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看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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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甜品店的玻璃墙旁。
甜品店在商场的负二层，玻璃墙外却是通向顶层的螺旋阶梯，是可以看到圆形天空的角度，因为商场是自上而下建成。
我对面是五条悟，圆形墨镜放在他手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捏着银勺，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在暖黄光晕下比我面前盘中的蛋糕还要甜美。
我对蛋糕兴趣缺缺，因为我不喜欢甜食。
我面上带着期待的甜蜜笑容，嘴里说着：“呜哇，迫不及待想尝尝了！”
然后吃下一口。
真腻。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甜品？
有五条悟一个已经够了吧。
再来一个，我会腻死的。
五条悟突然开口说道：“你不喜欢吃甜。”
他咬着勺子，单手撑着脑袋，歪头看向我。他穿着宽松的卫衣，于是便露出了一段锁骨。
不优雅的随性姿态。
我心想，他是甜党吧。
看起来也不能理解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不爱甜的人。
他好像笃定了我不爱吃甜。
但是他怎么看出来的？
读心？
不是吧，如果会读心，我现在心理活动那么多，他应该会有反应。
总之，不能说假话。
不坦诚当然可以。
但被喜欢的人知道你不坦诚，是大忌。
我承认道：“我不爱吃甜……”
我欲言又止，露出一副做错事般的表情。
他微微一挑眉，不搭理我的表演，又吃了一口蛋糕，看我手足无措了，才恶劣地笑了下，“你是不是想让我问你为什么……”
他的声音慢慢压低，渐渐变成气音，最后只剩个口型——
“……为什么不爱吃甜还说喜欢。”
“想约你一起吃？”
他自问自答。
似笑非笑。
被反将一军了。
我任由脸颊泛起红晕。
用双臂试图遮住脸，当然，实际上什么都没遮住，通红的脸颊，因为羞赧和紧张眼睛泛起的水雾，他都能看见啦。
手臂只起到了按住发丝防止挡脸的作用。
我小小声道：“是这样没错……啊，悟为什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呢？抱歉，只是希望能让悟对我更有好感，所以看了些追求人的教材。”
“……甜品对我来说都太腻了。但是看到悟非常喜爱的样子，所以期待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很想和悟拥有同样的喜好。”
我也学着他，声音渐低，细若蚊吟，夹杂着沮丧的呻 | 吟，拉成一条腻人的线：“结果，完全失败了。”
我紧紧闭上眼，认命道：“我讨厌甜品。”
“但是，非常喜欢你。”
我睁开眼，望向他。
管他是读心还是特殊的能力。
对被追求者来说，所有的不诚实行为都可以被一句话原谅——
真诚的告白。
五条悟又露出了那天那种奇怪的思索的表情。
不是不开心。
不是被冒犯。
不是苦恼。
不是自得。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好好奇。
五条悟长叹一口气。
发泄似的，又像思考时的无意识动作，他趴在桌上，把勺子当杵，捣捣捣捣捣，把蛋糕捣成泥。
彻底不能吃了。
他看着自己的杰作，嫌弃地晃了晃勺子。
随即微仰着头，试探性地舔了一口勺子上的奶油。
红的舌尖，白的奶油。
配上难吃的表情。
“是很腻。”他评价道，“不是我喜欢的。”
“？”
“改天再带你去吃我喜欢的。”
“！”
我瞪大了眼睛。
总算是我熟悉的发展了。
我抿嘴笑了下，克制不住喜悦，又不想表现得心神太专注于他，便移开眼，望向玻璃窗外。
现在是夜晚了，我没有刻意安排时间，白天有白天的好处，夜晚有夜晚的好处。
层层阶梯莹白灯光亮起，如同悬于夜空中的天梯，两旁的商场玻璃橱窗亮起梦幻的彩灯，形成一圈圈光环笼罩。
我拉着他的手走出去。
像被引诱般。
五条悟没有挣脱，也没有回握。
模棱两可的暧昧态度。
单手插兜跟着我走上台阶。
他腿太长，我两步才能上一阶，他一步就能轻松做到，并嘲笑我：“腿真短。”
“……这叫优雅！”
我忍不住反驳。
然后不信邪地跳了一大步。
脚尖踩到了边缘。
嗯，我要摔了哈哈哈。
五条悟在我身后，能接住当然好，不接也不会摔得太惨。
大不了摔住院了，再对他装可怜，不毁容就行，我要求很低。
虽然是这么想，在感受到落空感时，我仍然紧张地收紧了手。
五条悟握住了。
然后…………
把我拎起来了！？
？？
一瞬间，我就被带到了很高，很高，很高的空中。
城市万家灯火遥远成一团又一团模糊的光晕。
川流不息的人群变成了庞然大物中的线条。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古怪。
依据不只是在他低头时，从他眼眸里看到的模糊的我。
试想一下，被喜欢的人以单手拎麻袋的姿势拎到高空吹冷风……发型、妆容、衣饰全乱。
谁能笑得出来呢？
他的手还是握拳勾在我的左腰。
绅士的不合时宜。
肚子被压得好痛。
要是我吃了东西，一定会呕出来的。
那种场景发生的话，只要想想，就会生出想要自裁的念头。
我心里再次蹦出那个问题，五条悟到底在想什么。
他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还有点得意。
哦，他开口了。
“我会飞了，厉害吧？”
“厉害。”
我干巴巴地附和他。
真厉害。
如果是把我抱在怀里，就更厉害了。
我承认我脑子有点混乱了。
他的行为真不符合常理啊。
是我前男友不够多吗？
作为人生体验派的我，完全猜不透五条悟的想法。
真有趣。
五条悟看到我表情，“哦，是不是勒的痛？因为你有点重。”
“？”
“唔，就是重量，你懂吧？引力和质量，压力和接触面积的关系什么的……我在说什么？”
“………”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懂。
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完蛋，我好气。
体重是雷区啊。
我只顾着气了，他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上次没成功，刚刚感觉可以了，就试了下。”
“嘛，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他的口吻变得危险，我回神了。
“是突然的错愕表情。”
我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表情管理崩溃了。悟下次能提前打个招呼吗？太随心所欲了。”
“你在教训我？”
“不，我在抱怨。悟听不听都可以，只是我对随心所欲的人没有办法。”
我有点丧气，脑里疯狂检索着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他的胳膊突然松了松。
我吓得一惊，无助地晃了晃手。
五条悟握住了我的手腕，奇怪的姿势，稍加用力，不费劲地把我提溜起来圈在怀里。
对我来说是一次惊心动魄。
生命被掌握了的感觉。
我环住他的脖颈，下巴靠在他的肩上。
“眼眶红了喔。”
“哦。”
“害怕？”
“被吓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太嚣张了。
“胆小鬼。”
“我是普通人啊。”
“嗯，确实。普通人中的胆小鬼。”
“……随你怎么说吧。”
我鼻头一酸，视线模糊起来。
“！你为什么哭？”
“被吓的啊。”声音有一丝哽咽，“我还没来得及哭出声，也没有让眼泪流到你衣领，为什么你会知道？”
“我就是知道。”
“……”我沉默了一瞬，真是噎死人的糊弄回答。
五条悟问：“不好看吗？”
“？”
“往下看。”
往下吗？
我承认以这个角度看世界非常独特，什么都看不真切，自带柔雾滤镜，坏的好的，丑的美的，都变成宏大的无足轻重的一部分。
这是他眼里的世界吗？
居高临下。
因此与人缺乏共情。
“我看不清。”
“？”
“你往下降一点。”
“哦。”
“再下一点。”
“哈？再降就没意思了。”不满归不满，还是在降。
“再一点嘛。”
“……不如落地好了！”
“那你落啊！”
“哼。”
“哼。”
我们落到阶梯尽头。
那里有一圈半球形的透明玻璃房，大家顾着自己的事，没人关注我们。
我从他怀里跳了下来。
五条悟甩甩手，仿佛在说我真的很重。
气。
我仰头看他，发现他真的太高了。
我撒娇道：“悟走下两个台阶好不好？”
五条悟不在意思地后退两步。
眼神注视着我。
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啊，现在这个气氛不是正好吗。
我的眼角还有泪水，鼻头微红，笑容灿烂，眼里会有光吧。
我深吸口气。
突然看到他眨了眨眼睛，有预感般犹疑了下眼神。
我改主意了。
我踮起脚，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刻意无视距离。
“还差一点。”
“但总算能平视你的眼睛了。”
“你能看到我吗？”
“五条悟。”
他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看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