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雾重了好像在下雨 ...

  •   白川看到方绪的时候明显一愣,但他掩饰的很好,只是零点零几秒就又恢复了笑意,伸手拍了拍方绪的肩膀道了一声:“来了”

      方绪点点头,也在笑,凑过去趴在白川耳边说:“一会儿叫上我,我帮你挡酒。”

      他今天这身衣服是新买的,头发也特意找了发型师抓过,整个人意外的成熟稳重,是白川从未见过的样子。

      深秋天冷,厚重的呢子风衣压的住风,却抗不了寒,况且露在外面的部位是直接吹着风的,他鼻尖通红,冷的眼泪就快要掉下来。

      白川“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应该是没应,他今天实在是太忙了,忙到除了新娘,每个人只能拥有他几句话的时间。

      方绪脱了大衣占了个位置,转身出去楼上寻了个背风的地方,点了支烟,这里没有人,也看不见风景,因为下了雾,好大的雾,大的将这城市包裹,混沌的像天地倒置,世间失去了始末。

      时间静止在了方绪的香烟上,火焰烧灼过的、灰黑色的、长长的一节,然后掉落,最后被方绪在扶手上碾灭。

      雾吸了这支香烟,吹进方绪的肺里,他抬手看了眼时间,下了楼。

      楼梯很长,一开始空气还是湿的,越走越干,越走越干,方绪站定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饭店的声音很乱,他的心很静,静的可以透过嘈杂的人声,听见远处的车鸣。

      方绪推开了门。

      冷空气一下就呼在他的脸上,雨水就像卷在风里的刀子一般,将他的皮肉割破,浇的骨肉冰凉。方绪一时间忘记了呼吸,他有些迷茫,这里矮小的楼房还是崭新的样子,空荡荡的街道也没有几家开门的商店,路不够宽,但人行道都没有破损的样子。

      他转了个身,身后是一家已经关门的店,路灯把他的样子映在店玻璃上,他穿着那身参加白川婚礼的西装,雨水从玻璃上滑下,冲刷出一张还没来得及长大的方绪的脸。

      “小绪?你怎么在这里?”还不等方绪惊讶,声音就从路对面传来,是很明亮的少年音色,还没来得及被岁月打磨的醇厚温和。

      脚步声逐渐靠近,让方绪僵直了脊背,他不太敢回头,回头梦会醒,他不想梦醒来。头顶没了雨,因为有人在给他撑伞,温暖干燥的棉衣搭在他身上叫方绪忍不住想哭。

      他回过头,“师兄…”

      白川穿着一件半截袖冻的瑟瑟发抖,伞不够大,他一半身子还在外面淋着雨,方绪看着心疼,就要把棉衣脱了还他,却被白川一把按住,“有什么委屈回去说,当心生病。”

      这时的白川是比他高的,如果他没记错,这一年白川刚定段,被招进一个很有名的战队,偶尔打三台,他拜俞晓暘为师的第三年,正准备冲段,老师对他的要求是“全胜”。

      方绪跟白川去了他租的老楼,租户自带卫生间,但是厨房是公用的,一层两个。白川把伞挂在门外的门廊里沥水,刚一进屋子,他就忍不住搓了搓胳膊,然后蹲下身子,从鞋柜里捡出一双套着包装的新拖鞋。“拖鞋给你准备的,也不知道你个子长了多些,会不会买小。”然后踩着自己短了一道边的旧拖鞋进了卫生间。

      方绪没急着换拖鞋,他站在原地四下看了看,这里他没来过,他知道师兄住在这里,但是他一次都没来过,所以他不知道这里还有给自己准备的新拖鞋。新拖鞋很普通,蓝色的,43码,棉拖鞋要大一码,所以他穿起来刚刚好。

      方绪刚想起身,一条柔软的手巾就扔在他头顶,白川拿着一套衣物放在他面前“衣服都是新买的,我还没来得及穿,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当心感冒。”

      “昂”方绪机械性的点了点头,他想抱抱白川,可泡沫经不起触碰,会破。

      方绪洗好了的时候就见着白川用抹布垫着端了一碗面从外面走进来,上边还有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正冒着热气儿。

      “慢慢吃,有什么难受的事儿就告诉我,别自己瞎想。”他挒出一把凳子坐在方绪对面。

      如果说一开始方绪还觉得这一切都是梦,那被刚出锅的汤水烫到嘴巴的时候,他才相信这是真的。温暖从胃里涌到四肢百骸,令人十分舒适,方绪喝了碗里最后一口汤,放好了筷子。

      这时候的白川很嫩,皮肤也不是后来那种麦色,而是白白的,充满了胶原蛋白,于是青青的胡茬在他脸上就显得有些突兀。方绪有些失神,他有点想伸手摸摸白川的胡茬,它们会不会很硬,会不会扎手。

      白川刚刚就一直在看方绪,他担心方绪是因为冲段和俞晓陽闹了起来,青春期嘛,压力大,难免会有些牢骚,现在却被方绪盯得有些发慌,他心里有些感情是永远不能说出来的,它违背世俗,它不被世间承认,它会毁掉方绪,于是白川只能把那份感情转变成同门的兄弟情自己对师弟的爱护。

      被自己喜欢的人看着难免让人心头滚烫,白川清了清喉咙,眼神有些躲闪,他起身收了碗,同方绪讲:“那个,我去洗澡,这边9点停热水,我得快点去。”

      白川跑的急,借口又很是拙劣,看在方绪眼里,叫人止不住笑意。方绪记得这时候的白川很单纯,更重要的是很爱很爱他。

      出租屋就那么大的地方,摆着一张一米五宽的单人床,好在白川长得瘦,方绪的骨架还没长成,睡在一起并不挤。

      方绪伸出手,绕过白川的肚子,另一边帮白川锁了锁被边,在确定没漏风以后,才收回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虽然床不挤,但白川的被子却并不大,两个大小伙子只能硬挺挺的睡在一起,动都不敢动一下。

      白川睡不着,他的脸红红的,刚才方绪的手指尖蹭到了他的腰,他花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的反应不那么强烈。外边是阴天,卧室里就黑的看不见五指,但他能听见方绪的呼吸声,这就像有一小片绒毛,翻飞着,闹得他心痒痒。他悄悄动了动自己的手,同方绪的小指轻轻碰在一起,然后窃喜着感受那一小片肌肤的温度,绒毛落在了心上。

      方绪不知道白川的想法,只当这是一个意外,他给自己心里做着建设,让自己不要表现的像个毛燥的未成年,他给自己打着气,转而握住白川的手,“师兄,借我握一会儿,刚换地方,我睡不着。”

      睡不着哪里是因为换了床?他与白川自从启蒙老师那里分开后已经好几十年未曾这般亲近了。方绪没立刻听见白川回应,过了好长时间才有一声从被子里传来的闷闷的“嗯”。

      就算做答应了。

      方绪第二天吃了早饭,方绪撺掇着白川拿出了自己的家底。

      基础工资、各项补贴、还有获胜奖金去掉每月的开销白川攒下了两千多块钱,在这个月入300就是高薪的年代里,方绪看白川的眼神宛若在看一只金公鸡,现在工资低,以前工资更低,他真没想到白川才工作半年就攒下了这么多钱。方绪毫不客气的拿了两千,给白川只留了几十块钱做这个月的生活费。

      虽然是自己的全部家底,白川在看方绪拿钱的时候也眼皮眨都没眨一下,待确定了是正用以后就随着方绪去了。方绪晚上回来的时候拿着一张存折和一份合同,他表哥最近在创业,那公司后来会发展到了全国前几的水平,这会儿刚断了资金流。方绪记得表哥是个书呆子,平日里没什么朋友,能借他钱的在他刚开始创业的时候就被掏空了家底,这会儿半分钱都拿不出来,当时家里没人看好这件事儿,表哥回家的时候还糟了好一通嘲讽。他现在送钱上门,算是雪中送炭,钱不多,但贵在能救命,方绪表哥大手一挥两千算作三千,是百分之三的股份,在公司正式产生经济效益以后让他吃分红。

      只是名字,方绪写的是白川的。

      他师兄人老实,以后又转行做了老师,挣得都是死工资,在方绪眼里白川那点钱都不够他出去渡个假,可怎么保障生活。解决了生计问题,方绪也算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

      转头就要跟白川撒娇,他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这边的方绪是什么情况,不过既然没走,师兄也还不是别人的,那他就要尽情享受一下跟师兄撒娇的乐趣。

      没事儿和白川下下棋,再耍耍无赖,日子过得好不惬意,有他这个顶级九段在,白川的棋力也升的格外的快。

      这天夜里,方绪又听见了人声、车鸣声,繁华的不像九十年代初的中国,他恍惚间看到窗外的云又遮了月亮,天又暗了下来。方绪翻了个身将白川揽进怀里,头埋在白川的颈间,贪恋的深吸着白川身上的味道,他知道他就快走了。

      一夜过后,白川看了一眼床边规规矩矩折好的衣服,埋怨了一句“都待了一个星期了,怎么离开也不想着说一声。”

      方绪睁开眼睛,果然就站在离开时的门口,就像他从未离开过一样。

      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正对着台上的新人,男的稳重可靠成熟帅气是他最爱的师兄,女的温柔漂亮,马上要成为他最爱的人的妻子。

      他听不得那句“我愿意。”只能转身逃避,他本以为,仪式已经结束了。

      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周遭的景物又变了样子,不变的是浓浓的雾气。

      方绪被人拉的一个趔趄,然后就见到一辆车鸣着喇叭从自己刚才站的地方开过去。

      “站大街上发呆你找死么?方绪?”白川也不知道是怕的还是气的,他呼哧呼哧喘着气,今儿个有大雾,能见度低到骑自行车都能撞在一起,若不是自己刚才发现的及时,方绪现在说不定…说不定…他不敢往下想。

      方绪一愣,他有些惊喜的看着眼前的白川,人黑了一点也成熟了一些,是更大一点的白川。方绪忽然注意到自己的视角,不再是仰视,而是需要微微低头,这个,这个人是他的白川。

      方绪激动的想把人抱住,却被白川转身躲开,他这才注意到白川的不对。

      “怎么了,师兄?”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也不知道这边的方绪怎么惹到了白川,要他来背锅。

      白川有些愤怒的的哼笑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方绪就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他这不知道问题发生在哪儿,道歉也抓不住重点,只能走一步就说一声对不起,最后跟进了白川的公寓里。

      一进门,看见门口的挂历,方绪脸色一沉,他想起来了。

      白川没想到人会跟到家里,他气的紧,明明之前也见了两次,却没这么大的火气,他拿下自己的包,随手一扔“方绪,多没意思啊。”他朝他吼。

      白川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前些日子方绪找到自己说好些日子没见,师兄弟叙叙旧,话语里全然不提上次的不告而别,白川提了一下,就见着方绪疑惑的样子不像装出来的,他问“什么时候的事儿”,白川也只好挥挥手,说自己记错了。

      饭店是方绪找的,他提前到了,不想对方不仅迟到,还亲昵的领着个姑娘进门,不忘趴在他耳边笑嘻嘻的说:师兄,帮我把把关。

      他整个人傻在原地,方绪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最后拿肩膀给他撞一个趔趄,笑意盈盈的同他讲:“师兄,你这反应是怎么回事儿,是喜欢我还是看上了我媳妇儿啊?”

      听了这句话,白川脸色一僵,起身就要走。方绪也察觉到自己话说的不对,追上去要道歉,却不想白川气的很,步子迈的也大,等他出去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人了。

      方绪尴尬的停止了这段回忆,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他没想到自己年轻时候犯的错,老了也要继续偿还,他小心翼翼的扯了扯白川的衣角,皱着眉头,装作可怜小狗狗的样子,同白川求饶“不是这样的师兄,我当时心里没那么想,我就是嘴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白川早就心软了,他当时气也不是气方绪,而是气自己的痴心妄想,还有一些心底不可告人的秘密被公之于众的羞恼,本质不是方绪的错。

      他叹了口气“所以你每次都不记得我。”有些自嘲的说道。

      有些话,点到为止,方绪不知道自己能待多久,他想把他和师兄在一起的每一秒都珍惜起来。方绪有些尴尬的想要转移话题,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把人拉到楼下的苍蝇馆子,说请白川吃饭,就点了两碗馄饨。

      最后到了付钱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身上口袋比脸干净,他摸了半天,最后摘下眼镜,眯着眼睛跟老板讲:“要不然,我把眼镜抵押在你这里吧。”

      白川终于被他逗笑,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付了账,收了找零以后,站起身拍了拍方绪的肩膀,“走啦。”

      这种大雾天又是半晚,路上基本看不见什么人,两个人就肩膀挨着肩膀闲逛,全当作是消食。

      白川斜眼瞄了一眼方绪的脸,这会儿眼镜好好的在他鼻梁上架着,亏着自己的及时拯救,这才没被抵押出去。他盯着这镜框出神,和上次见着方绪时戴的不是同一款,却像是两年前方绪冲段之前戴着的那一副,他说不上来哪儿奇怪,就只能在原地陷入沉思。

      方绪见着身边没人,私下寻了一圈,才看到白川在他身后发呆。

      “怎么了师兄?”他问。

      “啊?没事,”白川回过身,忽然想到上一次方绪身上也是身无分文,遂问道“你一分钱都没了么?”

      “啊”这话问的方绪有些尴尬,想他方绪,九段,富二代,青年企业家,围达网创始人,这些称号放在一起哪些像是没钱的样子?可他就是没钱,有钱的是这个时空的方绪,他这个偷渡客只能当穷光蛋。“一厘都没有啊。”他一翻口袋,口袋里连个垃圾都没有,确确实实的比脸都干净。

      白川有了一些猜想,但是他没有说,不理会方绪的表演,他几步走在了前面,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晃了晃“看电影去吧,我请。周星驰的新片《大话西游》上了,据说特别好看。”他说。

      方绪看着白川的背影,抿了抿嘴,努力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快步跟上去,不容分说的握住白川的手拉进自己的口袋里,“雾这么大,我怕走丢,师兄是大人,可得看住师弟,走丢了,师父要罚你的”

      天黑到一定程度,路灯刷刷刷的忽然开启,一束束光在雾中现了身行。

      灯下方绪把头歪在白川身上,任白川怎么推他,也不起来。

      “方绪老师!”忽然出现的声音,让方绪猛然睁开眼睛,看着四周熟悉的景物忽然一片怅然,这次是三天。

      时光从他身后出现,有些奇怪方绪为什么在这里,他走到方绪身边“方老师,喜宴快开始了,小亮让我出来找你。”

      方绪点了点头,同时光一起回到座位。白川的婚宴很是阔气,可方绪现下没什么胃口,他喝了一口酒,就起身说自己不舒服要去卫生间。

      果不其然,他离开这间屋子的时候,雾又浓了。

      这次另一边倒是一个晴天,还是个上午,方绪认得这里,是少年宫,难不成又过了两年?他心里疑惑着,却没急着走动。而是先去少年宫周围的花店赊了一只玫瑰花,那是他的私心。老板不认识什么方绪,玫瑰上午又被一个土豪全都买走,现在手里没什么货,便随手捡了一朵品相不太好的向日葵递给方绪,还不忘厌恶的摆手,叫方绪赶紧走,怕穷鬼衰了生意。

      方绪进白川办公室的时候没敲门,他从来不敲门,白川也知道。

      所以白川在听到门响的一瞬间,头也没抬的就问道“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了么,我从事围棋启蒙教育是我的选择,不会改变的,如果你打算说些什么反对的话,那请你回去。”

      “嗯…”方绪从白川的话中猜到了是哪件事,那时候他刚成了最年轻的九段,每天都有不同的人给他庆祝,请他吃饭,当这波终于过去的时候,他才想起来白川没来过,他只在比赛结束的时候同自己说了一句恭喜,自己就被采访的人拉走,然后就是两个月以后,他听说师兄从战队退出,去了少年宫做围棋启蒙老师。

      他当时十分生气,觉得白川是在浪费自己,他跑到少年宫同白川大吵一架,最终双方不欢而散。方绪只觉得现在白川还愿意同他说话都是白川涵养好,他走到白川的身边,把那朵葵花放到白川的桌子上“和师兄道歉的。”

      闻言,白川先是一僵,然后抬头,果然是那副没有框架的金丝眼镜。

      方绪的眼镜框架换的已经越来越像这一副的样子了,现在戴的是全金属包边的,白川不知道他下一次配眼镜是什么时候,或者说什么时候他才能等来自己的方绪。

      连白川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哭了。

      方绪的拇指抿掉白川的眼泪,他认真的看着白川,一字一句的同他讲“方绪总会理解白川的,早晚有一天他会亲口告诉你,师兄是对的。”

      白川没有理方绪这句话,因为他知道,他有些尴尬的赶紧用袖口擦掉了眼泪,“你上次又不告而别。”他说。

      方绪没注意到话里有什么问题,因为白川很快就起身,他说他要去和领导请个假,他们师兄弟好不容易心平气和的聊聊天,得出去庆祝一下。

      却被方绪拦住,“师兄,我还没看过你讲课的样子呢,我想看。咱们吃饭下了班再去嘛。”他在说谎他不是没看过白川讲课,事实上他看过好多次,只是以后他不知道自己要以什么身份,什么借口,坐在讲台下听白川讲课。

      白川想了想也是,他收了收东西,待整理好情绪以后,领着方绪进了教室。

      方绪在讲台下,白川在讲台上。

      一些年龄较大的学生在小声说话“后面那个,好像是方绪九段诶。”

      讲台上的人和讲台下的人,隔着一排排的书桌,眼神交错,在对上的一瞬间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一阵风吹过,一天就这样过去。

      白川站在窗口,仿佛将被夜色吞没,在方绪同他道别以后,他就站在这里,企图看见方绪从楼下经过。他闭上眼睛,忍不住叹息“果然是凭空消失么”,那株向日葵被白川插在在新买的花瓶里,它要证明方绪今天真的来过。

      向日葵的花语:无法说出口的爱。

      回到现实的方绪不甘心的一次又一次从门口走过,雾散了很多,外面开始下起了小雨,他十分不甘心的锤了两下墙,最后只能开门重新回到宴会现场。

      却不想,开门走进了另一个时空,他看着房间里熟悉的摆设,还有厨房里飘来的饭菜的香味。方绪不敢置信的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他悄无声息的走到白川身边,在白川回头时吓了他一跳。

      “我怎么没听到开门声音?”白川疑惑的问道,待见到方绪的神情以后,忽然释然的耸了耸肩,转身进了厨房,煮了一碗双蛋的混汤面,就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方绪时煮的那碗。

      方绪只是安静的吃着面,白川就坐在对面一眼不落的紧盯着方绪看,就好像,他不盯住,方绪下一秒就会消失。

      “请问娘愿意嫁给新郎么?无论…”方绪忽然抬起头,看向白川的脸,这是最后属于他的白川,他想永永远远的把这个白川记在脑海里。

      白川眼睛瞟了一下,这碗面方绪只吃了一半,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些问询的望向方绪。方绪却忽然起身,向他低头表示歉意,“对不起,我要走了。”就像前几次一样,每次他即将离开的时候,都可以听到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不能让白川看见他凭空消失。

      白川就一下子红了眼眶,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忽然像是决定了什么一样,快速站起来冲到方绪身边,一把握住了方绪的胳膊。方绪被拉住,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着白川的发旋。

      今天又降了雾,天凉了就凝成了雨,开始淅淅沥沥的下,很快就能听见雨打屋檐的声音。这雨就落在了房间里,阴湿了地板,一滴、两滴、三滴。

      “你能留下来么?”白川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粘湿,他连头都不敢抬,他怕抬起头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扑进他怀里,没有尊严的乞求方绪留下。

      那个样子的白川,不会是方绪喜欢的样子。

      可是他受不了了,因为他们相爱过,所以他没办法忍受一个不爱他的方绪,他之前之所以每次都能够平静面对离别是因为他知道未来有一个爱他的方绪在等他。

      可是这一次,他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这个爱他的方绪,一旦离开,就是永永远远的消失了。他不知道等待的期限,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方绪是否最后还会爱他,更不知道未来那个爱他的方绪又会因为他的什么行为而不会爱上他。

      他有太多的不确定与不自信,所以他只想要抓住面前这个爱他的人。

      “我知道的”你不是我这里那个方绪。这句话就像一个魔咒,被念出的时候,幻境就会被打碎,白川把后半句话吞咽在腹中,将它们揉进血肉里。他们都清楚对方是谁,却仍然心甘情愿的在这场被上天玩弄的笑话里深陷。

      “你知道的”方绪重复了一遍白川的话,抬起手想要揉揉他的头。

      “我知道的”白川抓得很用力,他的指尖都有些泛白,他抬起头,凝视着方绪的眼睛,态度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方绪”我爱你。白川的嘴唇被方绪的手指轻轻的抵住,我爱你三个字就这样被方绪的指腹轻轻擦去。

      雨停了,云却没散,世间仍然是白茫茫的一片,就像起了雾。

      白川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少年逐渐变成成熟的模样,比他高大,轻轻松松的将他揽进怀里。

      “我也是”白川听见这个成年人说“我们相爱过十一天零一小时二十五分钟。”

      房间里没开灯,雾就像涌进了房间里,沾湿了白川的衣服。

      他以独自拥抱的姿势站在原地,眼泪不争气的大过了刚才下的雨。

      “方绪…”他唤道。

      “方绪…”他又喊了一声。

      “方绪…”这一次,白川仿佛失去了最后那点力气,瘫坐在原地。

      “你这样,我就不爱你了。”他说。

      “我愿意”刚回到婚宴现场的方绪就听见了熟悉的嗓音,深情款款的说出了这句话,他抬起头,新郎在亲吻新娘。

      宴会的现场人很多,吵吵嚷嚷的,俞亮看方绪这么一会儿功夫去了好几趟厕所难免有些担心,刚想离坐去寻就见着方绪面色有些不好的正往回走。时光拍了拍回到座位的方绪的肩膀,同俞亮对视了一眼,待确定人没问题以后,才放心的拿出手机继续记录这场热闹的婚礼。

      方绪心里很是难受,却只能强忍着,在师兄的婚礼上失态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儿,他草草吃了两口东西,便打算离席,只是刚起身就撞上过来敬酒的新婚夫妇。

      “你回来啦”白川这句话说的很奇怪,因为方绪根本没走,又怎么算回来?

      “嗯”方绪有些僵硬的扯了扯了个笑容,新娘走到他身边给他倒满了酒。

      白川还是笑呵呵的,他今天一直在笑,这会儿也不见别的情绪,方绪有些不甘心的试图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些悲伤,却被那些喜悦淹的窒息,他脑袋里嗡嗡的都是外面的雨声,看着新娘温柔的笑着说一些他听不见声音的话。

      白川拿着自己的酒杯同方绪的杯子轻轻一撞,而后仰头一饮而尽,他说“敬我们的那些各自疯狂的时间。”

      方绪嘴巴动了动,这句话他听到了,也听懂了,却不知回应些什么。

      他们都记得在那场错位的笑话里,他们深爱过。

      方绪转过头同新娘子撞杯,“新婚快乐”他笑着对新娘说。

      雾重了就像在下雨,不,是真的会下雨。

      而下了雨,雾便散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