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下漏月光》肉炒肉

7、追求 “从现在开

　　沈林疏的叙述还在继续，“到了国外之后，我度过了一段非常艰难的日子，我父亲怕我自己偷跑回国，很长一段时间都切断了我和国内朋友的联系，这一点你哥哥可以替我证明，所以我——”沈林疏观察了一下顾蔓言的表情，然后接着说：“那件事情，我是前几天才听笙哥说的。”

　　顾蔓言在决定答应和方准程的婚约之前偷偷给沈林疏发过消息，却没有得到他的回复。这算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打破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幻想。

　　如今知道沈林疏不回复消息的原因，顾蔓言发现自己竟然只觉得疲惫，以及可笑。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这已经是自己今天第三次哭了，顾蔓言这样想着，用很微弱的声量问沈林疏：“所以，你为我的经历和我年幼时的喜欢感到抱歉是吗？”

　　“不是的。”沈林疏伸手去捧住顾蔓言的脸，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擦去了小姑娘的眼泪，“我应该好好对待你的喜欢，更应该在你有危险的时候及时赶到。舒舒，我是为我对你感情的不尊重，还有为我没有遵守自己的承诺感到抱歉。”

　　这句话压在了顾蔓言的理智之上。答应和方准程订婚之后，顾蔓言无数次希望沈林疏能够因为这个消息感到不快，赶回国像小时候赶跑暗恋自己的男生一样赶走方准程；被方准程欺骗，落入郑晓晓的圈套时，顾蔓言也在心里默念过沈林疏的名字。

　　顾蔓言已经阻止不住自己的眼泪了，她的泪水落在沈林疏的手侧，也砸在沈林疏心里。

　　“那你——”

　　“不是。”沈林疏好像知道顾蔓言要问什么，在她开口时就直接进行了否认，“绝对不是同情。刚刚你回来之后我一个人思考了很久，虽然有很多事情我都没有想清楚，但是我觉得这次谈话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然你就要非常讨厌我了，是不是？”

　　顾蔓言张了张嘴，犹豫了很久才小声说：“我没有非常讨厌你。”

　　“是有一点讨厌我？”沈林疏心中一颗石头落地，原本蜷缩的神经一下子舒展开。沈林疏目光灼灼地盯着顾蔓言小巧精致的下巴看了一会儿，又说：“在你还没有长大的时候，我确实是和曼祐一样疼你的，但是你现在长大了，要怎么样和你相处以及用什么样的态度和你相处，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想清楚？”

　　其实不讨厌，但是顾蔓言没有回答沈林疏这个问题，反而回道：“但是我现在不想喜欢你了。”

　　“嗯，没有关系。”沈林疏表现得好像完全不介意这个问题，“情感性质的转变是需要慎重考虑的，我可能说的有一点官方，但是这是我真实的想法，我不想因为一时的感性就立刻做出一个决定。而且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就像你说的，你现在不想喜欢我了，也有可能是，你觉得你从前也并不是真的喜欢我了。”

　　“如果你是这样的想法，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再就这个问题交流下去了。”顾蔓言的表情变得有点冷淡，沈林疏愣了愣，又说了声抱歉，顾蔓言有点不开心了，“你不用一直对我说抱歉。我虽然是比你小很多，当时也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但是我自己的感情我比你了解。”

　　“舒舒。”沈林疏轻轻握住了顾蔓言的指尖，“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很多比我好的人。我留给自己思考的时间，也再多留给你一些考虑的机会，一旦我做出决定，你真愿意把自己的一生都耽误在我身上吗？”

　　“你为什么一定要定义我的行为呢？一辈子都只和你在一起在你看来是在耽误我的人生，但是在我看来并不是同样的观点。”顾蔓言抽了抽自己的手，但是没有抽动，她有些自暴自弃地把头转向一边，“算了，反正我马上要和哥哥一起回伦敦的。”

　　“你看，只有我这样说你才会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是不是？”沈林疏捏了捏顾蔓言柔软的手心，听明白了顾蔓言现在的态度，所以他又说：“我知道你在国外的硕士课程还没有结束，所以我这次回绥城没有安排太多公事，你回伦敦念书的时候我也会找机会去看你。我听笙哥说，你最近在伦敦交了新的朋友，有没有特别要好的，我准备一些礼物让你带回去分享。”

　　“没有。”顾蔓言想都没想就给出了一个否定答案，她本身要好的伙伴就不多，出了郑晓晓那件事情之后就更不愿意和别人来往，在学校里常常都是一个人独处，“我不喜欢很多朋友，有小筝和陆陆还有小阳陪我就够了。”

　　谢梓筝和陆尹沈林疏都知道，这个小阳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是个直来直去的人，想知道就直接开口问了：“你说的小阳是谁？我认识吗？”

　　“夏稚阳，你不认识。”顾蔓言看着沈林疏皱起眉头，忽然意识到夏稚阳是一个容易被人误会的名字，心里反而好过了一些。

　　*

　　因为顾蔓言说有他在反而不好进行思考，沈林疏没有一直待在顾家，吃过午饭后便直接去了沈氏在绥城的总部。这边其实没有什么需要他直接处理的事情，听副总汇报过之后他便在办公室开始仔细阅读沈忠刚刚调查到的关于这几年来顾蔓言身上发生的事情。

　　他离开的那一年顾蔓言十六岁，刚刚上高中，成绩也一直很好，高考后顺利就读于京市大学，并进入了学生会，大二那年开始在顾氏影业实习，和她一起去顾氏的还有一位同学，就是郑晓晓。

　　也就是在这一年，顾家答应了和方家的联姻。没过多久，方准程和郑晓晓勾搭在一起，顾蔓言在京市出事，顾曼祐连夜赶回将她接到了伦敦至今。

　　三年前，沈林疏还在忙着为自己坐上沈氏真正掌权人之位铺路，无暇顾及国内人与事的变化。但是那天沈斯归说的，顾曼祐让他帮忙找过心理医生这件事情，忽然让他觉得十分挫败。他明明能够更早的，以更好的方法帮助到顾蔓言。

　　沈林疏在办公室里一坐就是大半天，沈忠一直等到下午六点半才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沈林疏有些不快，沈忠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少爷，高副总问您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和公司其他高管骨干一起聚一聚。”

　　“不去了，我不常来绥城，我去他们反而不自在。”沈林疏揉了揉眉心，“顾小姐那边下午怎么样？”

　　“顾小姐下午没有出门，也没有人到顾宅找她。”沈忠见沈林疏起身，赶紧把外套递了过去，“少爷，现在要去顾家吗？”

　　沈林疏摇摇头，余光瞟见顾蔓言借给自己的那件外套还搭在沙发上，改变了主意，“还是去吧，把衣服还回去。”

　　沈忠没有多说什么，一直到后来启动了车子，沈忠接到一个电话，才又对沈林疏说：“少爷，老三来电话说，顾小姐刚刚出发去谢小姐那里了。”

　　“我知道了，那不去顾家了，直接回老宅吧。”

　　顾蔓言是接到谢梓筝的邀请去她们家泡温泉的，谢家老爷子爱养生，前两年扩建了一个小花园，自己在里头辟出来一个小的温泉，谢梓筝自己在家里待了两天忽然想起来顾蔓言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便喊着顾蔓言赶紧连夜过来，明天能泡个早汤。

　　顾蔓言正好也已经在家里躺了很久，骨头都酸了。谢家也是家长都不在，只有谢老爷子和谢梓筝两个人，她便和顾温盛报备了一声，带着简单几件行李自己跑过去了，晚上和谢梓筝聊了一晚上姐妹夜话，早上醒来吃了一碗谢家私厨拿手的阳春面，便换了泳衣往后院去。

　　因为是露天的温泉，顾蔓言不敢让自己着凉，泳衣外面还裹了一条浴巾。谢梓筝泡了一会儿觉得身上发汗，便喊着顾蔓言让她把浴巾取下来，不然一会儿泡完容易受风寒。顾蔓言也觉得身体暖和了起来，便把浴巾放到了一旁，整个人缩在热水里。

　　“舒舒。”谢梓筝磨磨蹭蹭地凑到顾蔓言身边去环住了她的腰，“你的身材真的好好哦，到处都软软的，我真的太羡慕你了啦。”

　　顾蔓言吓得捂住她的嘴，“说什么啊，小心被谢爷爷听到了又揍你。”

　　“不会有人听到啦，我都让他们站好远的。”谢梓筝又忍不住上手摸了好几下，“舒舒，我觉得以后能和你在一起的人实在是太幸福了。能不能不要便宜狗男人，便宜便宜我啊！”

　　顾蔓言简直不知道怎么说她，干脆闭上眼睛不理她。

　　谢梓筝知道顾蔓言有点生气了，便讨好道：“舒舒，你吃不吃温泉蛋，我去给你弄两个进来吧。”

　　“那你快去吧。”顾蔓言看着谢梓筝得到她的口令，快速爬上台阶穿上浴袍往屋里跑，自己又重新缩紧水里闭上眼睛休息。谢家这栋宅子不像顾家的老宅那样直接靠着山，院子里很安静，又带着隐隐的花香，顾蔓言觉得时间过了好久，自己浅浅地睡了一觉谢梓筝也还没有回来，便出声喊谢梓筝的名字。

　　没想到入口处传来两声敲门声，接着是一个有点发紧的声音，“舒舒，小筝在外面等你。”

　　沈林疏？顾蔓言脑子里一震，用最快的速度跑去更衣室换好了衣服，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沈林疏背对着自己，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听到脚步声，沈林疏回头看了一眼顾蔓言。她换了一条黑色的毛衣裙，贴身的版型刚刚好勾勒出女孩子姣好的曲线，沈林疏忍不住想起刚刚自己把谢梓筝骗走以后踏进后山看到的场景。

　　顾蔓言背对着入口，趴在石头堆砌出来的扶手处浅眠，她穿的是一件纯白色挂背式的泳装，后背处的面料刚刚好够住她的腰线，两片漂亮的蝴蝶骨浮在水面，晶莹的水珠挂在上面，真的像是有蝴蝶在飞跃。

　　沈林疏的喉结滚了滚，心里对顾蔓言所说的“长大了”又有了新的认识。

　　顾蔓言看他脸色不大对劲，忍不住开口问：“林疏哥，你没事吧？”

　　“嗯，没事。”沈林疏脑子里转过好几个想法，等着顾蔓言到他身边然后一起往里屋走，“怎么想着到小筝这儿来了？”

　　“哦——”顾蔓言调整了一下右边的而链，“原来在伦敦的时候小筝经常在视频里和我提起她们家这个小温泉，我一直没有机会来体验一下，这次正好来试试。”

　　“怎么样？”沈林疏转头看了一眼顾蔓言，可能是身心得到了疗愈，她的表情比前几次见她的时候都要放松许多，脸上泛着浅浅的粉色，像成熟边缘的的蜜桃。

　　顾蔓言只点点头说：“很好呀。”

　　沈林疏停下了脚步，顾蔓言停下回头看他。他忽然伸手去牵住了顾蔓言，“顾家和沈家的老宅后面那片山不合适，我在京市住的那套房子后院很大，也是靠山，喜欢的话，我安排沈忠回去先给你做一下规划。”

　　顾蔓言觉得自己有点没听懂，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蔓蔓。”沈林疏忽然改了对她的称呼，然后轻声说：“从现在开始追求你，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