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码宝贝］若能为光》幻夜无沁莫雅书

2、章二·入学

　　“我还以为你们的父母会来，没想到会是大辅来带花未同学来办手续呢，还做的像模橡样的——也真是难得见到大辅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班主任在大辅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教师办公室后笑着对花未道。
　　‘不过也难怪’视线放在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的女孩身上时，自认是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的班主任都忍不住心生担忧，“花未同学，若是身体不舒服，可一定要说出来啊。”
　　能感觉到班主任全然的好意，虽然类似的叮嘱已经听了无数遍，但花未仍旧心生暖意，真诚地回道：“好的，我一定会注意自己的身体，谢谢您的关心。”
　　女孩生得清秀，虽算不上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但也是大家闺秀级别的清雅秀丽，这种娴静乖巧的好孩子最是讨长辈喜欢，让班主任也不禁又多了几分喜爱，与女孩沟通时又耐心了不少。

　　不对劲，很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一向来学校很早的阿武和嘉儿看着右手边隔了一个过道正在忙上忙下的大辅，满脸的迷惑不解。
　　向来踩点进教室的大辅突然来这么早已经不算什么了，因为他进来之后竟然没有一直找嘉儿说话，只是打了一个招呼就拿着不知哪儿来的接好了水的水桶和一块抹布打扫起自己的和身旁空闲着没人坐的书桌木椅。
　　“大辅这是被老师罚了吗？”嘉儿忍不住低声和阿武讨论起来。
　　“应该不是？”阿武仔细看了看大辅的神情，“大辅看起来不像是被训了唉。”
　　“……但他这个样子好奇怪，”嘉儿从来没在大辅身上看见过这么纠结难懂的表情，“感觉就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嗯……就像那种一所普通学校中的一个普通班主任要迎来教／育／部／部／长坐在他身边一起听课……”
　　相当奇怪的比喻了呢，嘉儿。
　　“感觉上有点像啦……但没有哪个‘班主任’会在‘教／育／部／部／长’来之前把要坐的椅子拿出去吧？”阿武无语地看着大辅在擦第四遍椅子的时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抹布往水桶里一丢，扛着那把椅子就出了教室，没多久又满头大汗的跑回来，这次手上还多了把拖把……嗯，椅子不见了。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阿武和嘉儿以及陆陆续续进入教室的其他同学以同款黑人问号脸观看着大辅同学的迷惑行为，等他拖完（好几次）地，擦了（不知多少次）瓷砖和黑板，又再把他自己的桌凳和身旁空置的书桌打扫了好几遍后，终于拖着那些打扫工具出去了。
　　待大辅离开教室后，一直压抑着的窃窃私语蓦地爆发出来。
　　“大辅这家伙又在发什么疯？”
　　“他受刺激啦？”
　　“多半是又惹了什么事儿被罚了吧”
　　“我去，这教室亮了有好几度吧！”
　　“大辅厉害啊，老师看见教室这么干净怕不是要乐疯”
　　“以前大辅值日的时候怎么没见他做的这么好，他今天吃错药啦？”
　　“……”
　　各种言论不一而足。
　　间或有人奇怪空闲座位的椅子怎么不见了，从阿武和嘉儿那儿知道了答案后又是一波热议。
　　直到大辅回来后，班里才安静了一点，不过既然正主都回来了，就总有猫按捺不住好奇心，去扒拉了一下毛线球：“唉！大辅，你今天怎么了，这么勤快？”
　　“啊……”累瘫了的大辅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门口，梦游似的答非所问：“还有多久上课来着……”
　　“大概两分钟左右的样子。”阿武看了看时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就这么一直盯着大辅忙里忙外到快上课了。
　　“两，两两两两分钟！！”大辅像是一条被强行翻身的咸鱼，分分钟就要化身尖叫鸡。
　　“怎么了大辅，今儿个赶着来打扫教室结果把作业给忘家里了？”一个男生起哄似的调侃道。
　　“你才把作业忘了，你全家都把作业忘了！”
　　教室里突然哄堂大笑。

　　班主任推着花未从办公室里出来，慢慢往教室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为花未介绍班里的情况，让她不用紧张：“大家都是热情开朗的好孩子，花未同学一定能与他们相处得好的……”
　　就在这时，教室里突然哄堂大笑，班主任含着还没说完的半句安慰，颇为无奈地笑了：“嗯……只是有时候可能会太热情了一点。”
　　他们走到教室门口时，上课铃刚好响起，班主任便向花未点点头：“我先进去了，花未同学可以想一下待会儿的自我介绍。”
　　花未礼貌地向他回了一个点头：“好的。”
　　看着班主任一点点远离的背影，花未才像是突然接上了脑回路，迟钝的反应过来——她马上要在几十个人面前说话了。
　　霎时间，冷汗就浸透了双手，她全身都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班主任的声音从教室里传来：“今天这么兴奋啊，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花未下意识地就想去找哥哥
　　“说出来也让我开心一下嘛……”
　　可是不行
　　“不过今天我倒是可以跟你们说一个好消息……”
　　她不想就这么……
　　“花未同学，进来吧。”
　　花未死死咬紧牙根，转着轮椅进了教室，她刻意忽视了左手边的那几十个人，看似正常地接过班主任递来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她的笔迹刚劲有力，带着与她自身形象不符的锋锐。
　　不过落笔的短短几秒里，她就以极大的自制力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清空，无声地筑起一道金玉在外的盔甲，让自己从应激状态中回过神，冷静了下来——她知道，哥哥在下面，在看着她，这让她无比安心。
　　于是她终于能自然地转过身，含着笑意面对人群：“我是本宫花未，今后请多指教。”
　　一旁的班主任丝毫没有觉察到不对，他清了清嗓子：“花未同学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大家都注意一下，别吓到花未同学。”

　　在同学们的齐声应是声中，花未来到了大辅身边。
　　大辅熟练地帮她将轮椅摆正，好让花未能看见黑板，然后握住了花未满是冷汗的手。他能感觉到花未的颤抖，她的脉搏跳的很快，指尖发冷。
　　于是他手上的力道加深，紧紧地握住她，告诉她，‘我在呢，我会保护好你的，别怕。’
　　于是花未浅浅的笑了，回握哥哥，‘我知道的’
　　所以无论其它人说她怎么凄惨，如何不幸，她都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啊。

　　课间面对同学们的好奇时，花未也都对答如流，若非她一直拉着他的手不放，大辅还真以为花未的病情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但在思及她今早上进入教室时的样子，大辅脸色又难看起来，他犹豫半响还是开口道：“花未，你回去吧。”
　　此时已是午休时间，教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空旷的空间里，只有咀嚼声，筷子与食盒的碰撞声，以及大辅比平常低沉了好几度的嗓音：“你今天早上在讲台上的时候，差点发病了，是不是？你根本还不适应面对这么多人，你还不能生活在人群里，所以，回去吧，花未。”
　　而花未只是沉默，她慢条斯理地吃着便当——这是无声的拒绝，大辅和花未那么默契，他当然懂。
　　“花未！”他提高声量，带着斥责的意味：“你病了这么久，恢复肯定也要时间，你干嘛这么着急……！”
　　“是哥哥你着急了才对。”花未咽下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直视着大辅，正色的说，“我很清楚自己的心理状况，也与医生探讨过了，现阶段本就该与人群更进一步接触，直接进入学校的确会让我有一些不良的应激反应，但并不严重，何况有哥哥你在这里，我的情况出现反复时你随时都可以安抚我，所以不会出事的。像今早上，我不也控制住了我自己吗？”
　　大辅被说服了，当然，在他看见花未摆出那一副严肃的神情时，就已经明白，自己这一次又会被说服的，这一次果然也不例外。
　　“行吧……”他犹犹豫豫的，不想认输又想着是花未的话认输也没什么啦，“如果是治疗需要，那也行吧……不过一定不能逞强啊！”
　　“我知道的，我也不会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吖”花未见他软了语气，立马趁热打铁地撒了个娇，笑眯眯的说了些“哥哥你最好啦”“我最喜欢哥哥了”之类的好（马）话（屁），熟练地哄好了自家单纯的哥哥。
　　等大辅收好吃完的便当盒，准备拿去洗的时候，已经完全忘了笼罩在他心上整个上午的阴云，又变回了平时那个没心没肺的小（没）男（头）孩（脑），于是在转角处突然被喊到名字时，他着实被吓了一跳。
　　“是阿武和嘉儿啊，你们叫我有什么事吗？”
　　“大辅，”阿武认真的看着他，“你想好放学之后怎么办了吗？”
　　“放学之后？放学之后怎么了？有什么活动吗？你们昨天怎么没跟我说啊？”大辅一时间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不，我指的是，我们放学之后要去到数码宝贝世界，那你妹妹，花未同学怎么办？”
　　“啊，那个啊……”大辅的情绪又低沉了下来，“那个不用担心，花未本来就不准备跟我一起回家。”

　　‘哥哥在下午放学之后都和朋友有约了吧，那就继续，不用管我的。你有你自己的世界，有你自己的生活，不用迁就我什么，毕竟，我不想就这么……’

　　“而且这也是她医生的建议……说起这个，”大辅想起一件事：“嘉儿，我想拜托你平时照顾一下花未，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嘉儿吃了一惊，“但是，为什么这么特意的……”
　　“啊，这个啊……就是，花未她其实有社交恐惧症，已经很多年没上过学，也没在现实中交过朋友了，所以我想拜托嘉儿你，和花未做朋友。”
　　嘉儿的神色也严肃起来，她郑重其事的答应了：“好！”

　　放学后，在大辅担忧的目光里，花未走出校园，走入熙攘的人群里。
　　她穿过花花绿绿的大千世界，只感觉到刻骨的孤独和铺天盖地的恐惧向她袭来，她整个人抖得不像样子，冷汗一层层地冒，很快整个人都湿透了，可这里离家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而哥哥，也不在这里。
　　她克制住自己想调头回去找哥哥的冲动，抬起止不住筋挛的手指，死死抓住了胸口处的吊饰，隔着薄薄一层衣服，那吊饰给了她无边的勇气，毕竟‘我可不想在重逢的那一天，被你说成胆小鬼啊，搭档。’
　　于是她重塑了那布满裂痕的盔甲，坚定的走向前方，哪怕是这么残缺的身体，破碎的心灵，一无是处的自己——
　　可她不想就这么，当一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