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殒星崖》明夜十六

21、21

　　21、
　　不知过了多久，星泪觉得自己从一片火海中忽然跃入了一片清凉的溪水之中。她尽情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想要让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能用力汲取这阵阵的凉意。渐渐的，她觉得体内的灼热正缓缓散去，模糊的意识也逐渐清晰起来。
　　星泪觉得自己正在穿越一阵浓浓的白雾，然后她看到了一袭白衣的潮汐。他正站在崖顶，用一种非常奇特的眼神看着自己。接着，她的眼神敏锐地捕捉到潮汐唇角扬起一抹细微的笑意，然后，就在她想开口叫他的时候，潮汐突然纵身跳下了悬崖... ...
　　“不！不要！”
　　一阵尖锐的疼痛猛地划过心房，星泪突然张开了眼睛。刚才的一幕还清晰地停留在她的脑海里，心脏因为无尽的恐惧脱轨般狂跳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决堤而下。
　　“潮汐... ...”星泪心碎地轻唤着那个早已深深刻在心底的名字，视线因不断涌出的泪水而始终模糊不清。她哀伤地伏在潮汐肩上低低地抽泣着，虚弱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任何激烈的行为。她整个人都被失去潮汐的痛苦紧紧包围着，竟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异样。
　　朦胧中，潮汐被一阵低低的饮泣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睛，赫然发现星泪正伏在自己胸前哭泣。他努力克制住内心初见她醒来的惊喜，轻轻抬起有些僵硬的右手温柔地拍抚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
　　潮汐的动作缓慢且轻柔，微微垂下的眼睛莫名地注视着星泪异常的反应。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一醒来就哭得这么伤心。
　　“傻丫头，为什么哭？”潮汐忍不住叹了口气，下巴自然地在星泪柔软的发顶轻轻摩娑着，全然不觉两人这样的姿势多么暧昧且亲密。
　　正沉浸在无尽悲痛之中的星泪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而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温热的鼻息正喷在自己的头发上。她不禁惊愕地抬起头，瞬间落入了一双再熟悉不过的淡然无波的黑眸中。
　　“潮汐！？”星泪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呆呆地伸出手去捏自己的脸颊。潮汐伸手拉下她的手，忽然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颤抖，心中一紧，不觉又拉着她的手贴在了自己的颊边。他没有说话，希望星泪可以根据自己掌心实实在在的温度来确定自己真实的存在，并借以驱走内心的恐惧。虽然，他并不清楚，能让她感到如此恐惧的究竟是什么。
　　“潮汐，真的是你？”星泪用一双泪眼牢牢的盯着潮汐的脸，似乎仍然无法确信。她的手不觉紧紧抓住潮汐的手臂，潮汐依然可以感觉到她在颤抖，惶恐地仿佛一松手自己就会消失一般。
　　“不是我又是谁呢。”潮汐淡笑，抬手为她擦去腮边残留的泪水。然后低下头与她平视，让她可以更清楚地看到自己。
　　星泪终于确信眼前的人是潮汐，而不是梦，忍不住伸手紧紧拥住了潮汐。她已经激动到说不出话来。隐隐的，鼻子又开始发酸，眼泪又落了下来。
　　感觉到颈间的温热，潮汐知道她又流泪了。他真的不明白星泪，难过的时候会哭，怎么高兴的时候也哭？
　　“告诉我好吗？为什么哭？”潮汐轻轻地开口，低低的嗓音有着不同于往日的温柔。
　　“我刚梦到你跳崖了... ...”星泪哽咽着回答，声音里还透着一丝恐惧。
　　“傻瓜，梦而已，我一直在这里，在你身边。”潮汐拍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抚着，内心溢满了感动和一种莫名缠绕的柔情。
　　“我好怕... ...”星泪抬起头，哀伤地看着潮汐。一双漾满氤氲水气的眸子映出潮汐困惑又带着怜惜的表情。
　　透过她清亮的眸子，潮汐仿佛看到她内心无法言喻的恐惧，忍不住拥紧她，轻声承诺着：“不怕，我一直都会陪在你身边。”
　　“真的？”星泪惊喜地锁住潮汐忽而变得柔情的眸，不可置信地轻呼。
　　“真的！”郑重地点头，代表自己的承诺。拥着星泪，潮汐眼神复杂地看着渐渐亮起的天空。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感动，同时也充满了矛盾挣扎。他们都不再说话，只静静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良久，星泪突然感觉到身上传来一阵冷似一阵的寒意，她忍不住往潮汐怀里钻了钻。不经意的一低头，她赫然发现自己泡在水里，更让她吃惊的，除了一件藕色肚兜，自己竟是身无寸缕！
　　星泪的表情先是惊愕，然后转为羞窘，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她感觉到一股燥热正从脚底快速冲上脑门。她不安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头几乎垂到了水面上。可她不敢放开潮汐的衣服，因为她不会游泳。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星泪简直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又急得哭了起来。
　　兀自陷入沉思的潮汐忽然发觉星泪的不安，一低头就看到她越垂越低的脑袋和布满红晕的耳根。心下不解，正想问个明白，就听到星泪的抽泣声，仿佛很着急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
　　“怎么了？”下意识地伸手圈住她不住下滑的身体，潮汐生怕她不小心掉进深潭里。他知道她不会游泳，因而格外留意。
　　... ...
　　星泪既害羞又尴尬，却不知该如何化解这样的窘境，仍只是小声地抽泣。虽然潮汐是她喜欢的人，但是从小接受的教育和有些内向的性格，让这个情窦初开的豆蔻少女只觉得惊慌无措。潮汐想腾出一只手抬起她的脸，突然脚下滑了一下，身体猛地往下一沉。星泪冷不防呛了几口水，求生的本能让她顿时开始惊惶失措地挣扎起来。
　　潮汐一惊，连忙稳住身体，一伸手就把她从水中捞了起来，紧紧扣在了胸前。星泪被水呛到，惊吓之余，忍不住猛咳了起来。潮汐眉头深锁，那一声一声的咳嗽仿佛一记重锤，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心上。以右掌轻抵她的背心，潮汐立刻催动内力，把体内的真气一点一点地输送到她的体内。
　　星泪正咳得难受，突然感觉一股温热的暖流由背心传入体内。她立刻就明白，那是潮汐在为自己输送内力。她本想制止，无奈身体太过虚弱，又加上刚才的惊吓，竟丝毫使不出半点力气，只能软软地攀附在潮汐的胸前，大口地喘气。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潮汐才停止运功。这时，他习惯性地去揽住星泪的腰身，想要把她打横抱起来，突然惊觉掌下冰凉细腻的触感。大脑仿佛突然被一记闪电劈中，他猛地明白刚才星泪的异常反应，随即感到一股热气直冲脑门。他尴尬地别开头，想松开手，又怕星泪再次溺水。只能若有似无的支撑着她的身体，然而星泪虚弱的几乎整个人贴在自己身上，让潮汐左右为难。
　　“星泪，我们... ...我们，该回去了... ...”终于，潮汐经过无数次心理建设，结巴着开了口，眼睛却不敢再看星泪一眼。一向苍白得几近透明的脸上竟然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使他看过去更加令人惊艳！那绝世的姿容，简直就如上仙下凡一般！
　　星泪一抬头，立刻被潮汐的绝世风采所震慑。她紧张到几乎忘记了呼吸，心脏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怔怔地看着潮汐微微泛着红晕的侧脸，心中不住地惊叹：世间真有如此俊美的人么？简直比那些美名在外的美丽女子还美上几分，那气质和神韵是如此独特，那是谁也模仿不来的！看着这样风神俊秀的潮汐，星泪忍不住有些恍惚，不觉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翦翦瞳眸中漾满了深深的痴迷和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纯真的爱恋。她突然明白，原来自己早已深深爱上潮汐，从第一眼看到他开始，她就止不住的心动着。唇角浮起一抹甜甜的笑容，星泪的心酸楚又幸福。
　　仿佛有感应般，潮汐倏然回头，脸颊刚好触到星泪略显冰凉的指尖。但一接触到星泪炽热的眼神，潮汐便忍不住一阵心慌。也不顾会不会吓到星泪，连忙带着她游到岸边，迅速将衣服抛过去，然后背过身跃至一丈之外，静静地等候。
　　潮汐的动作仿佛一气呵成，整个过程不过片刻即逝。看着潮汐忽然变得僵硬的背影，星泪突然感到难过，眼泪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转，却硬没让它掉下来。她默默地穿上衣服，然而，当她想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使不出一点力气。
　　“潮汐，我... ...我站不起来... ...”星泪忍住哭意，小声地唤着潮汐，她觉得自己好没用，总是给潮汐添麻烦，难怪潮汐不喜欢自己！
　　星泪正在心底悄悄责备自己，不妨身下一轻，整个人便已安稳地落入潮汐有些单薄的怀中。她默默地环住潮汐的颈项，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将小脸整个儿埋入潮汐的胸前。听着那熟悉的心跳，星泪的心仿佛尝到了一种陌生的滋味，仿佛是被泪水淹没的酸涩，又仿佛是被用力撕扯般的痛。
　　潮汐感觉到星泪突然低落的情绪，想劝慰她两句，可张了几次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也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了，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他却又说不上来。所以，他只能保持沉默。也许，这样尴尬敏感的时刻，说什么都是错吧。
　　天已经亮了，金色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撒在林中，形成无数斑驳的光影。当潮汐从林间穿过时，那影影绰绰的光斑便间或落在他的脸上，身上。潮汐有时会产生幻觉，仿佛都是些零碎的片段。然而那幻觉只是一闪而逝，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看清楚是什么。
　　牢牢地抱着星泪，潮汐的脚下依然键步如飞，耳边是阵阵飘然而过的风声。他什么都不再想，脑海里一片空白。然而内心的深处，却有着某种莫名的温暖和充实。其实，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切的感受都源于自己怀中的这个纤柔的女子，不觉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仿佛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他所有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