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周非蒙的话一问出来,对面两个人诡异地沉默了片刻,他们心中诧异地想:难不成……这位少年看上咱们家的小姐了?!
那位拿手好戏是无事生事、叫人摸不着头脑的大小姐,现如今的模样较小时候是好看许多,但最重要的性格依旧糟糕得一塌糊涂。
如果她遇得上桃花,吃亏的一定是桃花,而不是她。
想到这里,两人看周非蒙的眼神就很微妙了。
矮胖的那位对另一个人说:“麻杆,你来说。”
麻杆挠挠胳膊,不确定地说:“胖墩,还是你来决定这个事怎么办吧?”
他们语气如此迟疑,周非蒙问道:“这个忙很难帮吗?还是说,我请你们帮这个忙,需要付出的代价很高?”
麻杆连连点头,胖墩连连摇头,面皮随着他们的动作摇晃起来,五官变形,相当滑稽。
前几日,韩游松和白鹤的争吵,他们二人也略有耳闻。
麻杆嘴巴一快,便说:“ 也没什么,就是要金山银山那么多。”
“金山银山?”
胖墩连忙踩了麻杆一脚,麻杆疼得五官扭曲,他连连倒吸冷气。
胖墩对周非蒙说:“他胡言乱语呢……见一面,看一眼的事情,小事一桩,你去我们那坐坐,总能见上一面,就不收你钱了。双井巷,你知道吗?那里有一间韩宅,想找我们就去那。”
“知道。”
周非蒙一扬手,与他们告别,转身扎进林子里,身影淹没在绿丛中。
正如白鹤所言,北边天突然飘来大片乌云,遮得天色骤暗,真的要下雨了。周非蒙赶回那群富家子弟的身边时,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显然是没玩够,但那朵大乌云正张牙舞爪地压向地面,一场大雨无可避免。
也不用周非蒙劝,一个个在野地里策马狂奔,乖乖回家。
-
空中飘起细雨,预测天气正确的白鹤却没能及时赶回家,与这场雨打了一个照面。
为什么呢?
因为,她的马跑了。
树底下空荡荡的,被马蹄踩得东倒西歪的草皮,是她的马存在过的唯一痕迹。
这匹马是她养大的,与她非常亲近,千里迢迢带来金陵,她对它不是一般的好,谁成想,这才几日,它就被金陵的花花草草迷住眼,不要她了。
白鹤来回踱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雨势渐渐大起来,她只得在狂风骤雨中,奔向最近的寺庙——玉潭寺,去那躲雨。
她刚来金陵,对周围尚不熟悉,能知道附近有这么一个寺庙,还得感谢韩游松。
来金陵的路上,只要韩游松听说附近有寺庙或道观,无论远近,他定要去拜一拜。白鹤不信鬼神,架不住他非要去,对着那些庄严肃穆的塑像,她便与他一个个拜过来。
这也是来金陵的路程中,最令她感到疲惫不堪的,有几天,她觉得自己的腰仿佛都不属于自己,难以掌控,稍不留神,上半身就向前对折。她跑掉的那匹马,还因此受过她的大拜。
想到这里,她更加窝火,步伐不觉加快。
翻过一个小山坡,遥遥可见重重飞檐,玉潭寺就在眼前。
玉潭寺山林环抱,环境清幽,大门下方是数百级台阶,白鹤三四级一跨,脚踩在潮湿积水的石阶上,水花四溅。
寺庙的大门半开着,门缝里冷风嗖嗖,门缝恰好可供一人通过,她也不推门,侧着身子就溜进去了。
上回来,总有几个僧人来回走动,而今天寺庙里头却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陌生的清冷寂静中,只有大雄宝殿前的那炉香火,冒着熟悉的青烟。
穿过寒雨残烟,白鹤在大雄宝殿的门槛上坐下,正午已过,她捂着空瘪的肚子,扭头去看身后的释迦牟尼莲花坐像,高大的佛像俯视下方小小的人。
“佛祖,都说您普度众生,今日可否先救济救济我的肚子。”白鹤看一眼供桌上的贡品,舔舔嘴唇,“您这般慈眉善目,应该不介意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起身来到供桌前,伸出手,细白的手上都是血污,瓜果干净芬芳,她一愣,突然想起韩游松在佛像前恭敬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将伸出一段距离的手收回。
她不信,可他信,为着他,她决定还是放尊敬点。
这时,一阵细微的声响从角落里传来,在寂静高阔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鹤敏锐地看向佛像侧方整齐排列的桌椅,每张桌子都铺着橙黄的围布,她上回来时,这里坐着一群念经的和尚。
她不紧不慢地走在桌子间的过道上,几个呼吸后,她有所察觉地顿住脚步,看着身前的桌面,脚尖敲击地面。
嗒——嗒——嗒——
“出来。”白鹤冷淡道,收回脚,转而踩住桌沿,桌脚微微离地,欲掀不掀,带着威胁的意味。
她清亮的声音随着起起伏伏的幡布,在大殿内旋飞,渐渐消逝,殿内又变得静悄悄。
耐心也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她一脚踢翻桌子,飞扬的桌布下露出两张惊慌苍白的小脸,看穿着,一个是小姐,一个丫鬟。
“说,这里发生什么了?”
她的问话和桌子倒地发出响亮的磕碰声,同时响起。
坐在地上的主仆二人陡然一惊,瑟缩地抱在一起,紧张地望向白鹤。
“你们的嘴巴是被浆糊黏住了吗?”
丫鬟惊惧地瞪着白鹤,眼前的女子浑身湿漉漉的,白衣沾着血污、泥点,被雨水打成一缕一缕的黑发黏在额上,显得皮肤愈发白,再加上黑眼珠、红嘴唇,像个冷艳的女鬼。
她哆哆嗦嗦地说:“有……有贼寇闯进、进来……”
“僧人都去哪了?”
“被、被他们圈在柴房。”她吞了吞唾沫,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刚刚的动静太大了,会把他们引来的!”
“有多少人?”
“十来个。”
躲在丫鬟身后的小姐一直低着头,只能看到她头顶钗环,她木木地看向地面,美丽又脆弱。
白鹤也坐到地上,靠近这位小姐,近到脸贴脸,小姐也无任何反应,她贴住小姐的耳朵,低声问:“喂,你是傻的吗?”
小姐一抖,似乎白鹤的声音再大一些,这琉璃一般的小姐就要碎了。
“胡说!”丫鬟气得脸都红了,“我们家小姐只是看不见,跑不远,不然我们早跑了。本来我们只要躲着就好,现在因为你……我们全都要完!”
大殿后方传来若有若无的人声。
察觉这个动静,小姐凄婉道:“这位姑娘,我跑不远,你带上冬儿快逃吧。”
“二小姐!我不走!”
“你明明可以跑掉的,何苦……”
“我答应将军,要护好小姐,就一定要做到!”
白鹤饶有兴味地观赏这对难舍难分的主仆,伸手去摸二小姐头上的珠钗,指尖一弹,铃铃作响,刚才她听到的声响就是这个。
她掌心的斑驳血迹刺得冬儿眼神闪烁:“这血……”
“一只大老虎的。”
白鹤自觉她露出的笑脸无比和善,但冬儿却跟见了鬼似的,拉着二小姐连连后退。
“干嘛呀,别躲,我正打算救你们呢。”她握住腰间的剑,左右晃荡,“不过,就算你要拒绝我救人也晚啦,此时此刻,我正式决定:我要救人。”
冬儿的眼里闪过喜色:“你真的救我们?那只老虎,你杀死了吗?”
“死了。”她漫不经心地一扬下巴,示意冬儿,“再找张桌子躲好。”
冬儿连忙扶着自家小姐躲好,掩好桌布,暖黄色的昏暗中只剩她们交错急促的呼吸声。
“小姐,这位姑娘老虎都能杀,我们一定能没事的。”
二小姐皱紧眉头,眼含泪光:“贼寇凶悍,要是……要是……那就是我连累你们,你们还是走吧!”
“不信我?”
眼前突然一亮,是白鹤拉开桌布,她将手伸进来,把二小姐的头上的首饰全拿走,踹进怀里。
“亮晶晶的,真好看,当我的报酬吧。”
二小姐下意识去拦,被冬儿阻止。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定保你们无恙。”白鹤一只手搭在桌子上,手心捏着桌布,歪头看向她们。
光透过桌布,映得两人衣服是黄的,脸也是黄的。
“信我吗?”
“信!”冬儿捣蒜般点头,此时此刻,她看白鹤如看大罗神仙,白鹤身上临危不乱的气度,让她莫名心安。
二小姐怯怯道:“你是要杀人吗?”
指尖点点桌面,白鹤轻笑:“是啊。”
“可这是寺庙,禁见血光。”
听到这里,白鹤脸色微变,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她迟疑道:“这样啊……”
冬儿立即说:“二小姐!那些是恶人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佛祖不会怪罪的。”
“你说话,我喜欢。”白鹤十分肯定地用食指点向冬儿。
大殿后方,传来两个男人的交谈声。
“刚才的动静是这里吗?”
“好像是的。”
食指掉头压住嘴唇,白鹤示意冬儿噤声,冬儿立马捂住嘴。
她的眼神往二小姐一抛,冬儿福至心灵,也捂住自家小姐的嘴。
“你刚才说贼寇有多少人?”白鹤压低声音。
冬儿在脑海里飞快地数了一遍,手仍捂住嘴,闷闷道:“十七个,身手凶得很,寺里的武僧都打不过。”
白鹤瘪嘴,又不是少林寺的武僧,能厉害到哪去。她松开桌布,罩住主仆二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大殿后方,躲在门后。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清晰,时机一到,白鹤动作迅疾地拔剑,明亮的残影犹存,她已隔着门刺出长剑,感受到剑尖刺破皮肉,她翻腕上划,门后的人闷哼一声,雪白的窗纸登时被鲜血撕成一道红、一道白。
伴着那人倒地的沉重声,她收回剑。
“一个。”
与此同时,木门裂开一个大洞,现出一张表情错愕的脸。
“来人!快……”
白鹤踢开门,闪身刺喉,那人捂着鲜血喷涌的喉咙倒地,不甘心地抽搐着。
“两个。”她双指并拢,擦拭剑身,就着雨水,洗去血水。
盯着锐利的剑刃,她喃喃自语:“好人不会无故伤人,但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很合理、很合理……”
她噗嗤笑出声,笑声里透着纯粹的畅快:“哈,终于……”
这一声轻飘飘的笑,勾得桌子底下的主仆二人头顶发毛。
她们听到其余的贼寇叫喊着一并冲出,浩浩荡荡的声势在靠近大雄宝殿一刻,瞬息即逝。
那一瞬间,风雨似乎也跟着停了。
短暂的死寂后,所有的声音陡然放大,兵器相击,风打窗棂,大雨坠落。
雨水渐渐淹没地面,浓重的血腥气漫进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