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删不掉的油画》一 莫霏：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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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安静的城市，一轮明月高高的挂在天际。
难得一见的好天气，夜空中一丝云都没有。
莫霏晃晃悠悠地越过了楼顶的护栏，在危险的边缘坐下，随意晃荡着双腿，烈烈狂风吹乱了他的长发。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如果人类不小心摔下去，那将是怎样粉身碎骨的惨状。
“开始了...”
他俯视着整座城市，在他的眼中，有无数扭曲的黑白线条从不断地下拔起，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稀疏，再一齐汇聚到圆月上。而他的身边，狰狞无序的线条们簇拥着他，密集得几乎形成一座牢笼。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突然惊醒，才发现自己从之前那种混沌的状态中挣脱了，或者说，是终于适应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眼前交替变换着两个世界：一个是由无数密密麻麻、疯狂扭动抽搐的线条组成的黑白世界，连一切可以想象的“概念”也被具象化；一个色彩饱和度极高，红的极红、蓝的极蓝，几乎让人晕眩的想要呕吐，仿佛色彩鲜明的油画世界。
而耳边，那无时无刻不充斥着的、几乎能逼疯人的宏大“神音”，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让他得以喘息。与此同时，来自真实世界的声音凸显出来——他凝神倾听，不仅仅是几条街道以外汽车引擎的轰鸣，几公里外一位母亲轻声抚慰婴儿的声音，还有一切风的轨迹、云的聚集。
但对于莫霏来说，已经好多了。
他头一回挣脱了无序和混乱，以一种相对清醒的理智来感知他眼前的世界。
得回家了。莫霏这么想着，他身后被明月照耀出来的浅淡影子猛地变得深邃、浓稠、黑暗，从他的脚腕舔舐般往上爬去，包裹着他消失在楼顶。
……
早上7点半，莫霏关掉手机闹铃，懒洋洋的翻了个身，“听”见老爸在厨房小声跟他妈谈论他的事情。
“绣兰，他学校那边咋样了？”
“难呀，”他妈妈说，“唉，本来想只请两、三个月的病假，不耽误咱儿子的毕业论文。你看霏霏这不才过了一周就能跑能跳，指甲头发也剪短了，眼睛也没问题了，我也放心很多了。结果他辅导员那边不知道怎么搞到了霏霏的死亡证明，直接报告到校领导那儿了。事儿一下闹大了，唉，这小年轻真是...”
莫霏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无所谓的抓了抓凌乱的短发，想了想，直接把身上的绷带全部撕开扔垃圾桶里了。
无数长长短短的缝合痕迹纵横在他赤/裸的浅麦色肌肤上，柔软有弹性的肌肉深深浅浅的隆起。铺就了一个年轻有活力的肉/体。
“唉...”他“看”到他老爸紧皱的眉头：“校领导是怎么说的？”
崔绣兰把鸡蛋翻了个面，关火，用余温慢慢的煎熟，“他们的意思是先办理休学，让霏霏好好修养一年身体，明年9月跟着下一届重新入学，晚一年毕业。老莫，他们班主任那边你联系的咋样？”
房间里，莫霏随意的从衣柜中找了条宽松柔软的休闲裤套上，光/裸上身跪坐在地毯上，从枕头下的盒子中取出了一只雕刻着奇异花纹的蜡烛，用心火点燃它，闭上眼睛开始例行祷告。
同时，他忍不住一心二用的“翻看”了辅导员打报告的内容，其中重点强调了自己身上的伤势在这么短的时间绝对无法完全愈合，万一在学校里出事就糟糕了，至少也得观察一年才能重新入学。
至于班主任那边的意见...
他父亲说：“他们班主任也比较赞同让孩子好好休养，但他说过几天会组织几个班干部过来探望，如果亲眼看到恢复的不错，同意让孩子不办理休学，远程跟之后的毕业论文导师沟通，学校实习也可以免掉，但是奖学金和一些荣誉评选什么的肯定不会考虑了。”
崔绣兰松了一口气，把煎好的溏心蛋乘到盘子里，又从锅里舀了碗粥，“我觉得行。实在是等不到明年了，这不我二哥好容易才松口，愿意栽培栽培咱儿子，把他塞进公司帮忙，这都说好明年4月就去了。要是多等一年，谁知道人家还愿不愿意呢。咱儿子这专业...唉不说了，怪咱当初报志愿的时候啥都不懂。”
“现在说那干嘛，”莫英民从橱柜里抽了两个碗出来，一边给自己和老婆也乘粥，一边说：“当务之急是好好让儿子把身体修养好，工作都是次要的。我觉得还是得去上海让人家专家看看，多少钱都没关系，身体一定是第一位。”
崔绣兰弯腰从橱柜中取出了自己腌的脆萝卜，小心往小瓷盘里倒着：“你以为我就不心疼咱儿子身体了？这不霏霏实在太抗拒了...唉，说啥都不去，真是...”
夫妻俩准备好早饭，从厨房一件一件端到餐桌，他妈妈扯着嗓子喊莫霏：“吃饭了！”
等了半天也没动静，莫英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子，又神神叨叨的在房间里不知道搞什么...咱先吃吧。”
……
冰夏画室中。
双手空空的莫霏推开了画室的门。
正在指导学生的画室老板态度亲切地向他打招呼：“哟~莫霏！今天来得这么早？坐。诶，你画具怎么没带？”
画室老板是个看起来落拓的年轻男人，他的脑后扎着一个小辫子，穿着仙气飘飘的亚麻衬衣长裤，手腕还缠着几圈佛珠。
莫霏看起来很困倦，没有坐，而是简单的环顾了一圈面积不大的画室，“你把我那幅画放到你家去晾了？为什么？”
“咳...你怎么知道？”画室老板有点惊讶的站直身子，“我过两天有三幅作品去参赛，这不地下室有专门的设施嘛，所以先紧着我的放了。不过你的已经晾好了，要不是你今天这么早，肯定一来就能看到你的画。”
“是这幅画提前完成了。”莫霏看起来好像有点委屈的微微垂着眼睛，“我也没想到这个版本的它居然已经算完成了，我原本还想拿回家再添两笔，确保祂第一眼看到的是我...”
画室老板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维也纳呆的太久已经不懂中文了，什么跟什么？自己和莫霏的两句对话间有什么前后对应的逻辑吗？
他只能假装自己听懂了，把桌子上的手机和钥匙揣到兜里，对莫霏说：“你等十分钟，我去给你拿画儿，我家就在后面那栋楼。”又转过头对着他的学生——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女孩儿说：“不错，保持这个样子...目前没看到什么大问题。”
莫霏跟着他走出画室，眼睛困倦的眯着：“杜寅，你恐怕拿不走...我跟你一起吧。”
“啊？”杜老板满头问号，他奇怪的问莫霏：“什么意思？那幅画也不沉啊？我怎么就拿不走了？”
“...因为‘它’醒了。”莫霏反问他：“你知道我画的是什么吗？”
“这个...”杜寅自动忽略了莫霏前一句不明不白的话，“我也一直想问你来着，你连铅笔稿都没打，直接往上铺色块，什么都看不出来。哈！普通人肯定认为你是在画什么风景，但是凭我的艺术气息，我觉得你画的是人像。”
“嗯哼，答对了百分之五十吧。”莫霏忽然停下脚步，笑着注视着杜寅的眼睛，“我画的是神。”
杜寅不自觉的怔愣住了。
“回神。”莫霏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杜寅打了个冷颤，猛地醒神。
他表情微妙：“嘶...你刚刚这表情可真是煞有介事，搞得我以为真的会有什么东西从画里钻出来。”
“你想什么呐？”莫霏一脸莫名奇妙，“怎么可能有东西从画里钻出来？你看小说走火入魔了？”
杜寅悻悻的说：“咳...我们搞艺术的确实想的比较多。对了，你怎么会想到画神？你画的是什么神？他是什么样子的？你怎么就说这幅画完成了？”他连珠炮弹抛出好几个问题。
莫霏双手插在衣兜里，不急不慢的跟在杜寅身后，“我来画室就是为了画我信仰的神。油画是最好的载体，纸质的铅笔、水彩、蜡笔不行，用PS或其他软件在绘制电子版的更不行...前面是不是右转？”
“啊对对对！差点走过...你以前来过这儿？不对，我可没跟你说过我家在哪儿啊？”
莫霏什么都没说，懒洋洋的笑了下，看得杜寅有点脸红。
“咳，快到了，前面那栋楼就是。”杜寅提前从鼓鼓囊囊装满各种东西的兜里翻找钥匙，“对了，你刚刚是不是说你有信仰？难得啊，现在年轻人基本没有什么人有信仰了，哈哈，大家都是唯物主义者。那你呢？你是信佛、道还是基督？总不可能是绿教吧。”
“我不会说他们都是伪神伪教，但我信的是真神。”莫霏停下了脚步，微微仰头看着杜寅所在的十六楼，面带痴迷的笑意：“好美...”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删不掉的油画》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