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双天下》安玲娜

3、新兵

　　这次出征所带的援军，以新兵为主，其中还包括一些武官的儿子。他们一身公子哥的臭毛病，还未经历练便要上真刀真枪的战场。吴敌看到这些人，似乎体会到了白沐那句“没那么容易”是什么意思。

　　一大早，吴敌一看到他面前那些吊儿郎当的新兵，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冲着身旁的副将咬牙切齿道，“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子，你-你要他们上战场？去干嘛，丢人吗？到时候再丢了命...让他们来这馊主意到底谁出的？！”

　　“将-将军，是武官们呼吁自己年迈已高，但儿子还可报效国家，便-便把他们送来了...”

　　“太后皇上都同意了？”

　　“是-是啊。”

　　吴敌心想：也是，小皇帝位置还没坐稳，不会得罪武官的。不过这些老头，也太不是东西了，为了在新皇跟前儿立功，把儿子搭上也在所不惜。

　　不过，在回京前吴怨就提醒过他会有这种事儿了。近年，太后与新皇掌权以来，朝廷重文弃武，可非但没能培养贤明的文官，还反而耽误了武将的发展。如今，大吴的军队是老将在撑着，可这非长久之计啊。

　　“这里面有能打的吗？比试过了吧？” 吴敌又问那被他吓得哆嗦的副将。副将拿出个名单，指了指名单上的前三名。

　　“方承煜，楚皓，晋一，出来！”

　　一高，一瘦，一傻齐齐出列。吴敌叹了口气，把身上的铠甲卸了下来。

　　“本想实战演习，可对付你们，我怕这铠甲伤到那小嫩手。前三名和我打，剩下的分组打，在用拳头把对方打趴下之前，不准碰兵器！”

　　军营内响起的惨叫声，军营外站着的吴怨是听不清的。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毕竟他又不随军出征，见这些士兵一面也没啥意义，但是...吴怨看着守门的小兵手里的长枪，差点没忍住上手去摸。已经多久没用它好好打过一战了？

　　“南先生？” 吴怨身旁的陪同唤道。这陪同是吴府的管家，说是怕吴怨走丢，死皮赖脸地跟着他。这人虽自称是管家，可气质却像极了宫里的公公...

　　“哦，那什么，让人进去通报一声吧，就说...就说我给吴敌将军送饭来了！”

　　没过多久，吴敌就屁颠屁颠地跑出来了。“饭呢？” 他眼冒金星地问道。

　　“不说有饭你能那么快出来吗？”

　　“啊？你骗-”

　　“当然，我也不敢骗吴大将军。” 吴怨从怀里掏出纸包着的鸡腿和一葫芦酒。

　　“现在总可以请我进去坐坐了吧？”

　　京城军营很是气派，长枪，剑，盾排成了好几百排，帐篷也一个个大的吓人。

　　“这帐篷最好的地方，就是外面人听不清里面的话，”吴敌感叹道。

　　“那当然，这帐篷是用来商量军事机密的，岂能那么容易被人听见。” 吴怨边说着，边给自己满上了一碗酒。吴敌伸出手，似乎想去拿那碗酒，却被吴怨抢先喝干净了。吴将军尴尬地把伸在半空中的手放了下来，拿了个鸡腿开始啃。吴怨大笑了两声，道，“要想有人愿意给你倒酒，就赶紧找个媳妇儿，吴老将军！”

　　“你还说我，你不是自从-” 吴敌话说一半，就意识到说错了，立马用鸡腿堵住了自己的嘴，可吴怨那脸色已经变得半青半黑了。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又倒了碗酒，干了下去。在他倒第三碗之前，吴敌摁住了他的手。“诶，你少喝点儿，行吗？你身体-”

　　“这酒啊，其实是好东西。你就说外面那些新兵小子，你先灌他们几壶酒，他们准比现在更勇猛。这世上，能有什么是一壶酒解决不了的？”

　　吴敌看着他在那叨咕，似醉非醉的。他叹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我觉得，白沐这人有点变了。昨晚-”

　　“都五年了，谁不变啊。”

　　“先听我说完。你说以前要他告诉我们个什么事儿那叫一个费劲儿，可昨晚，他主动告诉我现在是言青在边关那儿。”

　　本还在玩着葫芦的吴怨听到这话眼神一下子犀利了起来。“你说，言青在边关？”

　　“是啊，好像都快半年了。”

　　一丝复杂的神情在吴怨脸上一闪即逝。他又拿了酒，可这次却没立马喝完。

　　“那你去就是替代他了，意思是他死了？”

　　“我也这么想过，可这将军若已殉国了那定会有消息传回来，更何况他还是驸马爷。也许，他只是累了，想回家抱抱老婆孩子了？”

　　吴怨眼睛一眯，道，“或许如此吧...”

　　二人吃完，一起去见了那些新兵，一个个不是流着血，鼻青脸肿，就是流着鼻涕，红着眼，一副刚哭完或快要哭的样子。

　　“你...打他们了？”吴怨有些无语。

　　“不打能行吗？我当年被打的时候可是连个屁都不敢放！再说了...” 吴敌看了看手上的剑，又看了看那些新兵，“这么短时间内，我要是训练他们多一些，好一点，或许...或许还能多带几个回来。”

　　吴敌的语气变得十分严肃，而他的眼神也有些迷离。吴怨是能了解这种感觉的。大将军带着资质差或还未训练好的将士上战场，再眼睁睁看着他们充满火焰般凌云壮志的热血流尽，尸首如同破麻袋般被人拉回...那种愧疚，无用感，以及扑在尸首上那些兄弟姐妹，父母妻儿的嚎啕哭泣，是将军一生泡在酒坛子里也忘不掉的。

　　突然，一个小将从人群中跑出来，向吴敌鞠了一躬。“将军，我刚才似乎摸出些门道来了，能否再与我打一次？”

　　这小子浑身上下已经被打的快没好地方了，却还是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吴敌一笑，拍了拍他肩膀。“好样的，就该是你这样。晋一，是吧？来，我再好好教你几招！”

　　看着他们拳脚飞扬的过招，吴怨不得不感叹，年轻气盛就是好啊...

　　还真让人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