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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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村子距离昆顶山山脚没有多少路程，大清早出发，温若很快就来到了山脚下，开始往上走。
昆顶山不算特别高，背着皇城的那一面常年有阳光照射，因而有许多零零散散的人家落户，还算有烟火气息。但是面朝皇城的这边就阴冷了许多，一年四季就两个月能照到太阳，除了温若爷爷这一家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人定居。
所以一路往半山腰走，途中温若总是感觉四周阴森森的，今天又刚好是个阴天，整个山林的氛围就更吓人了。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远远地能看见小屋的房顶了，温若这心才放下来。正准备回头招呼肖合一起上去看看时，却突然出现了变故。
只见山上黑雾弥漫，很快就把温若和肖合给包了起来，因为烟雾太浓所以二人皆目不能视。而从远处看，昆顶山的半山腰处却并没什么异样。
眼前一下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温若也不敢到处乱跑，万一踩空那可就麻烦了。于是他只能攥紧自己的小包裹小范围的慢慢转悠一下。本来这种时候不发出声音不引来精怪野兽是最好的选择，而温若也尽量忍住内心的恐惧，盼望着肖合什么时候能从黑雾里飘出来，领自己走出这片虚无；但是很快，一刻钟以后，温若就受不了了，五感好似都被剥夺，睁眼也是一片漆黑，耳边一点声音也没有，简直令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于是畏惧不已的温若本能地开始大喊肖合的名字，希望对方能循着声音找到自己。
“肖合！喂，肖合！”
耳边的声音太过熟悉，一道惊雷似地便将肖合从昏迷中唤醒。
“哟，肖将军终于醒了。”身边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肖合闻声看去，当即被定在了原地。
“王明？郭离？”肖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两人可都是上上代皇朝的时候到死都跟在自己身边的两员副将啊，怎么可能现在还……那两人看着自家将军一头愣住的样子哈哈大笑，相互模仿着肖合的语气和表情，气氛很是轻松。
肖合翻身下了榻，绕过拿自己取乐的两人，瞪着睛睛打量着这周围。
这个是当年最后一战之前副将们送来的烈酒，那边木桌子上放的是自己用的最顺手的长剑，营帐也是当年准备最后一站时在可卡国国界处临时搭建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一百多年前熟悉的样子，肖合也明白估计是那黑雾搞的鬼，估计是重现了当年最后一站开始之前的一切，肖合甚至能在心里默念出下一秒郭离将会跟自己说出口的那句“都准备好了。”
“将军，咱们都准备好了。”
虽然自己再清楚不过这一切仅仅只是一场梦，甚至很有可能是对方故意使自己陷入失控然后借机去伤害温若。这是一个陷阱，肖合背对着两员副将握紧自己的拳头，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能在这里忘我不能陷入这个不存在的幻境，不能让曾经葬送了自己的战场再次重演。
但是肖合忍不住。
就像是幻想被兑现，梦境里无数次出现的话语全全都变成了真的；肖合忍不住去回应这个与自己的副将长得一模一样的妖怪，只为了在百年之后重新提起宝剑再次身临那令人热血沸腾的战场，剑下的每一颗头颅都会让自己更加热血沸腾。
说不定，说不定这就是上天给我的机会呢？心里这样想到，说不定我在这里保住了自己的弟兄们，醒来的时候大家就都还在呢？
于是肖合松开了自己的拳头，转身拿过一旁的铠甲往身上套，对王明说道：
“走了！出发！”
终究是大梦当前，天仙妲己的诱惑也不及策马挥刀的热血。
烈酒下肚，士气昂扬。
明明只是一个幻境，却是要命的逼真。
策马冲在大军最前方的肖合只觉得好笑，吹在脸上的风，对面敌军的喊杀声，座下马儿奔跑时的颠簸，以及自己背后将士们无与伦比的劲头，谁能想到这全都是用法术伪造的一具空壳呢。
肖合自小就没在宫里习武，而是跟在一位隐世的高手身后拜师学艺，棍棒刀剑样样精通，尤其是那长剑，舞起功法来婉若游龙在天鲸吞四海。
战场上的肖合起势落剑时又多了几分狠厉之气，好像那佛座下堕魔的僧人，手起手落之间眨眼便是数十条性命。冲锋陷阵的肖合很快便忘记了自己的所在，重获肉身的踏实感令他大杀四方，手中的长剑也十分趁手，就算百年未有耍剑的机会，可只要握上了，那便可镇皇国边境，护一国之安宁。
这场攻城战很快就落下了序幕，在肖合与手下们默契的夹击下，对面的城主很快便战败了，随即上缴了城池的管理权。
刚刚结束一场大战的肖合呼吸还不稳，身上的铠甲也被敌人的鲜血给染红，身后的战袍也湿哒哒地黏在背上。宝剑上全是血，手上脸上也糊满结痂的血块。满身是汗的肖合并不觉得舒适，但是心里边儿却又暖和了一回。
“将军！那个文公公又来了！”
听到文公公这个称呼，肖合脸上的愉悦立马消失殆尽，身体也绷得更紧了些，因为他知道，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之后的一切都将是一场他永远也释怀不了的噩梦。
“好，我马上……”
肖合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又是一阵眩晕，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和自己的副将们正站在皇城大殿的中央，身后是文武朝臣，身前那龙椅之上便坐着当朝皇帝，周烨清。
台前的文公公正在口述肖合等人一系列无须有的罪名：对圣上心怀不轨，勾结邻国敌军制造连连得胜的假象，还有收买士兵以及县令意图谋反……
等等等等总结起来无非就是功高盖主罢了。
肖合还维持着一副刚下战场浑身是血的样子，手里也还握着自己惯用的长剑，可他动不了，没有办法冲上御前照着那狗昏君的心口来上那么一下，也没有办法左右自己枉死的结局，更没办法改变那些被自己牵连了的将士们的命运。
肖合全身都在用劲，因为太过用力所以导致牙床开始流血，额头上的汗滴从脸上淌下来，混着敌人的血一路流进衣领里；那只握剑的手甚至绷出了裂口，顺着宝剑流畅的线条滴落到地上。
不管肖合再怎么用力再怎么意识到自己正身处幻境，现在的他仍然只能站在原地听文公公娓娓道来一个叛贼的生平。
很快，文公公闭上了嘴，随即，周烨清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御台，慢慢来到肖合跟前。
“肖爱卿，朕着实没有想到你竟然是那种勾连敌人叛国之辈，实在是太令朕失望了。”
周烨清说着，顿了顿，似是思考了一会儿，随后弯腰将肖合手中的剑拿了起来，慢慢说道：“念在你为国捐躯了这么多年的份儿上，朕愿亲手了结你。”话毕，文武百官皆叩首，长呼：
“吾王英明，吾王万岁万万岁。”
“我没有！”肖合终于破开了口，猛地呕出一口血，撑不住跪倒在地，抬头向着周烨清咆哮：
“我没干那些肮脏事！你们就是觉得老子太厉害了!怕老子终有一日抢了你那狗屁龙椅！”
肖合说着说着便忍不住哽咽了，
“我生生死死沙场上拼搏苟且那么多年！我人还没这宝剑高的时候就开始扎马步！每天，每天绕着那练兵场不知道跑了多少个来回！就是为了能有终一日为国杀敌！”
肖合说的太激动了，身体便往前扑，不过很快就被几个侍卫抓住了手臂反剪在身后，他也不做理会，只大笑一声，继续道：
“你们这群成天起内讧的狗官！意见倒是说得合不拢嘴！结果呢？到了要打仗的时候，个个儿都勒紧裤腰带为了自己！你们知道我兄弟天天吃些什么吗？饿极了又没有粮草补给的时候就成天随手抓点儿野草嚼着，就这，就这！就这样第二天还要去打游击！”
“我，我肖合！本来想着哪天能够战死沙场！结果就因为你这狗皇帝的一己私欲！因为你自己无能！你怕了！所以到头来我就得回到这皇城宫殿里等死！死在这销金窟！死在你这……”
肖合含着泪的咆哮没能完整，转瞬间，他最爱的那把宝剑就插进了他的心窝，滔天的恨意就像一只巨手，卡住了肖合的脖子，让他哑口无言。
年轻的将军心怀怨恨，满脸都是血液和泪水，就这么睁着眼睛倒在了皇城大殿的正中央。
终于，当肖合倒下的时候，幻境达成了它的目的，满天的厉鬼杀气弥漫了昆顶山，终于从幻境中醒过来的肖合却已然失了智，双目充斥着血色，源源不断的鬼气从他的身体里涌出，吸引来四处的野鬼；而他的身体也正如幻境中的最后一幕那样，浑身是血，心脏处空着一个剑口，浓稠的血液从其中流淌出来，然后瞬间被鬼气所吸收，令肖合的气质更凶一分。
温若就在肖合不远处，现在雾气散开之后自然是把对方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对方身边的鬼气令温若十分不舒服，就好像被扔进了蜘蛛的巢穴，到处都是黏糊糊的黑气粘在身上，体温也正在不断下降。
温若本来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喊一声肖合试试，结果下一秒对方就望了过来，泣着血的双眼早就没了视线，只是本能地朝着活物的方向看。
“肖合？”被对方一盯，温若立马感觉浑身的汗毛都起了立，跑应该是跑不过的，只能先尝试唤醒一下了。
结果下一秒，肖合就像是被声音给刺激到了，猛地冲到温若身边掐住对方的脖子，浑身的鬼气都缠上了温若。这次的鬼气可不像之前在村子里的那样温和无害，此刻被包围着的温若就好像被带刺的藤条缠住一样，不断地有尖刺直往自己的皮肉里钻，痛得死去活来。
温若被卡住了脖子没办法正常说话，用力拍打对方的手简直无异于蚊子咬人，最后随着时间越变越长，温若感觉再过一秒自己就要死了，于是费尽力气地憋出一句小小声的“将军”。
这声“将军”让肖合有了一瞬间的回神，而就在这瞬间一支由符纸制成的利箭破空而来，刺破了肖合的后背，同时也抑制住了肖合身上强烈的厉鬼之气。
温若倒是得以解脱了，可是被射中的肖合可就遭了罪。那符纸箭上面全是高级的杀鬼咒，也就只有肖合这种怨念极重并且染了血的百年厉鬼还能抵挡一下，要是普通的野鬼早就魂飞魄散了。
肖合这会儿恢复了一半神志，后背上的符咒很快起了作用，不断地净化着他身上的鬼气，疼得肖合在地上不停地翻滚，身形都呼暗呼明地闪，看得跪坐在一旁的温若直紧张。
“肖合？肖合？将军？”温若愣了一会儿便赶紧爬到肖合身边，双手举在空中也不知道能不能去碰一碰地上那满脸冷汗的鬼。
被黑雾折腾了一会儿之后这天又变黑了，山上的野兽和被吸引过来的孤魂野鬼也正在周围绕着圈儿，就眼馋着肖合这只老鬼的道行和温若这个活人的血肉了。
眼见这氛围就慢慢变得危险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