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有鲛人》闲时理

34、番外 神奇不神奇 滨城的

　　滨城的秋天格外地长，十二月初才将将飘些雪花下来，一落地就无影无踪，只留下被打湿的路面。

　　江冉刚从实验室里出来，就被身后的陈思思叫住了。

　　她转身过去，就看见陈思思跑到她面前，回避着江冉的目光，有些纠结地询问道：“学姐……你是去接你男朋友吗？”

　　江冉看着她充满期寄的眼神，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弯着嘴角，柔声说道：“是的，要一起去吗？听安漓说店里推出了新品，你要不要去试试。”

　　陈思思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好啊，谢谢学姐。”

　　江冉有些了然，看来汐辞对陈思思还是依旧忽冷忽热，这几天应该是汐辞没有联系过她，不然她也不会找借口想要跟江冉一起过来。

　　汐辞的顾虑她明白，终是被人类伤害过一次，没有那么容易破防，而且也不知道陈思思介不介意他的身份，一切都是未知数，汐辞恐怕不敢再赌，她和安漓也不好插手，有时偶尔帮陈思思创造一些机会，也没有其他办法，以后的路也只能靠他们两个人自己决定。

　　江冉推开咖啡厅的门，一楼空荡荡的，只有汐辞在吧台后忙碌，陈思思进门以后就挑了个近一点的位置坐了过去，自己默默地打开自己的笔记本。

　　她凑过去打趣道：“看来你今天生意不好。”

　　汐辞百忙之中抽出空瞥了她一眼，微微笑道：“只怕是你要后院起火了。”

　　江冉挑了挑眉，她好像知道什么了。

　　上到二楼，却与楼下完全不同的场景，咖啡厅硬是坐出了电影院的效果，小姑娘居多，大多数都时不时转过头去看窗边的男人。

　　江冉一眼就看见窗边位置坐着的安漓，细软的金发在阳光的映射下像是打了一层细腻的柔光，坐在沙发上敲打着键盘，碧蓝色的眼睛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认真专注，不自觉的吸引他人的目光。

　　无论看多少次，江冉都不得不承认安漓这倾国倾城的美貌，到哪里，都会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诶？！那个是不是网上最近很火的平面模特？”

　　“是啊，你看那对蓝眼睛，天啊，本人更好看！！！”

　　周围有些人单纯地看安漓帅，有些人认出了安漓。

　　他原本是在汐辞的咖啡厅工作，帅气的样貌招惹了一堆顾客，然后又被邀请去做平面模特，好像还小有名气。

　　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可是安漓好像能感应到她的存在，顿了一下，从屏幕前移开了眼，环顾四周，一下就看见站在楼梯口的江冉。

　　他弯了弯眼睛，站起身，不在意周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走到江冉面前，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轻轻吹了吹，关心道：“我看见外面下雪了，冷不冷？以后不用来接我也可以的。”

　　江冉看着安漓的眼眸，就算他知道他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他也仅仅注视着她一人。

　　她当做没有看见周围女生失落的表情，没有听见心碎的声音，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小雪而已，刚落地就化了，也不算冷。”

　　“挡路了，不好意思。”

　　汐辞幽幽地在江冉身后发出提醒，然后从侧身的江冉身边绕过。

　　走过两人时，还回头瞥了他们一眼：“工作时间，注意影响。”

　　两人看着忙碌中的汐辞，相视一笑。

　　一切归于平静，上岸的人鱼居于陆地，守着自己的配偶，静度时光。

　　然而，在江冉父母环游旅行一年回到滨城时，安漓觉得自己被忽略了。

　　“为什么不带我去？”

　　安漓拉着收拾整齐即将出门的江冉，让她无法抽身，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让江冉只能开口回答道：“我没有跟他们说我找男朋友了。”

　　“那现在说也来得及啊。”安漓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极其不满意江冉的行为。

　　江冉顿了一下，犹豫说道：“……我还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我父母你的身份。”

　　“我怎么了？”

　　江冉捏了捏安漓的脸颊，轻笑道：“他们刚回来，舟车劳顿，等我找个机会就和他们说。”

　　安漓还是低垂着眼眸，沉默不语，拽着江冉衣角的手指又紧了几分，眼睛里蓄起湿意，故作乖巧地点了点头：“姐姐，你去吧，安安乖，听你的话。”

　　江冉一眼就看出来他在装，也不戳穿他，也不接招，轻轻拍了拍他，转身走了，假装没有看见安漓垮下来的表情。

　　可是下一秒，刚要推门而出的江冉就被从身后紧紧抱住。

　　她看着腰间环着的手臂，还有蹭在脸颊上的细软金发，安漓凑在耳边轻声唤她：“冉冉……。”

　　声音里的失落不加掩饰，就是想要努力激起江冉寥寥无几的同情心。

　　江冉无奈，抬手摸了摸靠在自己颈窝的安漓，妥协道：“给你五分钟。”

　　下一秒，江冉就失去了身后的禁锢，她默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站在门口，掏出手机，想了想，还是简单地发了个信息过去。

　　应该不到五分钟，安漓就穿戴完毕，紧紧牵着江冉的手，不给她任何犹豫和拒绝的机会，关上门，带着她出了门。

　　两人先行到了餐厅，坐在提前订好包厢里等着江家父母。

　　“对了，姐姐，你父母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

　　安漓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对江冉的其他事情一无所知，明明是要一辈子的配偶，江冉却从来没有向他提过家里的任何事，而自己事无巨细全都交代给江冉了，这让安漓有些不安。

　　江冉是他骗来哄来的，按照人类的薄情性子，说不定哪天就不喜欢他了，她是不是想着随时抛弃他才懒得告诉他的。

　　脑补过多的安漓瞬间红了眼尾，直勾勾看着江冉。

　　江冉回过神看见安漓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时还吓了一跳，随后不解道：“你……怎么了？”

　　她其实原本想说你怎么又要哭，但她怕安漓听了真的给她哭出来，就咽了回去，毕竟小妖精惹不得，父母随时会到，她可不想被父母看见，不然他们肯定以为自己欺负未成年少男。

　　“你可以了，安漓。”

　　江冉有些苦恼，明明安漓并不是这样的性子，却总是做出这副样子博同情，让她有些束手无策。

　　她能感觉到，安漓只是以这种方法把她绑在身边。小人鱼与人类结契，人类随时可以反悔，而人鱼要承受鲛珠的破碎。

　　虽然他们一直在一起，可安漓的心中始终缺少一种安全感，就像被人扔过的小猫，捡回来以后也会变得战战兢兢。

　　安漓看出江冉有些不自然的神情，收了情绪，安安静静坐在一边，不再尝试给江冉压迫感，努力掩饰着眼中的落寞。

　　既然她不喜欢，也没必要再装。

　　无论她喜欢什么样子，自己都可以做到。

　　“安漓，不要多想，我只是觉得这些没有什么需要特意说的，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江冉怕安漓转牛角尖，还是解释了一下，因为她确实觉得父母的事情没有什么好说的。

　　“那你还喜欢这样的我吗？”

　　？？？

　　请你不要突然转换话题……

　　安漓眨着自己碧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江冉，十八岁的少年在此时显得天真又美好。

　　江冉突然笑了，算了，还是个小孩，慢慢教吧。

　　江冉拉过安漓的手，十指相扣，轻轻的凑上去亲了一下安漓的嘴角，笑着说道：“最喜欢安安了。”

　　然而下一秒，她就看见安漓勾起嘴角，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不怀好意。

　　江冉心中一噔，果然，只见安漓站起身，冲着江冉身后笑得格外得甜，清冽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叔叔阿姨好。”

　　江冉猛得回头，就看见自己父母站在包厢门口，一脸“我们看见了”的表情。

　　幸好江冉来之前有提前发短信说要带男朋友来，不然此时一定更为尴尬，她被安漓刺激得有些恼羞成怒，忍不住掐了安漓的手心一下，然后就被安漓拢在手心攥住，轻轻捏了捏当做哄她。

　　接下来，安漓仿佛瞬间长大一般，极其懂礼貌地迎了上去，问好寒暄，帮江父江母拉开椅子，倒茶水，彬彬有礼地回答着江母问题，一点不像几分钟前对着江冉差点哭出来的小哭包。

　　这让江冉有些侧目，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早有准备。

　　江父江母都很随和，除了惊讶安漓年纪有些小以外，并没有为难他，反而很开心地跟他们分享旅行中的见闻，这让安漓原本的很多准备没能派上用场，他也没想到，他家以前那么冷淡狠心的冉冉，父母竟然都是正常人，他还以为能生出江冉这种性子的父母都像电视剧里一样高傲冷漠。

　　安漓看了一眼旁边平静至极的看着父母秀恩爱的江冉，突然露出一种怜悯的意味。

　　然后就被江冉冰冷的目光瞪了回来。

　　江家有自己的家族企业，江父一过五十岁就甩手给职业经理人，寻求人生爱好去了，江母是知名服装设计师，在滨城有自己的品牌工作室，这次环游旅行其实就是江父陪江母出去看展、采风，顺便旅游。

　　对于江冉来说，从小父母过于恩爱也是一种负担，毕竟，观众当多了是会腻的，而且爱情的确是让人丧失头脑的东西，父亲喜欢追求爱好，母亲作为设计师更是天马行空，于是江冉成为了家里唯一保持理智的人。

　　“好了，以后再说，先吃饭吧。”

　　江冉开口打断了父母的喋喋不休的分享。

　　“好~冉冉饿了吧，先吃饭，一会跟妈妈回家，我给你带了礼物，哦，安安，阿姨也有给你的礼物哦，原本买的时候就是想之后给冉冉男朋友，这不正好嘛。”

　　江母笑眯眯地看着安漓，对他很是满意，看这个容貌就是极品，虽然年纪小了一些，工作也不稳定，不过没关系，反正自家女儿不吃亏，人帅就行。

　　安漓一边道谢一边给江冉夹菜，他人乖嘴甜，让江母很是满意。

　　江冉看着安漓夹给自己的菜，拿起筷子准备吃，突然鼻尖飘过清蒸鱼的味道，顿时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她没在意，夹了一口被剔掉鱼刺的鱼肉，刚放到嘴里，瞬间觉得味道不对，她皱了皱眉，咽下去的那一刻开始感到反胃，想忍一忍，却又实在忍不住放下筷子，捂着嘴巴快步向洗手间走去。

　　江父江母和安漓看着突然站起身离开的江冉有些无措，安漓先反应过来，安抚父母的情绪，然后马上追着江冉的脚步走去了洗手间。

　　江冉吐的天昏地暗，难受得有腿软，等从洗手间出来时，看见门口守着的安漓，被安漓一把抱住，她借力靠在安漓怀中。

　　“怎么了冉冉？”安漓担心地看着江冉，拍了拍江冉的后背安抚着她。

　　“没事，可能有些吃不惯。”

　　“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安漓建议道。

　　“真的没事，我们回去吧，爸妈还在等着呢。”

　　看江冉确实好了一些，安漓才拉着她回了包厢。

　　江父江母好像原本在讨论着什么，江冉一推门，他俩就停住了，江冉觉得奇怪，有什么还要瞒着她的。

　　一坐下，江母就迫切地开口问道：“你们什么时候领证？”

　　她愣了一下，还是回答道：“不着急。”

　　江母有些疑惑道：“这还不着急？你要等什么时候？”

　　江冉想了想，回答道：“等我毕业之后吧，最近学业有些忙。”

　　江母惊讶道：“你难不成要大着肚子穿婚纱吗？”

　　江冉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

　　江父江母对视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还要瞒着我们吗？我们又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

　　看着江冉越来越疑惑的神情，江母突然反应过来：“你不会自己也不知道吧？！”

　　江冉有些不耐烦，问道：“到底怎么了？”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你们以为我怀孕了？”

　　“难道不是吗。”

　　江冉坚定的摇了摇头：“不可能。”

　　江母却有些嫌弃地看着她：“啧，你还是去看看吧，多大的人了，还是学生物的这都搞不明白。”

　　这跟学生物有什么关系，她和安漓有生殖隔离，不可能繁育后代的。

　　她是一直这么以为的，直到化验结果出来以后，看着上面的字，江冉感觉自己仿佛被静止了一般。

　　安漓默默坐在她旁边，看着江冉定住的样子，还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明明给你做过检测，基因不能完全相互作用，理论上来说人鱼和人类是有生殖隔离的，那我为什么还会怀孕？这不符合科学。”

　　江冉静静地看着安漓，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安漓为难地看着她，说道：“人鱼开尾化形，也不怎么科学……”
　　“你知道这种事情吗？”

　　“嗯……”安漓想了想，还是不要隐瞒的好，毕竟还有汐辞这个大嘴巴在，如果江冉从汐辞那知道只怕更生气。

　　“以前有这种人类和人鱼结合的事情，部分……很多……大多数……都能繁育后代。”

　　江冉冷冷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说了你也不信……你一直坚持生殖隔离这件事的……而且”

　　不等安漓说完，江冉站起身立马向外面走去，吓得安漓紧紧跟着她，生怕她做过激行为。

　　直到开车回了家，江冉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姐姐，冉冉，你别生气了，对身体不好，你理理我吧。”

　　看着江冉头也不回地就想回房间，安漓忍不住了。

　　“江冉。”

　　她停了下来，可还是没有回头看他。

　　安漓苦笑了一下，缓缓开口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生气，他是累赘还是负担？”

　　“江冉，我们不是要一辈子在一起吗？”

　　纵然这个孩子来得突然，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生气，是不喜欢吗？还是不想接受……

　　他可以不要孩子，可他不能接受江冉的人生规划里没有他的存在。

　　江冉叹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安漓，小人鱼阴郁得周围空气都沉了下去，陷入怀疑和无助的少年，连眼眸的颜色都暗沉下来，直直盯着江冉，仿佛江冉说出了一句他不想听的话，他就能原地黑化。

　　江冉上前，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安漓的额头，硬生生戳出一个红印，印在眉心上衬得安漓周围的皮肤更加白皙。

　　安漓扯过她的手，一把把人拉进怀里，搂的严严实实，微微颤抖的身躯让江冉感受到了他的害怕。

　　他一直，害怕会再次被江冉抛弃。

　　“我问你，鲛珠有变暗淡吗？”江冉在安漓怀里问道。

　　安漓愣了一下，慢慢摇摇头。

　　“那你还在担心什么呢？”

　　鲛珠就像人类的检测器，变心就会有反应，对人类极其不友好，可是对于安漓，就是唯一抓得住的绳索。

　　“对不起，冉冉。”

　　安漓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些许疲惫，他总是控制不住多想。

　　“你说它是人类还是人鱼呢？”江冉靠在安漓怀里突然问道。

　　“不确定，都有可能。”安漓回答道。

　　“那我们就期待一下吧。”

　　“好，我会努力赚钱养家的。”

　　安漓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冉冉，不能变心的，鲛珠会告诉我的。”

　　“你是担心鲛珠碎了变得人老珠黄了吗，可是你看汐辞不是恢复的很好吗？”

　　“我不介意失去容貌，我只是害怕失去你。”

　　“别担心，我家小人鱼会一直貌美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