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恐]三流侦探，在线捉诡》一只新鲜食材

12、冥风淳朴德里镇

　　“嘻嘻嘻，欢迎来到德里……”

　　明明巷子里空无一人，耳边却传来了音调尖利的嬉笑声。

　　古维与奇尔顿互相对视一眼，脸上凝重的表情顿时放松下来。

　　“嗐，搞了半天，原来只是闹鬼啊。”古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下意识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上莫须有的汗。

　　“真是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杀人犯呢！”

　　“哈哈，是啊……”奇尔顿看了看古维那幅呆傻的模样，无不赞同的点点头，紧攥着箱子的手指也缓缓放开了。

　　如果天底下所有的鬼魂都像古维一样无聊，那确实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没有理会巷子里看不见的鬼怪，一人一鬼自顾自地走到比较开阔的地方，在竖立着“限速60”的路口拦了辆夜车。

　　德里镇离这个地方并不算太远，距离他们到达案发现场，还有2个小时。

　　只是深夜突然造访的一个电话，就让弗雷德里克·奇尔顿马不停蹄地赶往德里镇。
　　由奇尔顿奉命勘察的，是一宗影响极其恶劣的连环杀人案。

　　这桩案子非常有趣。

　　在过往的几十年里，潜藏在德里镇的凶手一直将8-15岁的小孩子作为自己的杀戮对象。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德里镇就会有儿童失踪。

　　纷纷扬扬的寻人启事贴满了德里镇的大街小巷，泛黄破旧的纸张逐渐被新的照片覆盖，失踪儿童仍然在逐年增加。

　　奇怪的是，只有长久居住在德里镇的人才会注意这些案件。

　　而那些从德里搬走的人，往往都遗忘了德里镇发生过的诡异事件。

　　根据卷宗调查报告上的记录，奇尔顿发现，只要是在成年后离开德里镇的人，对德里镇的记忆就会变得非常模糊。

　　就好像有什么存在，把他们对德里镇的记忆给抹除了。

　　即便身边就跟着一只鬼魂，但奇尔顿仍然不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比起鬼魂作祟，奇尔顿更愿意相信是活人作案。

　　古维不正是被一个活人杀死，才变成了鬼魂吗？

　　奇尔顿觉得，很多时候，有些意图杀人取乐的活人，远比一些只是想恶作剧的无聊鬼魂可怕。

　　那些离开德里镇的人会不会是创伤性失忆？
　　奇尔顿不免有了自己的猜测。

　　也许这些失忆的人都在德里镇遭遇过非常恐怖的事情，以至于触发了大脑的应激反应。
　　紊乱的海马体让这些人强行忘记了过去那段可怕的回忆。

　　这些离开德里镇的人，也许是侥幸逃离的受害者，也许是不敢声张的目击者。

　　这样就完全说得通了。

　　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只深灰色的万宝路钢笔，奇尔顿在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上写下了自己的猜测。

　　“凶手也许是……家族，着重调查……离开德里镇人群……”古维不自觉地小声念出了声。
　　他坐在奇尔顿旁边，探着头看奇尔顿写记录。

　　也许是察觉到了古维艳羡的目光，奇尔顿把笔记本往他的方向挪了一点，好叫古维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

　　郊区的马路并不平坦，年久失修的路面经常出现乱七八糟的坑洞。每次经过那些坎坷不平的地方，奇尔顿就会被颠簸得被迫停笔。

　　他似乎有点完美主义，尽管身在摇晃的汽车上，奇尔顿留在笔记上的字体看起来仍然非常优雅华丽。

　　“你们这些犯罪顾问的脑子就是活啊，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古维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道。

　　古维虽然也是FBI刑侦探员，但一般不参与破案这种需要想象力和观察力的工作。
　　追踪罪犯、维护治安、清理现场，这些光凭武力和肌肉就能解决的事情，古维相当擅长。

　　他在21岁刚成为见习警员的时候，就跟着克拉丽斯·史达琳制服了一起黑.帮交火案。
　　古维的枪.法极佳，那场案件里单他一个人就打伤了四个恐怖分子。

　　“如果想知道，那就好好学着看吧。”奇尔顿轻声说道，声音很小。

　　奇尔顿不想让的士司机觉得他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神经病，上车之后就不再和古维说话了。

　　“听这话的意思，你是不是要教我啊？”古维的眼神看起来亮晶晶的，就像某种讨要食物的大型犬。

　　奇尔顿哼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继续回忆着卷宗里的线索，尽管已经做出了合理的假象，但德里镇的杀人、失踪案件仍然疑点重重。

　　近十年间，凶手似乎将自己的目标从儿童转移向了成年人。

　　在德里镇越来越多的失踪人口卷宗里，成年人的比例在不断增加。

　　这就很不寻常了。

　　按一贯的破案思路来看，从几十年前就开始做案的凶手，当年大概只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壮年。

　　而坚持频繁作案了几十年后，就算凶手再怎么坚持锻炼、保养得当。应该也成为了一个耄耋老人，丧失了大部分战斗力。

　　按照这种人类自然的生理规律，一般处于青年时期的的连环杀人犯，犯罪目标范围会涵盖青壮年男人、女人和儿童。

　　而随着生理机能的衰落，犯人将会挑选更容易得手的对象下手。

　　譬如儿童、身体娇弱的女性、病弱老人等。

　　德里镇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完全和这种规律不符。

　　几十年前偏好向难以反抗的少年儿童下手，而几十年后却开始对强壮的成年人下手吗？

　　从这种变化里，奇尔顿嗅到了几分古怪。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异常？

　　凶手难道不会衰老吗？

　　还是说……根本就不止一个凶手，在德里镇持续作案的，实际上是一个不断传承的杀人家族？

　　昏黄色的车灯破开无边无际的黑暗，一些细小的雨珠斜飞到玻璃车窗上，被惯性拉成了小小的细线。

　　越是远离城市，靠近处于郊区的德里镇，击打在车窗上的雨滴就开始变得越来越密、越来越重。

　　黑暗中像是有无数只正在挥动的小手，毫无倦意地拍打着汽车的铁皮，沉重的雨点砸在车上砰砰作响。

　　奇尔顿坐在汽车后座，脸上的表情非常凝重。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车外不规律的雨声，奇尔顿总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封在罐头里的鱼。

　　德里镇深沉的雨夜里似乎藏着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迫不及待地想要用自己的指甲挖开罐头的铁皮，不只是因为它可以这么做，也因为……它饿了。

　　吃人…吗？

　　脑中的灵感转瞬即逝，无数血腥的画面从记忆里闪过，奇尔顿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

　　确实，如果是吃人就完全可以解释得通了。

　　因为凶手吃人，所以警方根本找不到那些受害人的尸体，只能把这些人收录在失踪人口的档案里。

　　凶手早年经验不足，所以专挑没有反抗能力的孩子动手。

　　当时正因为只有凶手一个人，所以他（她）的作案频率并不算太高。

　　就像潜伏在兔子洞前捕猎的野狼，一旦吃饱，就不会再有兴趣对猎物下手了。

　　而几十年后，凶手找到了共犯生儿育女，也将这种畸形的食人念头强压在了儿女甚至子孙的身上。

　　他们必须向成年人下手。

　　因为……孩子的肉太少，已经不够吃了。

　　看着奇尔顿飞快地写下一条又一条的案件猜想，那些互相勾缠的英文字母在古维眼里变得越来越恐怖。

　　他安慰般地拍了拍奇尔顿的肩膀，深深地叹了口气。

　　“人怎么会残忍到这个地步呢？杀人、吃人，几亿年的时间好不容易让人类从茹毛饮血进化到西装革履。在这些人身上，却没有一点点现代文明的痕迹，还是像最初的野兽一样。”

　　奇尔顿扭过头看了古维一眼，在笔记上快速写下了一个短语。

　　Empathy corrosion.
　　共情腐蚀。

　　这两个单词分开，一个是共情，一个是腐蚀，古维明白。

　　但当它们合在一起时，古维就不太明白了。

　　“什么意思？”古维有点不好意思，他感觉自己明明也上了一所还不错的大学，但在奇尔顿面前，他完全像个什么也不懂的文盲。

　　奇尔顿并没有嘲笑古维，他只是停下来思考了几秒钟。他似乎是在想自己应该怎么快速简洁地，向古维解释这个心理学上的专有短语。

　　笔尖在纸上不断滑动，黑色的墨水倾泻而出。

　　/共情腐蚀是指一个人的共情能力受到损害或减弱，导致其难以理解和感受他人的情感和立场。/

　　/当个体的共情能力被削弱时，他们就会表现出更多的残忍行为。这类人一般更加专注于自我的利益，忽视他人的感受。一旦彻底将他人视作物品，残忍似乎也成为了一种的合理宣泄。/

　　奇尔顿真的是写了相当长的一段话，他写完之后转了转有些发僵的手腕，隐密地用余光观察着古维的表情。

　　“哎，我明白了，越残忍的人越没有同理心。”古维只用一句话就把奇尔顿的长篇大论全部概括了。
　　他死的时候只有24岁，骨子里仍然留着些天真。

　　“可是奇尔顿，我一直觉得人不是生下来就那么坏的。就算是天生的反社会者，心里也会留存着一部分柔软的情感。”

　　“一个人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才会让他（她）最终沦到了吃人的地步？”

　　古维根本想象不出来，在如今物质完全不匮乏的时代，居然有人会想到要去吃另一个人。

　　刀尖剖开血肉，露出被黏连肌理包裹着的热腾腾的鲜活脏器。艳红的血液疯狂涌出，就像是大雾天气里逐渐晕开的一轮红日。

　　到底在什么样的念头里，才会有人看着那颗和自己长相别无二致的活人头颅时，心里开始涌动刻骨的食欲？

　　古维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