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女警故事》春风误

87、女警生活（60） （1）

　　（1）
　　小白脸将电话扔给近旁的一名警员，“联系钟局报告情况。”说完，便叫了另一名警员一起匆匆往合记金号走去。只见从合记金号的店门内飘出阵阵浓烟，不少人惨叫着从门内跑了出来。
　　小白脸上前时看到附近乔装的几名警员也向这边跑了过来，小白脸略做反应，示意身边跟来的警员不要跟着，便一个人逆着人群冲进店铺，店内烟雾短时还未散去，可视性并不高，但一走进，就能感觉到脚下踩着的全是炸碎的柜台玻璃。
　　小白脸举着枪前行，很快就找到了提前安插在店内的警员。两名扮做店员的警员伤势不算重，一名还在照顾着受伤的客人，另一名看到小白脸连忙上前。
　　“怎么回事？”小白脸放下枪，指着同僚的流血的额头问，“伤的严重吗？”
　　“碎玻璃划了一下，不要紧。”
　　小白脸又问了一遍，“怎么回事？”
　　同僚指指后面烟雾更加浓重的走廊，“不知道，里面突然就炸了。”
　　“有可疑的人进去吗？”
　　“没有，里面是走廊，连着洗手间和办公室。”
　　“里面还有人吗？”小白脸举起枪，边问边向里面走。
　　同僚也紧跟上，“还没来得及确认。不过……”
　　不必多说，作为爆炸发生最核心的区域，这间办公室内已经是一片狼藉，震碎的玻璃、飘飞的碎屑、炸裂的桌椅、熏黑的墙壁，脚下碎玻璃和黏腻血液的触感，让慢慢走进的小白脸感到头皮一阵阵发麻。
　　“秦局啊秦局，你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不在！我何德何能处理这种场面！”小白脸暗暗咒骂着，默默祈祷爆炸时在办公室内的人能少一些。
　　弥散开的尘烟中，一阵痛苦的呻吟声传入小白脸的耳朵，他寻着声音来的方向走去，就看到办公室内的地板上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那人左手捂着右手的手腕，整个右手手掌已经不知去向了，他看到小白脸进来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拼命的向着小白脸所在的方向挪动着身体，气息微弱的喊着，“救……命……，救……救我……”
　　小白脸见状连忙上前查看对方的伤势，这才发现这人的胸口、肚子、大腿上都插着崩裂的铁皮和木条，口中随着求救声不停地吐着血沫，小白脸顿时明白这个人没救了。
　　伤者似乎也感受到了生命的瞬间流逝，他用满是鲜血的左手死死地抓住小白脸的前襟，用尽全身力气仰起身体，瞪着眼睛，不甘的说，“他们骗我……骗……”
　　话没说完，伤者的手突地松开了小白脸，无力地倒回地面，小白脸也因为突然失去平衡，差点扑倒在对方身上，对上对方瞪得滚圆的双眼，他连忙撑直身体站好，虽然当差多年，也看过不少比眼前这幕更血腥的场面，但要面对一个生命的流逝毕竟不是一件容易习惯的事情，小白脸看着那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身体，不由得有些愣神。
　　同僚此时捏着一截断指走了过来，同情的看了看小白脸身边的尸体，对小白脸说，“查过了，这里就他一个人。”
　　小白脸看着手指，没反应过来，“这是……”
　　“应该是他的吧，其他的还没找到。”同僚说着，默默将其放在尸体旁边。
　　“你刚才听到他说什么吗？”
　　“他说谁骗了他？”
　　“你也听到了。”小白脸一时也理不清头绪，“算了，先把其他人救出去。”
　　说完，两人便先走出，众人齐力将店内的几名伤者扶到店外的安全地带。
　　临时指挥所内接听电话的警员此时跑了过来，拉着小白脸到人少的地方小声说，“成治来电话说，秦局让你立刻带人赶去南海街增援。”
　　“南海街？”小白脸看看合记金号的店门前乱做一团的景象，问道，“那这里呢？这里的情况你汇报了吗？”
　　“我给钟局汇报过了，钟局说这里留几个人维持秩序，其他人立刻去南海街的景福银楼。”
　　“什么？”小白脸的耳朵听清楚了对方汇报的每一个字，但好像脑海中就是无法准确理解，恍惚中，他才想起刚刚放下电话前冯一川在电话那头的呼喊——“匪徒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合记金号！”
　　小白脸拽过汇报的警员，语气急促的说，“你再说一遍！”
　　“秦局的命令是让你立刻带人赶去南海街增援。钟局说这里留几个人维持秩序，其他人立刻去南海街的景福银楼支援！”
　　虽然小白脸眼神中仍透着不解，但他还是一咬牙招呼道，“弟兄们！”
　　众警员听到声音立刻集合在他身旁。
　　小白脸点了五个人留在现场，招呼其他人整队跟他离开。
　　围观救助的人群中，卫之虎的脸慢慢显露了出来，他的嘴唇动着，无声地数着离开的警察人数，眼神中透出一抹阴狠。

　　（2）
　　冯一川疾步下楼。厅内所有警员都在自己的警戒位置，刘贺和唐蜜一左一右守在沈度月身边两侧，唐蜜稚气的脸庞写满了认真，刘贺则是一脸“山雨欲来”的警惕。冯一川刚刚迈下最后一级台阶，就听到玻璃的碎裂声，接着传来的是子弹撕裂空气的声音，大厅内的水晶吊灯轰然坠地，砸裂了花梨木茶几，茶几上的杯碟也应声碎裂，与水晶灯的万千晶棱一起散落了一地，眼前立刻荡起了一层烟尘。
　　冯一川暗叫一声“不好”，猫腰向厅内沈度月所在的位置汇合，虽然事前制定了周密的保护计划，但光天化日之下，匪徒们敢如此猖狂的使用重武器强攻，还是多少出乎了他的意料，冯一川不由得为秦泽那边的部署担心。还好，枪声响起时，刘贺已经第一时间将沈度月按倒在地，唐蜜也迅速趴在旁边，众警员也迅速寻找掩体的同时向沈度月的方向退守。
　　一波激烈的枪声之后，攻击戛然而止，寂静无声，烟尘回落，空气中的火药味慢慢散开，一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怎么样？”冯一川大声问道。
　　“没事。”
　　虽然这么回答，但还是有受伤警员的呻吟声传来，冯一川抓紧时间移动到沙发旁侧沈度月的藏身地点。冯一川的目光迅速扫过躲在沙发后面的沈度月、刘贺和唐蜜，突然的袭击让几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狼狈，但幸运的是没有人受伤。
　　刚刚的袭击全部是从正门的位置发出的，冯一川估量了双方的火力后果断说，“从后门撤。”
　　“是。”刘贺答应一声，率先边寻觅遮挡边猫腰向位于餐厅的后门撤去，唐蜜跟上，将沈度月护在中间，由冯一川殿后。
　　几人从客厅向在厨房边上的后门移动，也许是捕捉到了他们的动作，匪徒们的枪声又响了起来。伴随着子弹在耳旁的呼啸声，守在保护位置的警员们也边回击边向他们靠拢，将沈度月围在包围圈的最中间。
　　就在快要靠近后门的时候，“轰”的一声爆炸声响起，瞬时木屑四溅，后门被生生炸开了，一名壮汉出现在后门口，手中举着一架轻机枪一阵扫射，两名冲在前面的警员躲闪不及中枪倒下，刘贺的左手臂上也被子弹“咬”了一口。
　　火力压制之下，警员们显得及其被动。刘贺连忙调转方向，护着沈度月向厨房旁的餐柜撤去，冯一川看准时机冲着门口壮汉的脚腕处开了一枪，击中的瞬间，趁着壮汉忍痛手上枪声一滞，冯一川探出身体一枪击中壮汉的头部，壮汉应声倒地，警员们才得到喘息迅速的移向餐柜后的掩体。
　　客厅的玻璃已经全部碎裂在地上，转眼间，已经有三名警员躺倒在地，几名攻入的壮汉也倒在地上，鲜血从他们的身下慢慢涌出，最终汇入成一滩血泊。双方各有死伤，短时间内都不敢再贸然发动进攻，整个屋子又陷入死寂之中。
　　在前后门重武器的夹击之下，众人将目光投向冯一川，冯一川与刘贺眼神交汇，两人迅速交换位置，由刘贺带着两人撤到楼梯口，另外两名警员迅速向上抢占楼梯拐角后持续射击，冯一川看准时机让剩下的警员贴身护着沈度月向楼上撤离，几人交互站位掩护，边射击边向楼上撤去，原本留在二楼值守的两名警员也出现在楼梯口掩护射击，匪徒们的攻击被压制了片刻，警员们得以借机迅速撤上二楼。
　　上到二楼后，借着高点和狭窄楼梯的优势，警员们稍稍喘息，两名没有受伤的警员主动守在楼梯口，冯一川示意刘贺带着两名警员和唐蜜、沈度月继续后撤进沈度月的房间，他则与几名警员继续守在楼梯口挡住匪徒的攻击。
　　刘贺迅速带着几人撤入走廊尽头沈度月的房间，这间房间打通了书房与卧室，面积较大，中间有隔断、书柜、衣柜可做掩体，有电话机可向外呼叫支援，有阳台可作为最后的逃生通道，冯一川和刘贺在之前的推演时已经预设过将这个房间作为最后的屏障。
　　一进入房间，两名警员第一时间冲到阳台上确认外围的安全，刘贺则立刻拿起话机想呼叫增援，但里面只有忙音，想借助电话呼叫增援已经不可能了。刘贺刚想去通知冯一川这个消息，却看冯一川已经退到了房间门口。
　　“冯队，电话线断了。”
　　冯一川点头表示知道了，匪徒来的太快，他刚刚没有机会把消息告诉刘贺。
　　听着渐渐稀疏的枪声，刘贺刚想再问问情况，突然楼梯口传来“轰”的一声，他们看着原本埋伏在那里阻击的一名警员身体直接被炸到飞起又重重落下，楼梯口警方的枪声顿时停了，看来另一名警员也凶多吉少。
　　两名挂了彩的警员跌跌撞撞向冯一川的方向撤过来，一名且战且退，年轻的一个则显得有些慌张，向冯一川汇报的声音不自觉的抖着，“冯队，他们有手雷。”
　　眼看楼梯口已经再守不住，冯一川立刻拉着两人退进了沈度月的房间，一进门，冯一川就和刘贺齐力锁好房门并将书桌推来挡在门口。阳台上的两名警员回身向冯一川确认阳台安全后，一名留在阳台防守，一名撤回阳台门边，冯一川清点过人数和手头的子弹数，在门口、隔断处都安排了一名警员，随后示意刘贺、唐蜜、沈度月先撤到阳台门边与衣柜的夹角处，众人这才稍喘口气，但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冯一川亲自探身出阳台，将备好的绳索扔给守在阳台的警员。警员接过绳索立刻会意，在栏杆扶手上开始系结。
　　冯一川回身，看向刘贺还在渗血的伤口，“怎么样？”
　　“不要紧。”刘贺的脸色因为失血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子弹并没有伤到要害。
　　唐蜜突然想到了什么，拽下窗帘上的绑带想上手给刘贺包扎，冯一川从她手中抢过窗帘绑带说，“我来。”说完，便四下找可以用的敷料，刘贺也配合的将胸前口袋中的笔递给冯一川备用，一边迅速换弹夹。
　　唐蜜知道冯一川是顾忌她怕血的毛病，她除了看杀鸡也有一阵子没见过血了，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便也不再争抢，默默的举着枪和阳台门边的警员一起站在沈度月身前警戒。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警员，沈度月的目光透着沉痛，“冯队长……”
　　冯一川转头看他，沈度月沉声说，“冯队长，不值得为了我一个人……”
　　唐蜜打断他，“已经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这种话了。”
　　沈度月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尴尬的闭上了嘴。
　　阳台上的警员冲冯一川做个手势，示意绳索已绑好。
　　冯一川手上的动作不停，对着唐蜜快速说，“如果守不住，你和小段带着沈先生从阳台走。”
　　“是！”唐蜜快速回答。冯一川的语速足以说明事态的严重性，唐蜜不敢怠慢。
　　冯一川又目光坚定的看了沈度月一眼，说，“沈先生，请相信我们。”
　　沈度月默默点了点头，他知道此刻已无需再多说什么。
　　很快，冯一川已经为刘贺绑好了止血带，包扎好后，刘贺立刻补位到门口的位置，原本挡在沈度月身前的警员按照冯一川的指示迅速趴卧到床下，冯一川则守在衣柜前床侧边的位置，成为唐蜜和沈度月前的最后一道防线。唐蜜看看身后的沈度月，握着手枪的掌心已然湿润，她知道前面一道道的同僚给予了她和沈度月怎样的保护，也知道她的身上肩负了怎样的重任。
　　冯一川刚刚的笃定感染了沈度月，也感染了房间内的所有人，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骄傲，身姿都充满了力量，就连唐蜜也更挺直了脊背，形成了一道道压不跨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