，言辞之间全是暧昧，两人的关系已是昭然若揭，就算自己真的曾经对他动心，在这个时候，又有何立场站出来说话，自愿也好，被迫也罢，发生了那样的事恐怕早已百辞莫辩，而这个不二周助偏偏此时将这件事摆到台面来说，还嫌场面不够乱吗。
　　恰到好处的敲门声刚好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一个警员走进来递给真田一封信，“警司，刚刚有人送来一个信封，指名要您亲自打开。”
　　“好，你出去吧。”真田随手拆开，里面掉出的一沓照片瞬时让白石如锋芒在背，真田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将质询的目光投向早已坐立不安的白石。
　　迹部一把抢过桌上的照片，颤抖的双手几乎握不住几张薄薄的纸片，上面赤裸纠缠的两个人如锋利的刀片一刀一刀剜着早已脆弱不堪的心脏。原来这就是答案，你步步为营，精心策划，一切都是为了引我上钩，而我，却不是你手中唯一的棋子。
　　“迹部君，你听我解释，事实不是你看到那样。”白石看着迹部瞬间苍白的脸，想不到平日风流成性的他居然对这个不二周助认真到如此地步。
　　“你闭嘴，白石藏之介，我以为只有本大爷才会蠢得上他的当，没想到你也能查案查到床上去。你看上他什么，他的脸？还是他的身子？本大爷告诉你，那都不过是一具伪装成天使的躯壳！”所有理智终于在这一刻山崩瓦解，身上的力气在一点一滴抽离，冲口而出的恶毒话语只为缓解那排山倒海而来的窒息感。
　　“你们吵够了没有，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真田觉得他们的对话内容已经偏离了今天的重点，不得不忍无可忍的出言提醒，“迹部，你冷静点，我们当然不会只听他的一面之辞，这件事我们会认真调查。你放心，目前只是停薪留职而已，只要你没做过，我们一定会还你个清白。”
　　“我再问你一句，你对我可曾有过真心？” 迹部没有理会真田的话，绝望的目光紧紧盯住不二的眼睛，似乎在寻找最后一丝希望。看到的，听到的，全都不重要，我只要你再亲口答我一次。
　　长久的沉默。不二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虚弱的身体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独独迎着他的目光倔强不改分毫， “迹部君以为呢，难道上过一次床就要终身相许吗，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这个道理迹部君应该比我明白。” 声音已是轻的不能再轻，却彷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很好。”此时此刻迹部真想放声大笑，逢场作戏四个字就概括了他们全部的关系，他的痛苦，他的挣扎，他全都看不见，不，是刻意而为之，真是了不起，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将他迹部景吾耍的团团转的，恐怕就只有眼前这个人了，只是这也是最后的一次。“什么停薪留职，什么还我清白，本大爷不稀罕！”看了眼一旁静默不语的真田，他猛地扯下警员证和腰间的枪狠狠摔到桌上，“我现在不干了。不二周助，你给我听好，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个警察，所有规章制度对我不起作用，再让我看见你绝不会心慈手软！”说完，转身摔门而去。
　　真是个任性的家伙，真田无奈地摇摇头，又将目光投向白石，“这些照片，你也要给我个交代吧。”
　　“不必了，我听从一切安排。” 白石无力地站起身来，将警员证和手枪解下一一摆在桌面上。刚才一席话听的清楚明白，栽在不二手上的又何止迹部一人，只是那晚他虽是始作俑者，却又在最后关头将他从地狱深渊拉出，给了他难以忘怀的回忆。不二啊不二，狠毒如你，温柔如你，绝情如你，又叫我如何面对。走出门口之前看了眼那个仍然一脸平静的人，“我想，这样的结果你该满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