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走仇家的小少爷》紅桃九

8、第 8 章 可不可以叫

　　二楼有一间房，李星渝从来没有进去过。

　　这天夜里，他上厕所路过时，禁不住好奇心往门缝里瞅一眼。

　　里面竟然亮着灯，隐约能看见寒潮的身影。

　　妈耶..他比他还能熬夜。

　　　李星渝移开视线，暗暗对自己说，偷窥是不好的行为。
　　可那是他想要了解的人，多看几眼也是人之常情。
　　他又透过门缝往里看。

　　寒潮坐在类似工作台的桌子前，手握铅笔，正对着铺在桌面的图纸做标记。

　　此刻的男人与平时有异，铅灰色衬衣，鸡窝头，脸上多一副无框眼镜，神色淡漠，倒是多几分凌乱的书生气。

　　李星渝头一次见寒潮戴眼镜，还挺稀奇的，他开始猜测他的职业，难道是工程师？

　　设计师？
　　还是建筑师？
　　又或者是规划师？

　　他对他真的一无所知..
　　李星渝心中挫败，但好奇心大过天，下意识敲了敲门。
　　敲完他就后悔，他的本意没想打扰寒潮。

　　“有事？”寒潮头也不抬，声调不轻不重，好像早就知道有人站在那里。

　　李星渝把门推开手掌那么宽，轻声道歉：“对不起老板，我随便看看，没有打扰到你吧？”

　　寒潮轻瞥一眼，很不给面子：“已经打扰了，半夜不睡觉到处乱走。”

　　李星渝忍不住反驳：“你不是也没睡..”

　　寒潮不悦挑眉，摘下眼镜，眼神颇为犀利。

　　“知道了，”李星渝对抗不过，只能乖乖听话，“我现在回房间，你也一样，早点休息。”

　　夜半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

　　翌日，太阳像熔炉般发出光芒。

　　寒潮恢复平时的样子，一身纯色装扮，戴上鸭舌帽和墨镜，准备出门办事。

　　“等我一下！”李星渝从楼上跑下来，“老板，你去哪里？”

　　“去镇中心，”寒潮看眼腕表，“你留下来看家。”

　　“带我一起吧，我要去码头的书店换书，”李星渝用那种撒娇而不自知的调调说，“我都看完了，再去租几本。”

　　说着，他晃了晃手里的书，脸上的笑容朝气蓬勃。

　　寒潮唇角露笑：“你看得挺快啊。”

　　李星渝耸肩，“没有手机的日子，是这样的。”

　　寒潮一摆手，“一起走。”

　　“好的！”
　　李星渝抱着几本书，难掩喜悦地跟在寒潮身边。

　　雨后的天气更为凉爽，森林雨水充沛，焕发活力的鸟儿吱吱作响。

　　两人沿着小径下山，穿过最高的山坡，路变得越来越好走，几乎跟平道无异。

　　“老板，你有近视吗？”李星渝的嘴闲不住，一路上总能找到话题。

　　寒潮实话实说：“度数不高，工作的时候需要戴眼镜。”

　　“什么工作？”

　　“你真的很爱打听别人的隐私。”

　　“......”
　　李星渝顿感失落，开始自我反思，他真的很讨厌吗？
　　他只是想了解他，亲近他，他对别人没这么好奇的..

　　寒潮脸上的表情有所松动：“我以前是学建筑的，做过景观设计师，后来转行了。”

　　李星渝黯淡的眼神重燃希望：“哦，怪不得。”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只是不想被你吵，最好一次性说清楚。”

　　“你又来，真讨厌！”

　　话音落，李星渝从后面轻轻推了一下寒潮的背部。

　　寒潮表情微僵，不易察觉地皱眉。

　　李星渝那顽皮的本性开始暴露，跟熟悉的朋友打打闹闹，对他而言是很自然的事。
　　他对寒潮已经很克制了，因为那不是友谊。

　　寒潮可不惯着他，凭借身高优势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一时间让他动弹不得。

　　“再跟我皮，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寒潮用下巴指向小径旁的沟壑，语气凶巴巴的，明显是在吓唬小孩。

　　“不敢了。”李星渝示弱，心跳如同激昂的鼓点。

　　寒潮松开手，让人走在前面，“你来领路，免得又捣乱。”

　　李星渝嘀咕：“我也没咋地..”

　　十分钟后，两人到了码头。

　　寒潮摘下帽子捋了捋头发，意味深长地问：“你要不要跟我去卫生部。”

　　“去那做什么，我不想，”李星渝看向书店，“我得去还书，再挑几本小说来看。”

　　挑书可是需要时间的，而且他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寒潮眯起眼眸：“有些事没必要拖着，早晚要面对。”

　　啥意思？
　　他知道他不想补证件？

　　李星渝心虚地咽口水，“没有啊，我就是...还在等嘛，说不定明天就能接到通知，我的行李找到了。”

　　寒潮戳穿他：“借口。”

　　一路上的好心情，瞬间碎一地。
　　他就那么想打发他走吗？

　　李星渝带着怄气的成分说：“我又没吃白食，我一直在为你工作。”

　　寒潮毫无怜悯心，竟说大实话：“我不需要员工。”

　　李星渝咬紧牙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千万不能失态。

　　“你留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寒潮嘱咐完，转身朝镇子中心走去。

　　李星渝望着他的背影低语：“我表现的不好吗？有什么不满可以说嘛..”

　　寒潮驻足，回头看着他：“你嘟囔什么呢。”

　　他怀疑他在骂人。
　　装不下去要暴露本性了。

　　李星渝故作高冷：“我啥也没说。”

　　就你耳朵好使！

　　寒潮冷哼，快走两步。

　　李星渝气鼓鼓地目送他，随后垂下脑袋，略显落寞地走向书店。

　　一段距离后，寒潮回头看看，忽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最近几天，这种感觉时不时找上他，令他心烦意乱。

　　等他来到卫生部，异样的情绪更强烈了，但很快被他压下去。

　　杨骁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语气依旧慢条斯理：“寒潮，东西在这里。”

　　桌上有一个白色的盒子，成色很新。

　　寒潮拿在手里掂了掂，视线在屋里转一圈：“每日邮报有吗？”

　　“来的真巧，送报的刚走，”杨骁从架子上拿下一沓报刊，“这是最近一周的报纸，你想看都拿去。”

　　寒潮确实在过某种归隐山林的日子，但一直有关注外界的动态，并没有和时代断开连接。

　　忽然，他眸光微闪，寒意在脸上铺开。

　　报纸上的标题十分醒目：[S市商业巨头褚氏集团宣布将在XX年底建立第二个总部，并提供1.8万个工作岗位]

　　消息一出，立马引来30位市长参与竞标，简直像选妃大会一样。

　　这种现象不稀奇，褚氏集团财力雄厚，人员众多，是一个典型的巨型公司。

　　此类公司不仅能为城市提供大量的税收和岗位，通过聚集效应，它可以从整体上促进当地的经济和收入水平，甚至有能力改变一座城市的产业结构。

　　“最近都在讨论这件事，热度很高。”杨骁打开闭路电视，调到新闻节目。

　　巧合的是，财经新闻正在报道这件事的进展。

　　画面从几次议会跳转到互动环节，在一阵热烈掌声中，褚氏集团现任CEO、资深总监——褚源，上台接受记者们的提问。

　　褚家老三，社会上的风云人物。

　　关于这个男人的传闻很多，不乏调侃和恶意，据说他踢走大哥，熬死祖母，掌控家族唯一继承人，现在是褚氏集团最有话语权的人。

　　褚源应该快奔五了，但岁月爱戴他，让他保持良好的体态，行走间步履稳健，展现出自信和力量感。

　　“谢谢，关于这次...“

　　声音有点刺耳。

　　寒潮面不改色地道别，“杨医生，你忙，我不打扰你了。”

　　“等等，”杨骁注意到他的变化，调小了电视音量，“还有件事，昨天晚上我接到一通电话，是找你的。”

　　“找我？”寒潮自认为行踪缜密，不可能有人找到他。

　　“他说是你的..”杨骁迟疑一下，“你的心理医生，也是好朋友，他拜托我转达，如果你愿意，请给他回个电话。”

　　寒潮眼眸微垂，轻点下头：“嗯，知道了，谢谢。”

　　“有事随时联系。”
　　杨骁好不容易有空，很想跟寒潮聊聊楚惟的事，可直觉告诉他，现在不合适。

　　寒潮看似无碍，但周遭气场都冷了下来，就差把‘生人勿近’刻在脑门上。

　　出了卫生部，他将印有‘褚氏集团’标题的报纸扔进垃圾箱，看都没看一眼，径直朝码头走去。

　　与此同时。
　　李星渝已经挑完书籍，正和店老板做登记。
　　不经意地抬头，他在电视节目里看见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灵动起来，像是拂晓的曙光，透露着无法言喻的愉悦。
　　能在这座小岛上看见最疼爱他的三伯，简直是意外惊喜，只可惜，他的手机不见了，不然肯定要打个电话问好。
　　他好久没听见三伯的口头禅：[嗨，旺仔！今天心情如何？]

　　正当他陷入美好的回忆，一阵刺耳的‘丁零当啷’响起。

　　李星渝和书店老板一齐朝门口看去。

　　简直是世界名画。

　　一个拄着拐的年轻男人走进来，举止笨拙，一脸倒霉相。

　　“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不会看错，”楚惟跳着脚往前，半个身子倚在拐杖上，大眼睛水灵灵的，“世界这么大，我们几次偶遇，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

　　“......”李星渝将人从头到尾打量一遍，留意到对方的胳膊和小腿以及脸上都贴满了创口贴，样子实在是太滑稽。

　　滑稽得都有点可爱了。
　　这难道是什么新行的抽象艺术吗？

　　“啊..我这是..”楚惟主动解释，“昨晚从床上滚了下去，你也知道，这座岛上的地板有多硬。”

　　“你的腿没事吧，”李星渝瞳孔扩大，“你看过医生了吗？”

　　“看过了。”事实上，打死楚惟也不会去卫生部自投罗网。

　　“可是你...”也太潦草了！

　　“不用担心我，保证明天生龙活虎。”

　　为了证明自己没扯谎，楚惟尝试丢掉拐杖，可惜没成功，差点摔个狗吃屎。

　　李星渝看他有点可怜了，扶着人坐到椅子上，“你还是别乱动了，很容易伤上加伤。”

　　楚惟有被温暖到，还是有好感的人，心里甜滋滋的，“谢谢你啊，我真的没事，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租书，你呢？”

　　“哎..我来码头送人，我朋友离开了。”

　　“你自己？”李星渝惊讶，“你这个样子，能行吗？”

　　楚惟嘚瑟地挑眉：“能行啊，见到你就更行了。”

　　“.....”李星渝摇摇头，预备要离开。

　　“相逢即是缘，我还没你电话呢。”楚惟掏出手机，不愿放弃近在眼前的机会。

　　“抱歉，我还没办卡。”李星渝和楚惟聊过几次以后，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个人，他们又是同龄，共同话题会越来越多，有就真给了，可惜没有。

　　楚惟找到便笺，写下一串号码，声音微微提高：“你打给我嗷，一定打给我。”

　　不然剩下他一个人，寂寞的要死。
　　张严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去找杨骁认亲，他口头答应，心里压根没这想法。

　　李星渝把他的联系方式揣进兜里，也是口头答应：“嗯，有空我会的。”

　　话落，窗外隐隐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跟你聊了，回头见。”李星渝连忙告辞，取走租到的几本书，以极快的速度推门出去。

　　“李星渝！你等等..”楚惟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很想追出去。

　　书店老板注意他很久了，胆战心惊地说：“嗳嗳..说你呢，别把书架撞到了，别想碰瓷。”

　　楚惟气得不轻，栽回椅子，“本少爷还用碰瓷？我要把整座岛买下来！你去码头当保安。”

　　“神经病。”

　　“......”

　　--

　　“给你的。”

　　寒潮把新手机递过去，顺带一张电话卡。
　　刚才路过修理店时，他直接买了。

　　李星渝拆开盒子，从里面拿出手机，脸上露出好看的笑容：“谢谢老板！”

　　寒潮眼神稍显隐晦：“先用着，漂洋过海来的货。”

　　这是杨医生赶早坐了六个小时渡轮去S市买回来的，最新款也是价格最高的，害怕这位少爷挑毛病，估计掏空了杨骁的积蓄。

　　寒潮心想，医生还挺宠的。
　　换他直接明牌，弟弟，不想跟我过直说，不强求。

　　李星渝把电话卡装进手机里，一边开机一边说：“我想了想，还是要跟你商量一下，我以后可不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

　　闻言，寒潮眉梢微动。

　　又想耍什么花招。

　　李星渝的笑容内敛而温暖：“如果你觉得叫名字不礼貌，按照年龄差来算，我是不是可以叫你一声哥哥？”

　　“不行。”
　　寒潮无情拒绝，近乎冷酷的冷静，没有丝毫松弛迹象。

　　还好，李星渝本来就没报多少希望，所以伤不到他。
　　他轻松肩膀，用那种懒洋洋带点调皮的调调说：“好吧，我还是叫你老板，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

　　“我不喜欢给别人当便宜哥哥。”寒潮已经预判出李星渝要说什么，回应的简单明了。

　　李星渝偷偷撇嘴：“社交常用的称呼而已，我听见有人叫你寒哥，你答应的好好的。”

　　寒潮语气不改：“我觉得咱俩的关系，不应该有任何变化。”

　　“什么关系，”李星渝处在懵懂的边缘，“你指的是上下级？”

　　“房东与租客，老板与临时工，随便你怎么定义，或者你有更好的建议？”

　　“债主和债务人怎么样。”李星渝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

　　“完美。”

　　“一点也不完美。”

　　李星渝拉下脸，一股气直接憋到嗓子眼。
　　这算是拒绝吗？
　　可他还没来得及表明心意啊..

　　一阵沉默来临，他俩互相瞅瞅，又同时移开视线。

　　海面传来一声鸣笛，一艘渡轮停靠码头，不多时，岸上涌现十几个人。

　　这批居民缓解了某种僵持的气氛。

　　寒潮先开口，话锋一转：“你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李星渝轻轻摇头，姿势和举动都很乖顺，但脸上显出几分年少轻狂特有的不服。

　　感觉下一秒就能说出：“不给我道歉，我就不走啦！”

　　寒潮早就发现，李星渝总是表现得活泼乖张，其实骨子里倔得很，真遇到事儿了，谁也拦不住的那种。

　　“跟我回去。”寒潮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意识到自己可能受到其他因素的干扰，才会变得这么冷酷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