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一千五百两 ...
-
“好,好!真是个好姑娘!眉眼清秀,举止规矩,青儿啊,你这回总算是眼光不错!”
沈青被夸得满脸通红,站在旁边只会嘿嘿傻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俞甘鹿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第一印象这关,稳了。
王大娘惦记着锅里的菜,笑着说了句“你们先聊,我去看看汤”,就风风火火回了厨房。沈祖母拉着俞甘鹿的手,让她坐自己旁边,慢悠悠拉起了家常。
老人家声音软软的,特别慈祥:“苏姑娘,听青儿说你是姑苏人?那地方好,水嫩,养出来的姑娘都温柔。”
“回祖母,是的。”俞甘鹿垂着眼,声音轻轻的,按之前对好的话慢慢说,一点不慌。
“我爹娘走得早,前几年跟着叔父来京城,去年他们回姑苏了,我想留在京城找点事做,顺便认认字。”
这话一讲,身世可怜又没复杂亲戚,正是普通人家最喜欢的类型。
沈祖母眼神更软了,心疼地拍她手:“你还识字?青儿就爱读书,你俩正好能说到一块儿去!”
“略懂一点,不敢显摆。”俞甘鹿低下头,一副谦虚乖巧的样子,“小时候跟着父亲读过几本书,闲了就写写画画,不算什么学问。”
旁边沈青长长舒了口气,台词一个字都没错,俞甘鹿演得太到位了!
“太好了!”沈祖母笑得合不拢嘴,“青儿,你不是说读《诗经》遇上不懂的了吗?正好跟苏姑娘聊聊,我去厨房帮你娘端菜。”
老太太一走,堂屋就剩他俩。
两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俞姑娘,你也太厉害了!”沈青凑过来小声夸,“我祖母就吃这套,这下再也不会乱给我相亲了!”
“小场面。”俞甘鹿也压着声音笑,“等会儿配合我一点,眼神自然点,别露馅就行。”
没一会儿,饭菜就端上桌了。
浓郁的鸡汤香气飘得满院都是,桌上摆着红烧肉、红烧鱼、鲜豆腐羹,满满一桌子菜,全是寻常人家舍不得常吃的好东西,一看就是特意为了招待她精心备下的。
王大娘热情地给她盛了一大碗鸡汤:“快喝,炖了一上午,补身体!”
“多谢伯母。”俞甘鹿双手接过,小口小口喝,一点声音都没有,看得老人更满意了。
吃到一半,沈祖母果然开始考学问了。
“姑娘,你说读过《诗经》,最喜欢哪一篇啊?”
沈青握着筷子的手一紧,紧张地看向俞甘鹿。
俞甘鹿却特别淡定,放下碗轻声说:“我最喜欢《关雎》,写得真诚又干净。”
沈青立刻接戏:“我也是!真正的感情就该这样!”
俞甘鹿抬头轻轻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又害羞,恰到好处。
两位老人一看,心里立马有数了,这俩孩子明明互相喜欢,还用催?
俞甘鹿知道还不够稳,顺手从腰间摸出个提前做好的小香囊,红着脸递过去:“沈公子,上次你落了扇子,我给你绣了个香囊当谢礼。”
沈青立马接住,也掏出一支木簪递回去:“我亲手雕的,不成敬意。”
两人一对戏,长辈看得心花怒放。
王大娘当场就拍板:“干脆今年挑个日子,把婚事定了吧!”
沈青吓得差点跳起来:“不行不行!我还没考中功名,不能耽误姑娘!”
俞甘鹿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糟了,可不能演成真结婚,这要彻底玩脱了,赶紧起身圆场。
她对着两位老人规规矩矩行礼,语气温柔又懂事:
“伯母,祖母,我支持他先读书,我愿意等他功成名就再说婚事。”
这话一出,老人彻底满意了,连连夸她懂事。
这顿饭吃得和和气气,走的时候,王大娘和祖母往她手里塞了满满一篮点心、鸡蛋、咸菜,堆得跟小山一样。
“常来啊!下次祖母还给你炖鸡汤!”
俞甘鹿笑着答应,跟着沈青出了门。
走到巷口,沈青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俞姑娘,太谢谢你了!我终于能安心读书了!”
沈青本就是个一门心思扑在书本上的性子,满脑子全是科举、功名、前程,在他心里,不成名绝不成家,学业永远排在第一位。
要不然他也不会出此下策想着赌一把请了俞甘鹿来。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应该的。”俞甘鹿拎着篮子笑了笑,“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你还是好好读书,等以后遇上真心喜欢的姑娘,再成家也不迟。”
沈青垂着眼,耳根悄悄泛红,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局促与心动。
跟沈青道别后,俞甘鹿一手拎着满满一篮吃食,一手揣着刚到手的七十文钱,脚步轻快地往戏院走。
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等再多攒点钱,就把戏院好好翻修一遍,再给孩子们做几身新戏服。
刚走到流光戏院门口,她脚步忽然顿住。
门口台阶旁,赫然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安安静静等着她。
是谢漾之。
谢漾之靠在门边,眼底那点之前的郁气早就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势在必得的沉静。
他已经想通了!
直白告白没用,逼得太紧只会让她躲得更远。
俞甘鹿眼里只有银子和戏院,那他就从这两样下手,慢慢靠近,一点点占满她的视线。
这世上就没有他谢漾之拿不下的人!
一次不行就两次,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俞甘鹿一看见谢漾之,心尖猛地一跳,当场就警铃大作。
坏了。
这人指定是后知后觉回过味儿,知道自己被她当众落了面子,这是专门堵到戏院门口来找茬算账的!
她脚步一顿,手悄悄往腰间一摸,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开溜、实在不行就开吵的架势,眼神警惕得像只护食的小狐狸。
谢漾之见她回来,慢慢直起身,朝她走过来。
他一身干净利落,眉眼清俊,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独有的意气,看着随性,却藏着笃定。
目光扫过她身上的襦裙,又落在她手里的竹篮,嘴角轻扬带着不易察觉的醋意:“回来了?看这样子,刚才那单生意,做得很顺利?”
俞甘鹿把篮子往身后藏了藏,抬眼看他,语气坦荡又冷淡:“托谢公子福,还算顺利。怎么,你又来有事?”
谢漾之看着她这副清醒又防备的模样,非但不恼,反而更觉得有意思。
他没绕弯子,说得直白:“我来,还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俞甘鹿挑眉:“什么生意?我可不接奇奇怪怪的单子。”
“很简单。”谢漾之语气平静,眼底带着少年人的势在必得,“家里催婚催得厉害。我想请你,假扮我的未婚妻,帮我应付长辈。”
他就是算准了时间等她,找了个借口,就想借着谈生意,名正言顺靠近。
俞甘鹿当场就想拒绝:“谢公子,你家身份太高,我惹不起。”
丞相之子、将军之弟,真闹出事,她可担待不起,说不定生意没做成,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谢漾之顿了顿,直接开价:“定金五百两,事成之后再给一千两。全程你说了算,我尊重你的规矩。”
一千五百两!
俞甘鹿眼睛“唰”一下亮了。
这可是能直接把戏院盘活的巨款!
她心里疯狂天人交战:风险是有,但银子实在太多了……不就是演个未婚妻吗?她专业对口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抬眸看向他,非常清醒:“单子我可以接,但我要约法三章。”
“第一,只演三个月,到期就两清,第二,只演戏,不过界,你不能对我动手动脚,第三,你中途反悔,定金不退,不许找我戏院麻烦。”
谢漾之听得认真,每条都痛快点头,少年气里带着纵容:“全都依你。只要你肯帮我,什么条件都好说。”
他心里想得简单:能名正言顺靠近她,能天天见到她,比什么都值。
俞甘鹿看他答应得干脆,立刻伸手:“成交。定金拿来。”
谢漾之忍不住轻笑,从怀里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元宝,轻轻放在她手心。
银子冰凉又压手,俞甘鹿攥得死死的,心里乐开了花。
搞定!
一千五百两稳了!
戏院翻身指日可待!
谢漾之看着她攥紧银元宝、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光的模样,指节轻轻抵了抵唇,低低笑出声。
那点少年人的得意与狡黠藏都藏不住,眼底里透着势在必得,心里暗暗盘算了句,第一步,成了。
不急,慢慢来,往后有的是时间靠近她。
俞甘鹿这会儿哪儿顾得上看他神色,整颗心早就被沉甸甸的银子砸得飘飘然。
一千五百两啊!
足够把戏院漏雨的屋顶全换新,足够给孩子们做十几套鲜亮戏服,足够买新的笔墨纸砚写新剧本,足够让流光戏院重新在京城站稳脚跟!
风险?什么风险?
在巨款面前,那都不叫事!
不就是演个未婚妻吗,她可是吃戏台饭的,本色出演都能碾压全场!
她越想越美,嘴角快咧到耳根,怀里的银元宝越攥越烫手,满心满眼只剩一句话:发了发了,这下彻底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