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KeJiu

1、初次相遇 我们在黎明

　　北方冬季早晨特有的冷空气透过关不紧的窗户溢进了房间，还窝在被子里的少年被冻醒了。
　　苏黎拿起手机，半眯着眼看了看时间，才六点。
　　起床？还是再睡会？
　　在思考了0.01秒之后，他毅然选择再睡五分钟。
　　还没等他闭上因昨晚熬夜而又涩又肿的眼睛，就被那劲爆的手机铃声吓清醒了。
　　“我嘞个大操！换铃声，一定要换铃声！”苏黎带着强烈的不满和怨念按下接听键。
　　“喂！苏黎儿~我们到了，你在哪？”
　　苏黎并不想说话，还想再睡会。
　　“你该不会还没起吧？”
　　好吧，还是铁汁了解他。
　　“还没，被你吵醒的，我马上过去。”苏黎以最快的速度挂断电话，他不想听到林凡絮絮叨叨的抱怨。
　　苏黎仔细思索着林凡说的“我们”，会是谁，还没等他思索明白，电话又来了。
　　“嗯？又咋了？”
　　苏黎打开免提，费力的套着上衣，“操，买的太厚了。”
　　那边林凡正“兴致勃勃”地抱怨着他，猛的被打断，愣了一下，“嗯？你说什么？什么太厚了？”
　　“啊…没什么，你继续。”
　　苏黎终于穿上了上衣，用了一分钟…
　　“我一会就去接你们，你们先找个吃早点的地方。”
　　他迅速穿上裤子鞋子，推门准备出去。
　　“嘶…真他妈冷。”
　　于是转身拿了一件外套，果然，南方不能和北方比，太他妈冷了！
　　一路上苏黎沉浸于一会怎么带他们转转的想法里无法自拔，完全忽视了大马路。
　　“嘭！”苏黎被猛的一绊，都没来得及该以怎样的姿势落地才不会太狼狈，就跪在了地上。
　　路上仅有的几人纷纷回头。
　　漂亮！这下丢脸丢大发了！
　　苏黎迅速爬起来，还顺带着捡起了那人掉在地上的手机。
　　“内个，对不起啊，还给你的手机。”苏黎回头，愣住了，那是一个带着墨镜的男生，手里还拿着导盲棍，旁边卧着一条被踩疼的导盲犬。
　　“啊！没事没事。”那人慢慢蹲下身，抚摸着那只导盲犬：“派克，派克，没事了，走吧，我们还有事。”
　　说着站起来，对苏黎点了点头，摸索着向远处走去。
　　苏黎想带他过去，但想了想，还是算了，自己还有事，林凡估计都已经点好早餐了。
　　在离火车站还有十几米的一个早点摊，苏黎找到了林凡一伙人。
　　个个穿的单薄极了，被动的缩头缩耳，揣着手。
　　“咋没冻死你们？”苏黎走过去，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看傻逼般的看着他们。早点摊的老板也不时往这边看着。
　　“我们也没想到这边冷成这样啊！我去，冻死了冻死了。”
　　林凡旁边一个不知道谁的男生哈着气说着。
　　“不是…你们能不能有点常识？北方冬天不冷还叫北方吗？”
　　“行行行，你是学霸你厉害。”林凡端了两碗豆浆过来，放在桌子上…暖手。
　　“不不不，我不是，你才是，我只是生活学霸，你个小辣鸡。”

　　一行人吃过早点就拖着行李缩着脖子去苏黎家暂住了。
　　“给你们找了两件厚衣服，换上，一会带你们出去玩。”
　　苏黎从衣柜里扯出两件非常厚重的棉衣扔给林凡和那个男生。
　　“奥，忘了介绍了，这我对象，安之。”林凡拉着那男生的手，大大咧咧的介绍着。
　　“不是，咱能不能…隐晦一点。”苏黎看着林凡，如果渣男有等级，林凡绝对是王者级别的那种，毕竟人家三天一个男朋友，还都是找长得耐看的。
　　“渣男…啧啧啧…”
　　苏黎忽视林凡的哀叹，蹬上鞋子，推门出去了。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这附近最好吃的一家饭店…这个是超市…那是我要上的高中…”
　　苏黎跟个导游似的给他们俩介绍着。
　　“你才来了两周，就这么清楚了？你是不是开挂了？”
　　“呵呵，你个生活中的小辣鸡，我都来了两周了。”
　　是啊，都来了，两周了…
　　“哎，我记得这儿有一座什么庙，去逛逛吗？顺带求个符。”
　　林凡扯开话题。
　　“庙？走吧，带你们过去，先说好啊，不能求桃花运，也不能求成绩，毕竟，那是个保佑身体健康的庙。”

　　三个人走了十分钟就到了那座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庙的庙，与其说是庙，倒不如说是一座大钟楼。
　　好吧，这也许是比较时尚的庙。苏黎心里默默想到。
　　“这庙…好fashion…”林凡显然和苏黎想法一致。
　　此时苏黎只想大声问问里面的和尚：这是庙？这是庙？
　　虽然嘴上感叹着这庙的时尚，三人还是迈步走了进去，引入眼帘的是正对着大门的堂屋，开着门，供着几尊佛像，还有一个人在拜。
　　“内个，我们问一下，这个是只管身体平安吗？”林凡的男朋友，叫什么…安之问了问。
　　“是的施主，此庙只保平安，如果想要求个保成绩的，还请去别处。”和尚看了看他们三个，诚恳的说。
　　“那行吧，我们就求一个平安符吧。”
　　苏黎看清了正在拜的人，是那个在路上撞到的眼睛有问题的少年，他的狗正拴在外面的木桩子上。
　　至于为啥认出来嘛…还是那少年长得太容易让人记住了，娃娃脸，白哲的皮肤，粉嫩嫩的嘴唇…咳咳，想歪了。
　　苏黎拉回情绪，和林凡二人跪在佛前的垫子上，学着和尚念叨了一些什么东西，就去上了一炷香，过了很多复杂的程序才求得了三张平安符。
　　“请问价格是多少？”苏黎拿着那张符，问。
　　“心诚则灵，不在乎钱多钱少”和尚回答。
　　“奥”
　　苏黎转身的一瞬间，被那个少年拦住了，递给他一样东西，说：“这是你的东西吧？派克在你走了之后给我的。”
　　苏黎没想到他居然能认出自己。
　　“啊…我对声音很敏感的，所以才会认出你。”少年感觉到了苏黎的疑惑，连忙解释到。
　　“奥…没事，这个谢谢你了。”
　　苏黎掉的不是别的，正是自己那个渣男老爸两周前送给他的一串项链，据说是他亲自请别人帮忙打造的。
　　反正苏黎是不信的。他老爸如果真的在乎他，就不会在他亲妈刚刚去世的时候就给他娶一个只大了他六岁的女人，还和她怀了孩子。
　　也不会在他中考失利后就把他快速打发到这个破地方来。
　　唉…

　　苏黎带着林凡和安之又去了一家自称是不好吃不要钱还免费送一盘大盘鸡的饭店里。
　　三个人刚坐下就过来了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大，干干净净的少年，苏黎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那个男生。
　　“好巧，你家店？”苏黎尴尬的开口，倒也不是他这么热情，而是少年清澈的眼眸看着他这边，怎么也不像是看不见的样子。
　　“…你好，又见面了，请问需要什么点什么？”
　　少年并未正面回答苏黎的问题，递给他们一张菜单，菜品不多，也就是最常见的几样。
　　“呃…一份大盘鸡，一份小鸡炖蘑菇…”
　　苏黎点完餐，看着林凡：“你还要什么吗？”
　　“不要了，宝贝儿你呢？”林凡说着还拉住了安之的手。
　　安之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的说：“再，再来两杯果汁吧。”
　　少年丝毫不诧异，记住菜品就熟练的走向厨房。
　　苏黎觉得他似乎是穿越了，穿越到了一部玛丽苏剧里，还是那种走哪都很巧的剧。

　　菜很快就上齐了，少年还贴心的为他们提来了一壶水，完全不像看不见。
　　不过秉着“绝对不多管闲事更何况他和我又不熟”的原则，苏黎没有询问少年的眼睛。

　　三人吃完饭，在苏黎即将生活三年或许会是更长时间的城市转了好久，终于在安之熬不下去的情况下才原路返回。
　　“这次你们打算住几天？”苏黎问。
　　“三天，我们快要开学了。”林凡看着苏黎说。
　　“奥，那也就是后天就走？”苏黎问林凡。
　　“昂，后天，挺快了。”
　　林凡牵着安之的手，打开了苏黎出租屋的门。
　　“诶，今天路过你们学校，看样子是个封闭学校啊，要住宿的。”林凡脱了鞋子瘫倒在沙发上。
　　“以苏城的尿性，不把我送到住宿学院可能吗。”
　　苏黎脱掉鞋子：“一点半了，快睡，明天还要去玩呢。”
　　说罢，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住宿学校？要不是林凡提起，他还没注意到是个住宿学校嘞，看来老爸真的想早早甩掉自己这个大麻烦啊。
　　苏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干脆不睡了，坐起身，打开平日经常玩的一款游戏。
　　刚玩了没一会，就缓缓睡着了。

　　一晚上脑子里全是老爸抛弃自己时的画面，虽说全是假的，但苏黎还是缓了好久才走下床。
　　另一个房间的林凡和安之早就起来了，俩人估计是上楼下转转去了。

　　林凡回来时还带了一堆早点。
　　“喏，黑米粥，加过糖了。”
　　林凡把一杯子黑米粥递给苏黎。
　　“我刚刚在楼底下碰到那个在庙里遇到的男生了。”
　　林凡猝不及防甚至是毫无逻辑的一句话让苏黎懵了好久。
　　“……啊，碰到就碰到呗…”过了两秒苏黎才反应过来：“你这话啥意思？他跟我又没关系，你跟我说干嘛？”
　　“……我他妈以为你俩认识好久了。”林凡瞪着苏黎。
　　“…我才来了两周，神速也不可能就和别人贼拉熟悉到连家在哪里都知道…”
　　苏黎也瞪着林凡。

　　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你再瞪我抽你…”苏黎收回目光，拿过黑米粥，嘬了一口，嗯，可以，挺甜的。
　　“今天咱们去哪玩？”林凡打开手机，搜索着这里好玩的地方。
　　“不知道，一会转转去吧。”
　　“你不是很了解吗？”林凡看着苏黎。
　　“…忘了，不行？”苏黎愣了，好吧，刚刚被林凡这么顺嘴一提那个男生，给整蒙了。
　　“得得得，我看你就是不待见我奥。咱俩算是完了。”
　　苏黎继续看着林凡，不说话，而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咋傻了呢？”
　　说罢，还嘬了一口黑米粥。
　　“去去去，你才傻了！”林凡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进房间，和他的小娇夫安之亲热去了。
　　“啧啧啧…这年头，单身狗不好活啊…”
　　苏黎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老婆大人，马上要生了，注意身体啊。”
　　下面配的是一张他亲爹和他那个只大了他六岁的后妈的合照。
　　“恶心…”苏黎犹豫了一下，还是关掉了他的朋友圈。眼不见心不烦。
　　也许只有面对他唯一的亲人的时候，他才会犹豫不决吧。
　　苏黎转身进了屋，并锁上了门，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他看了好久才记起来是上次那个男生的，好吧，忘了还了。
　　那是一个可爱的钥匙挂坠，是一个胖乎乎软趴趴的小人，有点像那个男生。
　　想到这里，苏黎居然嘴角连带着心情都一扬。

　　换了一身衣服，苏黎就拿着那个小人挂件往那个男生工作的饭店走去，还没等他到店里就看到那个男生在店旁边的一把椅子上默默抚摸着他的导盲犬。
　　“你…你好，这是你的东西吗？”苏黎看着男生的脸入了迷，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来干嘛的。
　　男生闻声抬头，恰好对上苏黎尴尬的目光。苏黎又一次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看不见了。这眼睛也太有神了吧。
　　男生渐有凉意的手拿过了那个小挂件，无意间碰了一下苏黎温热的手心。
　　苏黎怔了一下，对他来说周围的空气慢慢变了味道，带有男生身上的气息，摄人心魄。
　　一定是没休息好，苏黎收回右手，他感觉自己似乎傻了，居然会对这个才见了几面的男生产生这种感情。
　　“进店里坐坐吧。”男生轻轻开口，邀请他去店里坐会。
　　“不了，我要回去了。”苏黎尴尬的回绝了他的邀请。
　　“啊…好的。”男生一愣，就低下头继续抚摸自己的狗狗。
　　苏黎走在北方白色的世界，心里五味杂陈。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些天的一切，先是被自己的亲爹抛弃，被扔到了这么个破地方；然后就是遇见了那个男生，都没来得及问人家名字，就产生了那种想法。
　　苏黎都想抽自己，太没出息了！
　　他停下脚步，一点一点看着这白茫茫的、他从未来过甚至从未听说过的陌生城市。
　　洋洋洒洒的白雪落下，落在独自站在雪中的少年身上，毫不吝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