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有难》刻兔

19、第十七章

　　夏眠一走便是三个月。
　　三个月里头，京城八卦不少。
　　平常人家传奇的有，西城外枫宁山山腰经常有饿狼出没，有胆大的猎人上山杀狼，就再没见回来。过了几天，有幸存者下了山，说这山有神狼呵护，万万不可侵犯。
　　官宦人家香艳的有，崔相出城游荡赏秋色时，无意救了一位美貌无双的孤女，是孤女自然没有家，好心的崔相把人安置了，孤女也是个聪明人，挑明了窗户纸，愿意委身。于是老相爷纳了新妾，老树开嫩花，瑟瑟秋天里春色旖旎。
　　秋天，也是大公主朱妙最爱的季节，这个天气打铁是最舒服的，于是他偷偷在枫宁山里藏了打铁的家伙，有空没空去溜达。
　　他觉得他的岁月总是幸福，而美中不足的是——
　　“令狐驸马，请你不要总是用香，把我熏得香喷喷的好不好？”朱妙叉腰。
　　离他三尺远的令狐骏好似没听清楚朱妙的话，轻轻“啊”了一声，向朱妙走来。
　　“我是男人。”朱妙拧眉强调。
　　话音未落，令狐骏脚底一滑，人栽在朱妙的身上。非常不幸地又撞到了朱妙的穴道，更甚的是，这回大公主连话都说不出了。
　　令狐骏整了整冠，抬眸发现朱妙又不能动了，颇关切地问道：“又撞穴道上了？”
　　朱妙眨眨眼。
　　“又不能动了？”
　　朱妙再眨眨眼。
　　令狐骏抿唇，不着痕迹地笑起：“公主殿下，你成日里动不动就被点了穴，是不是……故意的？”
　　“……”
　　“故意想让我主动些？”
　　“……”
　　轻率的秋风卷起甘冽的香，洒脱横过菊花丛。

　　皇宫花苑里，汤小帅还是挂着皇帝相，一边追泪奔的孔雀，一边与它打招呼：“孔雀兄，这次就剪一根羽毛，是剪的，不是拔。放心吧，不疼。”
　　他，不会说体己的话，抄抄情诗倒没大问题，只是奏章问题朱铳管的严，在时间交付上，拿捏得准准的，一直没给汤小帅夹带小抄的机会。
　　不过，汤小帅也怕自己抄诗，风情不够到位，拿不出手。
　　于是，他想到了洁白无暇的孔雀兄。
　　汤小帅得了羽毛，手撑着膝盖在喘气，思念在心底总是不能沉淀：夏眠，你什么时候回来？
　　风，夹带刚好坠枝的枫叶，优哉游哉地扫过江水。
　　碧空上，一行大雁慢条斯理地向南飞去。

　　南方秋景也美。
　　夏眠若有似无地瞟着桌上大螃蟹，没有动筷的意思。
　　救济粮算是发完了，这次赈灾之行也不艰辛，主要他是个清官，没沾苍生的便宜，所以相对容易了些。
　　办完差事，夏眠推说自己水土不服，上报朝廷暂不回京。
　　京城那边，也，准了。
　　回折是朱铳批的，夏眠看得出，这人只字片言都没。
　　辞别阜阳官吏与黎民，夏眠一路缓行，忽地感到自己嘴馋，有点想吃蟹了。
　　寻到自己五哥，想他沾点武林盟主的光，总是可以。
　　筷子敲桌，左貂瞪瞪懒惰的夏眠，知道这个弟弟脾□□起疙瘩，吃蟹也讲究。
　　作料的醋要镇江，醋必须兑水，水不能多也不能少。
　　醋里必须放姜末，姜末不能零星。而且醋必须蒸过。
　　左貂拣了一只肥的雄蟹，撬开蟹壳，给夏眠递去。
　　夏眠咬住筷子尖，笑笑。
　　对于吃蟹，夏眠也有习惯，不爱吃雌的，专爱向雄的下手。
　　换句话说，他对蟹黄没兴趣，就爱灭杀蟹膏。
　　吃完蟹膏，夏眠眼光望向蟹的两枚大螯。
　　“这我没心思剥你吃。”左貂耸肩，“你自己胡乱嚼嚼吧，总归能吃到肉。”小五哥劝弟弟。
　　夏眠翻眼，又拨弄筷子，开始想汤小帅。
　　其实出了京，他只要无事可做，便开始后悔。
　　更担心自己不在，汤小帅不知道如何近况。
　　只是，这个缺心眼的，怎么没给自己层台阶下呢？夏眠郁闷。
　　黄昏，夏眠阴沉沉地回驿站，恰时遇到京城差役在换马的空档时聊天，有位汉子嘴里嘟哝说说是自己要到阜阳送一枝孔雀尾羽。
　　“稀罕的白孔雀尾羽！”差役又傲气地补上了一句。
　　夏眠无语，这人借花献佛竟成习惯了。
　　只当没事般，夏眠悄悄绕开差役，从小门别进驿馆，进了屋，阖上门。
　　额顶触雕花的木门，夏眠埋下头一直在笑。

　　正当夏眠偷乐时，汤小帅和朱铳那边出了点状况。
　　“陛下，你确定我们各自吃了春药后，对撞一下，能撞回来？”汤小帅没出息地含手指。
　　“我仔细研究过，应该是这样。倘若不成功，也不怕，这里不是皇宫，是驸马府。没人知道的。”
　　问题不是这个好不好！
　　“万一你兽性爆发了呢！”汤小帅小心翼翼地点醒朱铳，毕竟他是色帝啊！
　　朱铳消化了他的话，立时狰狞道：“放心，就算我去对畜生，也不会动我自己的身体！”
　　“也是，”汤小帅万分赞成地颔首，“自己对自己的身体做这样不成体统的事，想想确实惊悚！”
　　“汤小帅，你到底做不做！”朱铳终是忍无可忍了。话吼出来，天子自己想扑地不起了，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都怪汤小帅，让朕语无伦次！
　　等一切正常了，就找机会灭了他！
　　皇帝心里默默盘算不说，汤小帅又弱弱地提出意见：“陛下，我是处子啊。”
　　朱铳拿小药丸的手，险些一抖，差点把丸子弄掉。朱铳微恼，捏住药丸，送到唇边，方咬牙回道：“卿……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快吃药！”
　　“臣还没把话说完！”汤小帅拉住朱铳的袖子，强烈要求：“所以，你不许跑外面去找野食。换回来的时候，我要我的身体是清清白白的。”
　　“你是不是想朕憋死！”朱铳气得有点发抖。
　　“不会的，那天你都没憋死！而且你之前有答应过……”换身体后，汤小帅没以往那么怕朱铳，他洒脱地一拍朱铳的背，朱铳一个踉跄，把春药吞下肚了。
　　场面骤然阴冷无比。
　　“汤小帅，把你的药吃了！”
　　“臣，想起宫里还有杂事要处理！”
　　“汤小帅！吃药。”
　　“臣觉得不大保险，等夏眠回来了，再换吧。”汤小帅撒腿跑出屋子，在屋外还高喊，“你答应我的事别忘记啊！”
　　……

　　留下的朱铳实在无法。该膨胀的已经膨胀了，现在出去很是丢人。于是，他只好咬牙自己解决男人问题。
　　哼哼哈哈，正忙碌时，窗外，苏棠探进了脑袋，看了朱铳的样子，微蹙着眉，假惺惺地笑问：“要帮忙吗？”
　　原来前段日子应试等级开放，但为了科举参加的人不至于太过闲杂，故崔相要求补充了条件，那就是地位低微的人，来应试必须要个保人。
　　这下，应试的门槛又高出了许多。
　　只是苏棠有本事，皮也厚，来驸马府，直接拿推荐函找“小驸马”帮忙盖印。
　　朱铳没啥意见，直接按印了。
　　所以，苏棠今日登门是来答谢的，而门卫早知苏老板大名，按汤小帅在府的惯例，无需通报，直接放行了。

　　作为皇帝，朱铳本来就是被伺候惯的人，见有人献上殷勤，只稍微挣扎了一下，便眉梢透骚：“你来。”
　　苏棠也不含糊，径直走了进去，将藏在身后原来当谢礼的画轴展开，完美地摊在朱铳眼前。
　　画中翩翩那人，不是夏眠，又会是谁？
　　苏棠眼眉弯弯，解释道：“你见画思人，能射得快些。”
　　“……”
　　苏棠无视朱铳的脸已铁青一片，只抽出绢帕，擦擦朱铳额角上的汗：“驸马爷慢慢享受，我告辞啦。”
　　朱铳咬牙：“你去哪里？”
　　“看榜去。”苏棠侧头，信心十足地微笑。

　　风和日丽。
　　大公主又次香喷喷地出门了。
　　其实他在出门前考虑过是不是沐浴的问题，不过他府里下人们爱八卦，有次他无意听了次墙角，发现下人爱数大驸马和他在卧房关门的次数。这个都数，朱妙怒猜如果自己青天白日的洗澡的话，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呢。
　　诚然，他放弃这个念头，是对的。
　　香喷喷就香喷喷吧。
　　当然，他也不是怕了令狐骏，是……他个大隐于市派大隐高人，怎么说，都不能和体弱如柳的书生太过计较。
　　对吧，对吧，对吧！
　　朱妙说服完自己，美滋滋地出城、上山了。

　　枫宁山，山不高，枫树却茂。
　　满眼，枫叶红于二月花。
　　晨霜将尽时，树影斑斓下，一头白狼穿过枫树林，匿在红叶下，俯瞰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