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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太阳已经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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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擦黑,公交车上的喇叭提示终点站到了,司刘坐在最后一排,等前面的几个人都下车之后他才慢悠悠的下了车。
丹城是个小城,他工作的地方是这里最豪华的地儿了,也只有那个地方才会偶尔出现一辆像奥迪这样的名贵车辆,又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停在了一个烤红薯摊前,司刘闭着眼使劲吸了一口气,露出了满足的表情,转角进了旁边的小巷里。
又在巷子里歪七扭八的走了许久,司刘才终于回了家,这是一间廉租房,几十平米大小,房间里很乱,但似乎乱中有序,司刘左脚踩右脚一边走着一边把鞋子给脱了,然后光脚正好穿上前面的拖鞋,完美接棒。
放眼望去整个房间里最干净的地方是厨台和煤气灶,光秃秃的厨台上连调料瓶都没有,不像沙发前面的木茶几上,放着几个已经发霉的泡面桶。
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司刘起身开始去洗漱,热水器有些不太灵光,前前后后倒腾了半小时,司刘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碎发上了床,因为明天有事要早起,他早早的就睡下,连头发都没吹干,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
他原以为睡得这么早怎么也不会起不来,却还是被连续不断的震动给强行吵醒的,或许是昨晚没吹头发,脑袋有些嗡嗡的疼,司刘拿起电话,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那个熟悉号码打的。
他回拨了过去,揉着太阳穴,语气有着早晨刚起床独有的慵懒,还带着些病态:“起了。”
电话对面的人沉默了半晌,随后深吸了一大口气,才略显焦急道:“我就知道你起不来,车票是半小时之后的,你赶紧啊。”
司刘半坐起来,眉头紧锁,嘟囔道:“知道了。”
“你要死啊大早上这个语气跟我说话,赶快麻溜地滚回来!”电话嘟的一声被挂断,忙音暗示着对面那人落荒而逃的狼狈。
司刘闭着眼睛,头昏昏沉沉的耷拉在双腿之间,突然嘴角挂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随便找了件衣服,套了条短裤就出了门,已经到了车站才发现手机没电了,充电器也没带,幸好带了身份证,他拿着身份证走到车站的小卖部。
“大爷,我能打个电话吗?”
小卖部的大爷正拿着两张彩票在那儿捣鼓,咳了两嗓子:“两块。”
司刘嘴角弯起一个假笑,把身份证递上去:“我出门走得急,手机也没电了,我把身份证抵在这儿,让我打个电话呗。”
大爷抬起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一眼司刘:“没钱不给打。”
司刘摊了摊手,算了,本想着打个电话给小婷,昨天走得急,晚上又睡得早,忘了打电话给公司请假。
去市里的车很快就来了,丹城没有高铁,只有长途汽车,坐到市里大概要四个多小时,司刘看了眼时间,应该赶得上一顿午饭。
车上了高速之后就开得很快,看着窗外匆匆闪过的一排排绿化树,司刘有些困顿,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他来丹城两年,这是第二次回市里,而这两次都是同一天,就是今天,五月二十三号,两年前他毕业的日子。
司刘睡得特别沉,被司机叫醒的时候车里的人都走光了,他迷迷糊糊的睁眼,跟着人流一直往车站外走去,看到一旁爆满的小店,小店门口有个共享充电宝,他没有停下来,皱着眉头继续往前走,心里不禁有些疑惑:手机没电了该怎么借充电宝呢?
仅仅隔着四个小时车程,两个城市之间却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像是元谋人一下跨度到了山顶洞人,他迷路了。
这是个非常大的笑话,就算是手机有电,他也不会打电话寻求帮助,因为能想象到电话对面的人会笑得多大声。
他不知道怎么从车站出口进了地铁站,于是看着地铁周围的指示牌皱着眉头,前面明明有个指示牌写着左转是出口,可他已经来来回回左转了七八遍,确认自己在原地打转。
最后实在没办法的他,寻求了地铁保安的帮助,终于在地铁保安的带领下左转出了地铁站,回到车站,再寻求车站保安的帮助,见到了早上给他打电话的男人,他的同学,陈远。
陈远一身西装革履,举着个牌子,终于在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看到了跟在保安身后的司刘,晃动着双手招呼司刘,司刘向保安道了谢,在保安像看智障一样的眼神下走到了陈远面前。
“我说你怎么回事儿啊,手机也打不通,不是说四个小时吗,我看时间都快五个小时了。”陈远发着牢骚,把手里的牌子扔到了司刘手上,司刘晃了一眼,上面写着:欢迎回家。
司刘淡定道:“堵车了。”
陈远疑惑不解,走到车旁边拿出车钥匙,回头问道:“高速堵车?”
车门应声开了,司刘看了眼车牌,把手里的牌子放在后座,上了副驾驶,一本正经的回答坐在驾驶位的陈远:“下了高速之后堵的。”
车子启动,上了繁华的大道,陈远更加疑惑不解了,他记得下了高速之后转个弯就到车站了,这也能堵?纵使他想破了天,也不会想到司刘会在车站迷路转了大半个时辰。
司刘观察着车里的装饰,他确定去年不是这辆,这车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车,但也好几十万,看来陈远混得不错。
“向品今天来不了,他昨天给我打电话,临时有个平面广告要拍,说过几天单独去看他。”车并没有往更繁华的地方开,而是开到了郊区。
司刘没什么表情,他只上过四年学,虽然毕了业,也不知道能不能称得上是大学毕业,但林大确确实实是个大学,还是个只有成绩上等或者有钱才能上的大学。
上学时他只有四个朋友兼室友,其中一个是陈远,另一个就是向品,向品家里是开娱乐公司的,所以出来之后顺理成章的当上明星,成了当红偶像。
车驶进了一个露天停车场,司刘率先下车,这是郊外的一个墓地,他的第四个室友,就埋在这儿。
“妈。”陈远轻声叫道。
陈远妈背对着他们,在墓碑前肩膀直发抖,去年司刘来的时候也看了这个画面,陈远眼里有些慌乱的看了眼司刘,左手不自觉的拍了拍他的背。
司刘垂眸,头一直疼着,他哑着嗓子安慰面前泣不成声的女人:“伯母,节哀顺变。”
两年了,除了节哀顺变四个字,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还可以说什么,他的第四个室友陈沉,是面前这个女人的亲生儿子,也是陈远没有血缘的弟弟。
而之所以陈沉会躺在这里,是他间接害的,这件事情除了陈远,连向品都不知道。
陈远妈妈又哭了许久,在陈远的安抚之下离开了,陈远爸爸是个不着家的,前几年做生意失败之后就开始酗酒,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也没有到场,得亏陈远学习好又努力,能养活他们,否则陈远妈妈应该已经跑了。
司刘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上面的人青涩的笑着,这张照片他记得,是跟他一起拍的,陈沉不爱拍照,唯一一张有完整脸的照片就是这张,依稀还能看到被剪裁的痕迹和搭在他肩上的半只手。
“我不知道她这时候来,本来应该能避过去的。”陈远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很随便的放在了墓碑旁。
司刘看着白玫瑰皱了皱眉头,陈沉这个人最讨厌白色,他喜欢红色,特别是那种娇艳得能滴出水儿的红玫瑰。
“去年不是也遇上了吗?没什么可避的。”司刘淡淡说。
这话听到陈远耳朵里变了味道,他不屑的笑了笑:“你以为我是故意挑这个时间让你俩碰上?”
司刘回头看向陈远,两人对视了几秒,陈远率先躲开,又笑了几声,这次笑得真诚:“我最受不了你这个眼神了,像盯犯人似的。”
“我又不是警察。”
“可你想当警察,要不是陈沉的死,或许你当年...”
“只读过四年书的人,有什么资格当警察。”司刘不喜欢这个话题,上前把那束白玫瑰拿了起来:“走吧。”
陈远仿佛早就料到司刘会拿起白玫瑰,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跟在司刘身后离开了墓地。
“前天去参加了一个商业论坛,碰到了你弟弟,他还问起你,说...”
“我是孤儿,没有弟弟。”司刘面无表情的打断。
这样的打断对陈远来说习以为常,他握紧方向盘,轻踩油门,把车开出了墓地,又接着刚刚没说完的话:“他说还蛮想你的,你们毕竟一起住了五年多,他还是对你有感情的。”
“陈远。”司刘的声音还是有些哑,但能听出一丝冷意,陈远了解他的性子,没再说话。
等车开进了热闹的街市,司刘把车窗打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但比起丹城要凉快得多。
“陈沉跟你一起住了十多年,你对他有感情吗?”外面的街市闹哄哄的,喇叭声和打折促销的声音此起彼伏,司刘说话的声音小,陈远却还是听见了。
陈远把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场,等嘈杂的声音彻底没有了,他才开口回道:“没有。”
简短且毫无感情的两个字,就宣告了那个青涩少年当初拼命争取的一切彻底随着他的死亡结束。
陈远带着司刘进了电梯,从陈沉妈出现之后司刘的兴致就一直不高,两人又因为刚刚的对话彼此之间不爽,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十六楼,司刘一直跟在陈远身后,不知道陈远带他来这里做什么,他也不问。
等到了房间门口,陈远才掏出钥匙,一脸神秘的对司刘笑了笑,打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