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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场:候诊室 “到底谁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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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对面的,也是位医生吧。
黑长裤,白衬衫,米风衣。医院里除了护士医生,这么标准的纯色打扮并不多见。抬头间隙,姜定棋就着余光迅速打量了那人一眼。
“下一位,请进。”
话刚音落,姜定棋正准备起身,对面的“医生”已经抢先一步,下一秒就要摸到诊室的门把手。
“不好意思大哥,下一位是我,25号。”不等对方反应,姜定棋一手摁下了把手,一手扬起手机,示意对方看屏幕上的挂号信息。对上了视线,其实这位“大哥”很年轻,或者说比姜定棋看起来年轻。也不等对方说话,姜定棋微笑着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坐吧。”薛在野双手敲击键盘登记上一位病人的信息,说着头往显示器旁侧一歪,看向迎面走来的下一位病人,冁然一笑:“哟,回头客来了。”
“哈哈,薛大医生搁这行医问诊还是摆摊卖药呢?”回头客毫不客气地坐下,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当然是卖药。”薛在野低头翻看烂熟于心的病历表,“有你这个不听医嘱的药罐子在,我下半生都不用愁了。说吧,这次又是什么时候停药的?”听着倒水声逐渐变小,分秒不差地夺过姜定棋手里的杯子,并说了句谢谢。
本就不想回答问题的姜定棋,一脸无辜道:“就刚刚啊,这不刚要喝药的水没了。”
“那好说,我卖药归卖药,上班时间不准陪聊的。下一位,请进。”
姜定棋来不及回答,门就迫不及待地被打开了。他识趣地让了个座,却也不离开,坐在了靠窗的沙发上。
“在野?真的是你!”这位患者有些激动地说:“我来之前就觉得是你。”
“小谢?”看到对面是自己大学的室友,薛在野一脸惊喜:“好久不见。”
***
迈入象牙塔不久,薛在野没有想过,家里会再次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母亲在自己上二年级时病逝,从前老师总会在他跟同学一起走的前一秒叫住他,让他等妈妈来接。后来老师时常会摸摸他的头,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
很长一段时间,薛在野放学回家看到的都是终日沉默的父亲和牙牙学语的妹妹。薛在野每天除了做作业就是逗妹妹开心,有时候父亲要上夜班,他就先把妹妹哄睡着,自己再熬夜写作业。因为完不成作业就会被找家长,老师保存的一直是妈妈的号码。
大一期末的那天,薛在野领到了一等奖学金。一出考场就看到手机上有妹妹的未接电话,当即回拨过去。
“在望,跟你说个好消息!上次你说想要但有点贵的那套衣服,我后天回家就可以给你买了。”
“哥…”电话那头有些呜咽,“哥哥…”继而哭个不停。他这个妹妹从小就爱哭,个头小小的,在学校总受欺负。上高中了,才开始抽条。
好一会儿后,薛在野才得知父亲下夜班遇到车祸身亡的噩耗,而自己考试关机没能接到妹妹的电话。
后来,妹妹没有买衣服,也没有上学。
***
“快坐,今天是来咨询的吧?”薛在野给谢清发倒了杯水,看向窗户笑着说:“至于那位患者,他发病起来就会全身发冷,看到有光照的地方就赖着不走,你不要见怪。”
原来如此。谢清发想着自己明明是24号,却被这个25号插队,想必人家也是急着就诊。或者,急着晒太阳。
“哈哈,没事。说起来你大二突然转专业换到我们宿舍,现在真的做了想做的事,当了心理医生。真好。”谢清发把头仰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不像我,到头来还是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得过且过混到了今天。”
“人各有志。或许你还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所以缺乏价值感和目的性。”薛在野其实挺羡慕谢清发的,家庭幸福,一路顺风顺水。教育世家的他,毕业后直接做了大学老师。
“我不知道,我家所有人都是教书的。从小看惯了他们上课下课,好像我将来注定就是老师。”谢清发闭上了眼睛,他这副放松的样子,看着不像在说什么烦恼,“但我并不具备师者传道解惑的热情,我无法坦然工作。”
“最近有和爷爷谈谈心吗?”
“爷爷啊…”谢清发说着睁开了眼睛,慢慢坐正了身子,“爷爷去年走了。”
***
大二过生日正好周末,谢清发作为当地人,邀请宿舍几个兄弟去家里玩。
出校门时,最内向的那个室友还在重复问了一个晚上的问题:“小谢,听说你家人全是老师,我们几个去了,不会被挨个教育吧?”
谢清发哭笑不得:“哎呀,不会的。放心吧,今天只有爷爷在家。大家想吃什么?今天我亲自下厨哦~”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呛人的气味,谢清发马上有种不祥的预感。听到几声咳嗽,他顾不上招呼客人,快速换好拖鞋,三步作两步走进厨房。
“爷爷—你又在做饭!”谢清发眼疾手快关了火,拿走了“肇事者”的作案工具,“咳咳…都说了让我来…”
薛在野他们几个进来,看到拿铲子像拿毛笔,笔直站在厨房的谢爷爷,又是敬重又是想笑。
谢清发把爷爷拉到客厅,一脸无奈地对大家说:“爷爷是个倔性子,每次我生日,他都要做饭给我吃。”转头一脸认真对着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爷爷,这些都是我在学校的好朋友。我去做饭,这里就交给你了!”
“了解。”爷孙俩在大家的注视下,用眨眼完成了信息交接。
“爷爷好~”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鞠了个躬,好像在说老师好。
“别站着,坐坐坐。昨天小清打电话跟我说了,今天家里有朋友来。我想着你们一路辛苦,回来就直接吃饭,不是因为今天小清生日。”
薛在野不清楚哪种说法成立,但是谢爷爷听着挺委屈的,那就爷爷说得对吧。
“爷爷,您高寿啊?”
“我啊,我今年古稀了,老喽!”
“古稀?那就是六十,不老不老!”
“六十?哪个老师教你的古稀是六十,那是花甲!你上课干什么去了?”
“老师!不是,爷爷!我…”
“哈哈哈…”一堂欢笑。
***
薛在野把谢清发送到医院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今天就到这里,暂时别考虑转行,先换个学校试试,两周后再来复诊,保持联系。”
“好,哪天有空再聚。”
傍晚的天色真好看,薛在野看着谢清发走远,抬头望着天空发呆:有时是粉红的,有时是金黄的。在学校时看的多,工作后几乎就是家和医院两点一线,很少有闲暇停下来看看天,或许也没心情。
“呼…”薛在野迂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办公室,就看到姜定棋站在自己面前,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吓死个人!不出声干什么?”
“天黑了,没太阳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