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本魔法书》东风不语夜

4、王妈，我饿了 “温舒言，

　　“温舒言，你又跑出去找易子维？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离他们易家人远一点。”沙发上，西装革履的男人语气平缓，右手指腹沿着光滑的镜腿，极其缓慢地向后滑动。

　　“卫东，你不过是我们温家养的一条狗，有什么资格管我？”

　　斜对面，与他隔了有三四个位次的女人，姿容艳丽，墨绿色的锦缎旗袍剪裁得当，将饱满有致的身材衬托地恰到好处，指尖优雅地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一圈薄雾从红艳的唇齿间缓缓升起。

　　“我再说一遍，离易家人远一点。”男人的声调未变，慢条斯理地取下金丝眼镜，随即轻按鼻梁两侧的印堂穴。

　　“呵，当年你对我父亲灌了什么迷魂汤？要不是我父亲临终嘱托，你以为就你一个山沟里出来的泥腿子，我会嫁给你？”一点猩红在刺目的白炽灯下静静燃烧。

　　“温舒言，适可而止。”男人沉声，试图停止无意义的争吵。

　　“像你这种骨头缝里都透着虚伪与低劣的人，我多看一眼都嫌恶心。”温舒言最讨厌他这副骂不还口还一脸平静的样子，仿佛没有任何事能撕开他虚伪的面孔。
　　......
　　起初只是潜藏在暴风底下温和的言辞交锋，声调越来越高，语速越来越快，身姿绰约的女人每一个字都裹着毒刺，试图刺穿对方最后的防线，空气紧绷得像快要断裂得弦，最终，在对面男人静如死水般面容的刺激下，彻底失控。

　　女人的胸腔剧烈起伏，猛的抓起手边最近的东西，向男人脚底砸去。

　　“砰—”

　　滚烫的茶水随之四处飞溅。

　　尖锐的瓷器碎裂声刺痛了褚渔的耳朵，褚渔在脑中小声呼叫：007，给我干哪来了？
　　无书应声。
　　好好好，装死是吧。

　　她站在大厅与厨房的拐角处，小心翼翼地偷看平静的丈夫和愤怒的妻子吵架，不敢喘气，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大厅一侧的方型长桌上，安安静静的坐着一个小男孩，低着头，沉默不语。

　　褚渔：不是，当着孩子面吵成这样合适吗？

　　正听到紧张刺激的时刻，褚渔右手袖口处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衣服有点往下溜的趋势，没理会，继续听。

　　又拉一下，没理。
　　又拉一下。
　　褚渔隐隐反应过来，视线下移。

　　不知何时，坐在大厅餐桌上的小男孩已到了她身侧，干净整洁的白衬衫整整齐齐地压进天蓝色背带裤，他抬起头望着褚渔，圆润白净的脸庞上没有泪痕：“王妈，我饿了。”

　　身侧蜷紧的小拳头却充分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起伏。

　　啊？王妈？啊，我吗？

　　褚渔这才回过神来观察起自己，倒映在玻璃推拉门上是一具约四十多岁中年妇女的身影，面容朴素，双手干燥粗糙，甚至有些皲裂，加上身前系着的围裙，充分表明她是这个家的厨子，问题来了，她不会做饭。

　　007没有应声，褚渔没办法从系统那得到更多的信息，结合大厅里那个男人的名字叫卫东，姓卫，再看一眼面前的小男孩，眼尾还有一颗痣，初步判断，这是小时候的卫均，外面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是他的父母。
　　褚渔慈爱地看着眼前乖巧迷你版卫均，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走，阿姨带你吃香香的面条。”远离案发现场，守卫儿童心理健康，是当代清澈愚蠢大学生义不容辞的责任。

　　至于做饭，抱歉了，她只会用水煮，再加点盐和生抽。

　　—
　　“少爷，面条好吃吗？”褚渔在厨房发现了一张小型收纳桌和几张小塑料凳，干脆支一起就在厨房吃了，现在的她，严格扮演着她看过的影视片段里，豪门世家中优秀保姆的角色。

　　小卫均：“......”王妈今天怎么了，他家从来不搞少爷老爷这一套。

　　小卫均认真道：“王妈，你叫我小均就好了，面条很好吃。”

　　褚渔很欣慰，果然，五六岁小孩嘴里尝不出咸淡，吃什么都好吃，她家里那个小的就这样。

　　思及此，像想到了什么糟心事，心情不是很美妙。

　　“小均，吃完了王妈带你去洗漱哦，洗香香准备上床睡觉了，小孩子可不能熬夜。”面条见底，这是对褚渔辛勤劳动最好的认可。

　　“王妈，我自己可以。”小卫均放下手中的筷子，抽出一旁早就准备好的纸巾擦了下嘴和手，随即端起碗筷，准备将碗筷一起放到水池里。

　　“欸，小均，放着我来。”
　　迷你卫均闻言顿了下，转身对王妈言：“谢谢王妈。”

　　王妈没来之前，他已经学会自己清洗碗筷了，父亲告诉他，男生必须从小就学会独立，他已经可以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了，除开做饭。

　　小卫均话音刚落，迈着小短腿就往楼上走去，褚渔不放心，跟在他身后，经过大厅的时候快速瞥了一眼，空荡荡的，人已经不在了，门还没关。

　　出门不关门，什么毛病，虽然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别墅区有安保巡逻，可是家里还有小孩啊，离谱。

　　褚渔赶忙把门关上，回头追上小卫均的步子。

　　—
　　洗漱间，小卫均认认真真的洗脸刷牙，褚渔没忍住，摸了一把小卫均的脸，心想：小孩的脸真的QQ弹弹，满满的胶原蛋白。

　　“王妈，我在刷牙。”小孩有点不高兴，自己手头上的事被打断。
　　褚渔讪讪一笑：“小均，你刚刚脸上有东西，我帮你擦掉了。”
　　“奥，谢谢。”

　　洗漱完毕，褚渔被轰出洗漱间，因为卫均一本正经地说男女有别，女生不能看男生换衣服。

　　卫均换好卡通睡衣上床，合眼准备睡觉，褚渔给他留了一盏安睡灯便关门出去了。

　　她还没想明白，这里是卫均的梦境，007需要自己做什么。

　　本着优秀保姆的行为守则，褚渔打算把客厅的狼藉拾掇拾掇，地上的碎瓷片小心地清理干净，犄角旮旯都不能放过，溅起的丁点瓷片都有可能误伤到小孩子，必须额外小心。

　　检查完毕，褚渔把地拖了一遍，沙发、地上、茶几凌乱的东西整理好，气喘吁吁往茶几边地毯上一瘫：“累死我了。”

　　四处乱逛的视线被茶几中部斜立着的日历吸引，上面有一个日期，被红色水性笔大大圈起，褚渔好奇地拿起来，十月二十九日，旁边是一幅简笔画，一个带着生日帽的小男孩。

　　电光火石之间，褚渔翻出衣服口袋里的手机，今天，恰是十月二十九日。

　　一对隔阂已深的夫妻为了孩子的生日难得聚在一起，却在争吵之下忘记了在这里的最初的目的。

　　家里没有蛋糕，什么都没有，褚渔也不会做。
　　九点二十七分，距离零点还有两个小时三十三分，还有机会。

　　褚渔火速打开外卖软件，找到还在营业的蛋糕店，这个点大多数蛋糕店快关门了，而且这里是别墅区，远离市区，配送时间更长。

　　褚渔直接打电话给最近的一家店，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能，那就加钱。

　　快速敲定蛋糕款式后，店长保证自己一定快马加鞭，在十二点前将蛋糕送到，褚渔有些不放心，放狠话没即时送到就退钱，得到了店长的再三保证后才稍稍安心。

　　幸好这具身体的记忆还在，各种锁屏、支付密码，褚渔神奇的都知道：王妈，对不起你，我花了你三千大洋。

　　时针一分一秒的过去，十一点三十六分，店长一小时前告知她做好了蛋糕，正在赶来的路上。

　　十一点五十三分，手机铃声响起，褚渔快速跑去打开大门，接过蛋糕，并向满头大汗的店长表示诚挚的谢意。

　　在厨房极速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后，褚渔悄摸摸打开小卫均的房门，小卫均背着安睡灯的光侧躺着，被子上没有起伏，褚渔轻声向前，顺手把灯也给关了：“小均，你睡着了吗？”
　　“王妈，怎么了？”

　　来不及思索为什么这小孩声音里一丝喑哑都没有：“小均，你看。”

　　卫均缓缓起身，扭身看去，那张因为长期操劳而略显松弛的脸上溢满了笑容，细碎的皱纹在眼角层层叠起，往日木楞局促的眼里此时盛满了难以忽视的兴奋与关切：“小均，生日快乐！”

　　“看，这是我给你做的蛋糕。”

　　卫均看着面前奥特曼蛋糕上插着的祝福语标签：祝卫均小朋友，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奇趣贝蛋糕店

　　王妈，我是六岁，不是傻子。

　　耳边是王妈字字偏离靶心的歌声，脑中却是一场豁然乍开的盛大烟花，绚丽、灿烂。

　　蜡烛吹灭的那一刻，湿润的泪光被夜色掩去。

　　零点的钟声响起，小卫均轻轻地将小手放在左胸前，这里，热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