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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照相馆,相片 约瑟夫X你 ...

  •   ●总之这篇合集的第一章经历了守夜乙女小提琴乙女后又被我替换成了一篇约瑟夫乙女……
      ●24年8月写的,修改了部分字句后重新放第一章了,很寡淡的一篇就是了
      ●实在想不出标题名了随便掐一个名字嗯。
      ——
      ——
      “有时我会担心你们发现我其实很普通。”
      “爱并不需要你与众不同。”
      ——查理·麦克西《男孩、鼹鼠、狐狸和马》

      ——

      “如果要离开这个世界,就得杀死你见到的第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不知什么时候扎进了你的脑子里。那家照相馆的招牌泛着旧照片似的暖光,你鬼使神差推门进去,闪光灯亮起的瞬间,耳膜里炸开一阵刺耳的白噪音,然后世界像被水泡过的相纸一样,皱缩、翻转、重新显影。

      再次睁开眼时,你倒在一条潮湿的巷子里,肋骨下方钝痛阵阵,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机械音毫无感情地在颅内响起:你是一名杀手,因任务失误重伤,现正转移暂居地。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虎口有薄茧,小臂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这分明是一双常年握刀的手。你试着攥拳,肌肉记忆让手指精准地扣住了一个不存在握柄的弧度。可你的大脑却是一片空白,像刚格式化过的硬盘,只残留着社畜点外卖、挤地铁、被甲方折磨的碎片。战斗力和胆量完全不匹配,你甚至不敢看自己身上的血迹是不是别人的。

      体力不支让你不得不暂时靠在墙根喘气。灰扑扑的外套黏在皮肤上,口袋里空空如也,你翻遍所有夹层,连一枚硬币都没有。

      不是说杀手都会把钱藏在安全屋暗格里吗?这具身体的前任主人未免太不讲究。

      你深吸一口带着垃圾腐臭的空气,强撑着走出巷子。街灯稀稀拉拉,几家店铺半掩着门,远处偶尔传来野猫的叫声。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街头那家照相馆吸引——

      昏黄的招牌,玻璃橱窗后摆着老式座机和几张泛白的人像照片。有种奇异的直觉告诉你,那里或许藏着某种“奇遇”,又或者只是你潜意识里对“照相馆”这三个字残留的执念。

      你试探着敲了敲门,指节刚碰到木门,里面就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马上来。”

      那嗓音让你心脏猛地一紧,低缓,咬字优雅得像在念十四行诗。你下意识想起自己以前通宵打游戏时耳机里循环过无数次的那个声音,连语气助词的停顿都如出一辙。

      与此同时,系统那句“杀死见到的第一个人”又浮上来,你试图说服自己:如果钻空子的话,第一个见到的其实是镜中的自己,那就不算数了吧?

      门开了。温暖的灯光从门缝流淌出来,洒在你狼狈的脚尖上。你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膝盖先软了下去,失血、疲惫和某种说不清的释然同时涌上来,你整个人向前倾倒。

      西装男士显然没料到这个阵仗,他下意识伸手接住了你。你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木和药水混合的气味,像是暗房里的定影液残留。他的手臂结实而克制,扶住你肩膀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让你摔下去,也留出了防备的距离。

      你闭上眼,把脸埋进他胸口,用最后一点力气挤出话语:“我遇到了麻烦……请帮我一下,请相信我不会带给你困扰……”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似乎在你身上闻到了血腥味,但没有推开你。他托着你挪进屋内,反手关上门,门锁落扣的“咔嗒”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你被他安置在一张老式皮质沙发上,弹簧吱呀作响。他问你要不要喝水,你点头,趁他转身去倒水的空隙,你哑着嗓子开口:“能……借我一面镜子吗?”

      他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他从抽屉里取出一面巴掌大的圆镜,递到你手里时指腹不经意擦过你的指尖,凉的。

      你等他退到柜台后面,确定他不在你的直视范围内,才缓缓举起镜子,对向自己的脸。
      ……
      ……
      不是你的脸。

      你放下镜子,转而用余光去打量柜台后的男人,银色卷发松松垂在耳侧,深蓝色眼瞳像两枚浸在清水里的琉璃,衬衫领口系着复古领针,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

      是约瑟夫,异世界的他。

      你忽然觉得也许这不过是个过于逼真的梦,下一秒闹钟就会响,你还要爬起来赶早班地铁或者是上学什么的。

      “先生你好,我叫——。”你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我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

      你斟酌着没有提“杀手”两个字,但当你试探着提出“希望暂时和你同住”时,你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碰瓷的。

      可约瑟夫只是沉默了几秒,随即缓缓点头:“——小姐,对于你的要求,我暂时打算同意。”

      你愣住了:“您……就不怀疑我吗?”

      他垂下眼,指尖轻轻抚过相机的快门线,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这些问题,交给以后来说吧。”

      那天晚上你清洗完伤口,借了他一件旧衬衫当睡衣,倒在客房的床上时几乎沾枕即睡。可能是这具身体太累了,也可能是某种荒谬的安全感让你放下了警惕。

      第二天清晨,敲门声把你惊醒,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墙壁上切出一道道金色条纹,你盯着那些光影,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是梦。

      而且,作为一名“杀手”,居然睡到被人敲门才醒,是不是太过安逸了?

      不讲不讲,这次你是魂穿()。

      你洗漱出来时,餐桌已经摆好了早餐:可颂、果酱、一小篮草莓,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约瑟夫穿着一件浅亚麻色马甲,正搅动着自己的茶杯,晨光落在他银色的发梢上。

      “您自己做的?”你拉开椅子坐下,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

      他点头。

      法式早餐的香气填满了整个照相馆。你咬了一口酥脆的可颂,忽然有种不真实感,你的记忆有点模糊,这算你第一次在异世界遇见庄园人吗?但也,不太确定。

      “约瑟夫先生,”你咽下食物,认真地看着他,“我现在没有钱报答您,但过一段时间我会……”

      “先不用提这些。”他打断你,目光落在窗外。

      你便不再坚持,接下来的几天,你以养伤为名住下,逐渐发现照相馆的陈列柜里摆满了各种老式相机和玻璃底片,墙上挂着的风景照构图极为讲究,但客人却少得可怜。

      你有时坐在柜台边看他给零星的顾客拍照,他指导姿势时语气耐心而疏离,像隔着一层薄冰。

      你忍不住向他请教摄影技巧。他先教你测光,再教你构图三分法,偶尔会把一台老式双反相机递给你,让你对焦窗台上的花瓶。你们之间的话渐渐多起来,但大多停留在光圈快门和冲洗的配比上。

      “您平时就靠这家照相馆为生吗?”某天午后,你擦拭镜头时随口问。

      他正在整理底片夹,闻言动作微顿:“其实我还有别的营生,不过不方便透露。”

      你没有追问。但你的记忆里开始浮现一些零散的片段,这具身体的前任似乎认识一些地下接头人,暗巷里有某些“生意”可以做。你犹豫着是否要去接任务,一方面你需要钱和情报,另一方面你骨子里的●●本性还是怕血。

      身体本能似乎比你更果断:你某次回来时来不及清理袖口溅上的暗红色痕迹,一推门就撞见了正在调试相机的约瑟夫。

      你僵在原地。

      他抬起头,目光在你袖口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继续调他的焦距。

      “约瑟夫先生,您是不是从第一次见面就猜到了?”你破罐子破摔地问。

      他放下相机,转过转椅面对你:“那天你身上的伤口,以及你倒下的姿势……那不是普通人的摔倒方式。”

      你怎么记得没什么区别,晕倒还分身份吗?

      “那您不怕,还把我留下来了?”

      他笑了,笑意很浅,只浮在嘴角:“我只是个普通人,有什么人要雇佣来杀我吗?”

      你差点脱口而出“有,疑似有个系统”,但最终只摇了摇头。他又问:“那晚街上还有很多店铺开着,你为什么偏偏选了照相馆?”

      你想了想,认真答道:“我喜欢照片封存的意义。人会老去,但相片会见证时光。”

      他看着你,深蓝色的眼底有某种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归于平静:“那么,——,你打算走了吗?”

      你慢慢走到门口,推开半扇门,一只脚踏过门槛。回头时,暖黄的灯光正好勾勒出他半边轮廓。你说:“我很珍惜和您在一起的时光,先生。”

      第二天早餐后,你们面对面坐着,沉默了好一会儿。你忽然觉得这种相敬如宾的日子需要一点破冰,于是你清了清嗓子,试图用那种社牛上身的语气开口:“在暴风雨没有困扰我们之前,也许可以互相了解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擦拭着镜头盖:“可以。”

      于是你们开始交换一些无关痛痒的日常,他告诉你他喜欢在清晨拍摄无人的街道,你说你小时候…………。

      话题逐渐从摄影延伸到各自的喜好,你开玩笑说如果有危险,作为他的“保镖”你可以舍命救他。他反问:要是你牺牲了,他没能力逃过追杀怎么办?

      “约瑟夫·德拉索恩斯先生,”你笑着用全名称呼他,“请相信我的善后能力。”

      他挑起眉:“你是不习惯叫我的全名吗?”

      你捂脸,耳根发烫:“其实……我想叫您‘●●●’,可以吗?”

      他愣了一瞬,随即偏过头去整理相机背带,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无奈:“皮囊会随着岁月消失,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对我的恋慕有大部分是因为我的外貌呢?”

      “相片的确可以封存一些回忆,但终究留不住很多。”你望着他,“那我现在可以留住您吗?”

      他回过头看你,目光里忽然多了一丝悲哀,就像看一个注定要离开的人。

      但你们还是心照不宣地放下了警惕。他计划出门采风,去城郊山顶拍一组晨雾中的教堂,你主动提出同行。

      那天清晨的山路弥漫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他架好三脚架后专注地对焦取景,你则站在他身后警戒四周的风吹草动。就在他准备按下快门的瞬间,你的杀手直觉猛地拉响警报,你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扑向旁边的灌木丛,下一秒,子弹擦着你刚才站立的位置打在岩石上,迸出碎屑。

      七八个黑衣人从树林里包抄过来。你摸出腰间的短刃和手枪,一边回击一边护着他往崖边撤退。子弹呼啸,你挡在他身前,右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指尖滴落。你心里清楚寡不敌众,唯一的生路是跳下那处看似险峻的断崖。

      “等下你打算和我跳下去吗?”他紧紧抓着你的手腕,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颤。

      你点头:“逃不掉了。”

      他盯着你的眼睛,忽然问:“我想看看你会带我走向什么,——。”

      你来不及品味这句话里的深意,便揽住他的腰纵身跃下。下落时石头和荆棘刮过你的后背,你始终把他护在怀里,用自己当肉垫去缓冲每一处撞击。尖锐的石棱划破你的衣服和皮肉,骨头撞在岩壁上的闷响让你眼前发黑,但你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你就知道你也是有点主角光环,摔下山崖果然有存货点不是吗()。

      你们翻滚进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掩住,暂时甩开了追兵。你瘫在潮湿的地面上大口喘气,浑身疼得像散了架。他撑起身子,银发上沾着草屑和尘土,低头看你时表情有些复杂。

      “——,你身上有很多伤。”

      “没事,”你咧嘴想笑,却牵动伤口疼得倒抽冷气,“等我缓一缓,我们试着原路返回城里。”

      他没有接话,沉默了几秒后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人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你愣住了:“啊?你不是说你就是一个普通人吗?”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背带上的金属扣:“还记得我说我还有别的身份吗?”

      你心里咯噔一下:“总不能……你也是杀手吧?”

      他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只轻声说:“第一次见面时,彼此应该都心照不宣了。”

      你哑然。但此时不是追问的时候,你打起精神爬出洞口探查地形,发现崖壁下方有一条狭窄的栈道可以下到河谷。你带着他小心翼翼攀下去,脚下的碎石不断滚落,你时不时回头扶他一把。

      到了河滩,你们沿着水流走了很久。你坦白自己对这一带不熟,无法保证走出去。他忽然站定,望着远处说:“交给我吧。”

      “我在这里取过景。”他指了指前方一处隧道入口,“跟着我就行。”

      你问他不怕这里危险吗?他边走边说:“未知的东西和人,一旦初步了解,就有了一些改观。”

      隧道里阴暗潮湿,水滴声在空旷的拱顶下回荡。你紧跟着他的背影,忽然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裂响 ,几块碎石正朝他所在的位置砸落。你几乎本能地扑了过去,把他往侧边一推,同时用自己的肩膀硬接住那几块石头。

      你已经为他无脑那么多次了,依你看,他应该补偿你点什么。

      剧痛从肩胛骨炸开,你眼前白光闪烁,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他似乎终于有了反应,弯腰将你背起来,你的视野在失血和摇晃中变得模糊。

      半梦半醒之间,你听见有人在对话——

      “……不回去吗?”

      “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你分辨不出是谁在说,只知道自己还没死,身下是他温热的脊背和规律的步伐。后来你闻到熟悉的药水味,意识到已经回到了照相馆。

      你被轻轻放在床上,他替你剪开染血的衣料,处理伤口时手指沉稳而熟练。你半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低声说:“对不起……或许我应该早点离开你。”

      他正在为你缠绷带的动作停了一下:“不是说要和我互相了解吗?”

      你闭上眼,不再说话。

      伤好之后你们恢复了日常。他开始认真教你摄影,带你走遍街角巷口,拍晨雾、拍鸽子、拍老墙上的爬藤。你渐渐发现,当你拿起相机时,那些杀手的警觉和紧绷会被焦距环的转动抚平。你也发现,他看你的眼神不再那么疏离。

      有天午后你们坐在公园长椅上分吃一个可丽饼,你忽然问:“如果没有杀手这层身份,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你还会收留我吗?”

      他偏头看着湖面的粼光:“为什么这么问?如果那晚我救的是一个普通人,我不是更安全吗?”

      你笑了:“可你对一个不速之客有兴趣。”

      他没有否认,只是把可丽饼的最后一口递给你:“也许。”

      后来他开始主动问起你的“工作”情况,像在关心一个晚归的室友。你偶尔出门接任务时,他会站在门口目送你,回来后他会问你需不需要清理血迹或上药。

      有次你背部中了一刀,自己够不到伤口,他沉默着拿来医药箱,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轻轻擦拭创口时,你疼得吸气,他的动作就变得更轻。

      “杀手受伤后都不叫医生吗?”他问。

      “您这是废话吗,叫医生暴露风险太大。”你咬着枕头闷声回答。

      他低低“嗯”了一声,不再言语。从那以后,你们的距离好像被那段绷带缠近了。他会在你晚归时留一盏门灯,你会在早晨替他磨好咖啡豆。偶尔你们并排坐在沙发上看冲洗出来的照片,肩膀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谁也没有挪开。

      有天晚上他从某个聚会回来,难得喝醉了,银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走路打晃。

      夜风裹着酒气撞开门,约瑟夫整个人软得不行,倒在玄关时被你一把捞住。你的掌心贴着他后背,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在颤抖。

      “喝了这么多。”你叹了口气,半拖半抱地把人往沙发上带。约瑟夫的额头抵在你肩窝里,呼吸急促得像溺水的人——你知道这估计是,每逢弟弟忌日前后,他总会用酒精把自己灌成一摊烂泥的麻痹。

      果然,醉鬼忽然攥紧了你的衣领。“我梦到他了,”约瑟夫的声音闷在布料里,“他说冷。”尾音带着细小的泣音。你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让两人的胸膛贴得更近些。他闻到约瑟夫发梢残留的气味,混合着威士忌的辛辣。

      就在你分神的刹那,约瑟夫突然仰起脸。沾着湿意的嘴唇擦过你的嘴角,带着赌徒般孤注一掷的凶狠,却在触及温度的瞬间僵住了。醉意朦胧的眼睛骤然清明,他猛的地向后缩,后脑勺撞上沙发扶手都顾不上疼,像被烫到似的退开半米。

      “对不起……”约瑟夫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手指慌乱地抓着自己头发,“我、我喝多了……”

      你盯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笑了。你俯身过去时,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在微微发抖。但这次你没有给他后退的机会,手掌稳稳扣住他的后颈,把那个仓促的吻延续成了完整的、带着叹息的纠缠。约瑟夫的睫毛扫过他脸颊时在发颤,攥着你衣角的手指却慢慢松开了。

      不管了,就当趁着他今晚不清醒你也想搞点私心吧。

      不知过了多久,你松开他时约瑟夫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
      ……

      第二天清晨,厨房里飘着咖啡香。约瑟夫端着杯子坐在餐桌前,视线始终落在报纸的某个角落。你从冰箱里拿出牛奶时,两人的目光在玻璃门倒影中短暂相触,又同时移开。

      你转身往咖啡里加糖块,听见身后传来翻报纸的窸窣声。两人都默契地避开沙发扶手上可疑的褶皱。窗外的晨光漫进来,把昨夜所有的痕迹都晒干了。

      ……
      ……
      这天附近杂货店老板娘带着女儿来拍照,小姑娘脸颊红红地盯着约瑟夫看,临走还偷偷塞了一封信在柜台底下。你看到了,等他送走客人后打趣道:“我看她对您有点意思,冒昧问一句,您是不婚主义者吗?”

      他正端着一杯红茶,闻言呛到了,绅士风度尽失。你从没见过他反应这么大,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擦擦嘴角,耳根有点可疑的红晕,“你打算和我谈论恋爱婚姻的问题?”

      “我们的相遇又不是电影。”你耸肩。

      他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一些:“电影里的主角有二十四小时的爱情,有生离死别的短暂回忆。我们这几个月……似乎也没什么出奇的,除了山顶那次意外。”

      你心里那根弦被拨动了一下。你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

      “我看得出来,”他忽然转向你,目光沉静而直接,“你从见我的第一面就对我抱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我很疑惑,一个杀手会在生命垂危时,会莫名喜欢上一个对她有警惕心的陌生人吗?”

      你张了张嘴,想说“我们以前认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玩笑:“那得听我编故事了。”

      他示意你继续。你便半真半假地讲起那座庄园,讲起那些永无止境的游戏,讲起监管者和求生者之间的荒诞博弈。他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你的故事就像在另一个时空,”他说,“你的举止言行总让我觉得你活在很多个世界里。”

      “你可以这么想象。”你避开他的视线。

      他忽然笑了:“那么,我想我会考虑回答你那个婚姻问题。”

      “啊?”

      他站起来收拾茶具,背对着你说:“其实见到你的那一刻,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我,你的目的是来杀我。我站在窗后看着你在街上游荡了很久,最后在我半打烊的照相馆门前停下。开门时我手里已经捏着防身的东西,可是你毫无所觉地倒了下来。我很好奇……这样的人怎么会当杀手?”

      你哑口无言,这的确显得你很蠢,救命吧。

      他转过身,逆光中表情看不太清:“你刚刚说的那个游戏里,你更多时候都在扮演被追杀的人吧?所以,除去杀手这个身份,你和普通人无异。”

      “如果你被一个杀手一见钟情,”你轻声问,“你会恐惧吗?”

      他把茶杯放回托盘,金属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这个杀手,对我太放心了。”

      后来某天早晨,你正摆弄着相机,脑海深处忽然蹦出一条冰冷的提示音:距离任务截止时间:24小时。

      你手一抖,差点摔了镜头。你以为是幻觉,但那个声音像刀片一样划破了这几个月来的平静。你僵硬地转头看向正在翻阅报纸的约瑟夫,他似乎感应到你的目光,抬起头来:“怎么了?”

      你摇头:“今晚我有点累,我们明天聊。”

      那天夜里你失眠到天亮。你翻来覆去想那张“杀了第一个见到的人”的指令,想到系统,想到乌鸦,想到那个噩梦……你隐隐觉得这一切并非偶然。

      第二天一早,你打开照相馆的门,发现一只漆黑的乌鸦蹲在牌匾上,歪着脑袋用猩红的眼睛盯着你。它不叫也不飞,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你想起某位爱竖中指的庄园老友,脊背窜上一股凉意。

      你回到房间收拾装备——短刃、手枪、备用弹匣,甚至塞了一小包止血粉。刚准备好,约瑟夫就猛地推开门,神色罕见地紧绷:“照相馆被包围了。跟我来,有条暗道。”

      你们刚钻进暗道,身后就传来砸门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暗道狭窄昏暗,你一边护着他前进,一边不时回头解决追上来的黑衣人。子弹在墙壁上擦出火花,火药味呛得喉咙发干。

      “约瑟夫,”你喘着气把一把手枪塞进他手里,“会用吗?”

      他接过枪,掂了掂,皱眉:“如果这个时代能用剑,我或许更喜欢用那个和敌人搏斗。”

      你差点笑出来——哥们这不是游戏里,你以为你的剑能打1.5倍伤害吗?

      暗道尽头被堵死,你们只能折返从另一条岔路突围。你身上添了好几道新伤,浅色衬衫被血浸成暗红色。你推着他往出口走:“你先走,我断后。”

      他抓住你的手腕:“你让我一个人走?”

      “约瑟夫,你没有那么舍不得我。”你挣开他的手,声音沙哑。

      他定定看着你,忽然说:“你是这么觉得的吗?”

      你来不及脸红,子弹擦过耳畔钉入墙体。他又开口:“是因为宿醉那晚你亲我被我阻止了吗?”

      你的心猛地一沉。你想起那个夜晚,他醉醺醺靠着你说话,你鬼使神差凑近他的唇,却在最后一刻被他偏头躲开。

      可你们清楚后面你再次主动他没有抗拒。

      “你看我的眼神,”他逼近一步,深蓝的眼睛像要望穿你,“总是在透过什么。”

      你推了他一把:“我们现在被包围了,来不及说更多!”

      他反手扣住你的胳膊,力道出乎意料地大:“那就现在说。”

      你咬紧牙关,你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要么两人一起死,要么他活。你忽然想起那些在庄园里练习过的日日夜夜,想起你为了练好他的角色在匹配被毒打无数次,想起你写给“约瑟夫”的第一封信里笨拙的告白。你其实一直都很清楚,你对这个人的感情从最初就掺杂着仰慕和救赎的渴望。

      你深吸一口气,用力把他推进暗道尽头的隔间,然后“啪”地合上铁门,从外面扣死了锁闩。

      隔着铁门的缝隙,你看见他瞪大的眼睛。

      “很高兴和你有过这么一段平淡的二人时光,●●。”你声音发颤,但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不管有没有任务,不管你对我态度怎样,我都希望活下去的是你。”

      然后你转过身,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但你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远处一颗子弹已经精准地穿过了你的左胸。

      见鬼,你还没对你自己开枪啊!

      你倒下的瞬间,记忆像海啸一样涌了回来——噩梦的能力失控、联合狩猎、那只乌鸦的挑衅、你们联手砍向它的那一刀、被丢进梦境时对方嘴角的冷笑。所有碎片在血泊里重新拼合,你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在最后一秒的跳动声。

      “原来是这样……”你喃喃,然后世界暗了下去。

      再醒来时,你发现自己躺在庄园熟悉的地上,阳光暖融融地晒着你的脸。呼吸平稳,心跳有力,身上没有一处伤口。你坐起来,手心攥着一张硬纸片——翻过来一看,是那个架空世界里情人节当天,在喷泉池旁拍的合影。

      照片里的你傻乎乎比着手势,约瑟夫优雅地侧坐着,夕阳把你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背面有一行字,是他用蘸水笔写的:“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和你拍。”

      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差点把照片捏出折痕。

      幸运儿从旁边探过脑袋:“你总算醒了!这次有人直接来找你了。”

      你心里咯噔一下。沿着他的目光望去,约瑟夫正站在不远处的橡树下,穿着最初始的那套深蓝色礼服,银发被风拂起几缕。他看见你醒了,便缓步走过来。

      “小姐,”他开口,声音是你在照相馆里听惯了的那个调子,“作为一个被演绎的角色,我很高兴你喜欢我。”

      你点头如捣蒜。

      “在那个世界里,”他继续说,“虽然我多次近乎拒绝你的告白,但经过梦里梦外,我似乎明白——我是对你有感觉的。”

      你鼻子一酸,啊……是吗?

      然后他的脸色沉了半度:“不过……你似乎还喜欢守夜人、杰克、宿伞之魂、雕刻家、愚人金、勘探员、古董商……?”

      他一口气报完一堆名字,他干脆把庄园所有人列出来得了!

      你尴尬地低头玩手指:“因为……摄影师这个角色不管我玩得好不好,强度都有点牢了害……”

      “然后为了摆烂,你就在匹配里用我打佛局?”

      你眼神飘忽:“偶尔也会认真打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还记得你给我写的第一封信吗?”

      你点头。那封信末尾写的是“亲爱的约瑟夫,其实我挺想练好你的”。

      “我想我本人还是更喜欢你用我打出满意的比赛。”他认真地看着你,“不过我希望你少打佛局,毕竟你的技术容易被欺。”

      你望天,你也没有闲的把把佛系吧()。

      “虽然会遗憾你玩上了更多角色……”

      你立刻截住他的话头:“停!”

      他唇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很淡,但真实:“好了,希望下次遇到我时,也请好好打比赛。我发现最近几把遇到你你都输得很烂。”

      你小声辩解:“你那个镜像暗杀有时候还是太阴了……”

      “那么,以后我会加强对你的训练。”他走近一步,伸手轻轻理了理你肩上的屑,“这个经历不算完美,如果你来我的镜像世界里,我会让你过得稍微好一点。”
      ……
      你把他送到庄园门口,鼓足勇气问:“那我算不算在您面前获得存在感了?”

      他回头,逆光里看不清表情:“你的存在感——我开局一分钟就能发现。”

      “……何意味?”

      “游戏里见,——。”他颔首,转身走入光影深处。

      你站在原地,把那张合影小心地贴在心口,然后抬头望向远处盘旋的乌鸦。

      乌鸦……不管了先。

      你打开游界面,点下了“开始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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