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NA/动物新世代] 漂淐简史》空口白牙

2、舌头与水渍

　　当你觉得生活一团糟心态爆炸恨不得地球原地毁灭的时候，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可能更糟。

　　这是你从医院回来后推开门的唯一想法。

　　屋子像是被抢劫过一样，家具七零八落、东倒西歪，沙发甚至破了个大洞，牛奶也被打翻，湿漉漉黏糊糊淌了一地。
　　而面前的始作俑者却浑然不觉，正费力地用尖牙和利爪与你的毛绒拖鞋作斗争。

　　门被推开的时候，那只银白大狗也有所察觉，目光投向这边与你对视，空气忽然变得焦灼——是你眼中燃烧的熊熊怒火。

　　它似乎不理解似的偏头，像是在思考，然后试探性地、“嘭”一下又变成了人类。

　　是可以任意改变形态的？

　　你于是更生气了——既然如此，又有什么理由把你家弄得像二战的战场？

　　“收拾干净。”你命令道。

　　你太过愤怒了，你救了它、它却恩将仇报。愤怒燃尽了你对力量悬殊的理性判断，也使你忽视了它早已挣脱链条，仅留下黑色皮扣，无关紧要地套在脖子上。

　　而现在，他正在朝你走来。

　　你感受到了力量的压制。它本来就是危险的生物，失去了铁链的钳制，还有什么束缚得了它呢？

　　你觉得自己快完蛋了，你小时候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虽然未必出于好心才帮助它，但你仍然痛恨自己的愚蠢。

　　白毛大狗——现在应该是白发蓝眼的人类，突破你的安全距离后却停了下来，然后，在你权衡“战斗或逃跑”的成功率时，他半蹲下来，牵起你受伤的手，开始舔舐你的伤口。

　　你快要哭出来了——挂号加打针支出了你接近半个月工资，更不用说来回计程车费和耽误的时间，还有未来继续要打的三针疫苗——花这样代价好不容易处理好的伤口，就在面前这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出于不知道什么理由的舔舐中前功尽弃了。

　　你可以打它吗？你打得赢它吗？

　　然后你就真的哭了，你实在觉得委屈，这一切都事与愿违，你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蹲在地上的银发男人听到你的哭泣，他抬起毛绒绒的银白脑袋，带着困惑和探究的眼神看向你，然后低下头去舔得更快了。

　　不一会儿他终于站起，手背蹭擦着残余的唾液。

　　你抬起手，发现伤口已经长好了——原来是治疗吗？

　　你心情复杂地看向他，外伤不是重点，狂犬病才是重点好么！伤口封闭了万一有破伤风怎么办？

　　但是你无法苛责这个来历不明不知是人是狗生物的医学知识，你打算让它滚蛋，不要继续给你添麻烦。

　　“你走吧。”你打开门，做出了“请”的手势。

　　他没有理睬你的逐客令，反而更靠近你一点把头低下来。你注意到他脖子上有几道血印的抓痕。

　　创造工具，使用工具，是人类与动物的区别。人类文明因此得以辉煌和延续。

　　哪怕这般强大的生物，挣得开坚固的铁链，却解不开精巧的扣带么？

　　你嗤笑了一下，帮他解开黑色的皮扣。
　　所以刚刚的“治疗”是为了交换么？你想通了这其中的逻辑。

　　他深深看了你一眼，然后摇身一变，赫然威风凛凛的巨犬，大摇大摆地甩着柔顺长毛的尾巴，从你家阳台上跳了出去——你家住二十二楼。

　　你眨了眨眼，这一切都超出你的常识…不，应该是说，从一开始狗变成人就不在常识范围内吧……你后知后觉地反省。

　　然后，狗狗、白发帅哥、高空飞跃、暧昧的水渍、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旖旎……全都消失掉了，像一个奇幻绮丽的梦，你曾经听到过的童话故事。

　　只留下满屋子需要收拾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