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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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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什么叫偶像的力量
骆佳佳的事情逐渐平息,不过,在张非也这里却并没有就此画上休止符。
梦想难道只有和现实不断碰撞鲜血淋漓才能体现它的可贵动人吗?不,至少在张非也这里,她不希望她的学生在尚无力支撑梦想独立翱翔的年纪,早早在现实大风中折翼,销声匿迹在呼啸的风里。
有梦想很好,有能力支撑也很重要。
横竖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矛盾不解决就总还有大爆发的危险,张非也决定无论如何她要身先士卒当这个拆弹专家。
张非也和骆佳佳约好周六下午两点在了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见面,不过,张非也是决心不会露面的。
周六下午,张非也特意穿了一身低调的黑色,黑鞋子、黑裤子、黑帽子、黑卫衣以及黑墨镜,一早在咖啡馆的角落里窝好。
1点50分的时候,白衬衫黑色背心裙的骆佳佳进来了,在约好的靠窗的6号桌坐下。
还挺有提前意识的,不愧是我的学生,躲在暗处的张非也不禁窃喜。
江渡远这个家伙不会临时不来了吧?
眼见着快到约定的时间了,却还不见江渡远的踪影,张非也一下心里打起了鼓。
张非也正要给江渡远打电话,却见江渡远提着东西已经推门进来,还看了张非也两眼。
张非也压低了帽檐,扬了扬自己的手机,又指了指窗边的骆佳佳。
江渡远没理她,径直走到骆佳佳桌边,轻敲桌面。
“你好,旁边没座位了,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江渡远微笑着看着骆佳佳。
“可、可以,当然可以。”
骆佳佳见到自己偶像本尊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惊讶地说话都磕磕绊绊,更别提扭头看看自己周围的座位都是空的了。
江渡远的理由实在是心机得过于明显了,是个人或者说换个人肯定是不行的。
张非也在耳机里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后,对自己找来江渡远帮忙的主意产生了完全的怀疑,我怎么就信了他了,张非也有些恨铁不成钢。
“您好,请问您要喝点什么?”
咖啡馆的服务生递过来一份菜单。
“谢谢。”
张非也目不转睛地接过菜单,把菜单在桌上立住遮住自己大部分脸,只留下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住江渡远他们。
服务生见张非也完全不在线,干脆挡住张非也的视线。
张非也无奈,只好又点了一杯冰美式。
“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江渡远漫不经心地搅动着咖啡,眼睛飘向窗外。
虽然这波操作确实是有点矫情做作并且突兀了,但不得不说此时此刻的江渡远很像个浪漫帅气的画家。
阳光洒落肩头,他静坐喝着咖啡,不经意地低头像是思索,这简直就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油画,啧啧,可惜他叫江渡远。
张非也吐着自己被冰到的舌头。
“高中的时候,我的同桌是一个特别喜欢画画的女生,高二的时候,她执意要退学去杭州学国画。”
江渡远开始陈述那个他和张非也商量好的故事。
“家长和老师谁也劝不住她,要她保留学籍,千万给自己一条后路。她不愿意,坚决退了学,只身前往杭州。”
江渡远低头抿了一口咖啡,顿了顿。
“后来呢?”
骆佳佳对这个故事产生了兴趣,连忙追问道。
“后来,没有人再收到过任何有关她的消息,人生海海,她像一阵风吹不露痕迹地消失了。”
江渡远定定地看着对面的骆佳佳。
可以切正题了,在绕下去,孩子都要怀疑人生了!
张非也看着半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骆佳佳,忍不住腹、腹诽道。
怎么回事儿,张非也感觉自己小腹一阵绞痛,再一看日子,心想完了。
张非也十分沉痛地挂掉电话火速冲进洗手间,这种特殊时期连喝两杯冰美式,铁人也扛不住吧。
等到张非也扶着腰煞白着脸从洗手间出来,骆佳佳和江渡远早已在咖啡馆门口挥手告别了。
江渡远,真快啊,张非也略有些感慨。
其实后面的话张非也不用听也知道,自己编的鸡汤自己哭着也得给学生满上——父母老师出于他们的人生经验对我们的未来给出不一样的考量,并不就意味着他们站到了我们的对立面。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责备自己为什么不能像那个女生一样勇敢,到后来我突然发现如果可以给强大到可以为自己实现梦想创造更好的条件,那为什么不呢?你现在仅仅因为父母断掉的生活费。而在梦想的道路上举步维艰,往后的困难只会更多,给自己也给梦想一个沉淀的时间,5年10年,只要你心中还有梦,都不算晚。
张非也不禁点头自我赞同,随便抬手擦了擦眼角自我感动的泪水。
“怎么样了?”
张非也悄悄走到江渡远身后看着走远的骆佳佳问道。
“话也说了,东西也送了。”
江渡远转过身来双手环抱,居高临下地看着张非也。
“总有种你在解决提出问题的人的感觉,这可不单单是骆佳佳一个人的问题。”
江渡远略有所思道。
“我知道,解决问题总要循序渐进先往一头使力吧,她父母以及剩下的问题我会慢慢去解决的。”
张非也坚定地看着前方。
江渡远紧紧盯着那个一脸坚毅的张非也,像是看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看我干嘛?”
张非也被他盯着直发毛。
“这些话,你自己去说不是一样吗?”
江渡远摘掉张非也的帽子,像是撸猫一样揉着她的头发,这个大大咧咧又心细如发的家伙。
“能一样吗?懂什么叫偶像的力量吗?”
张非也推开江渡远的手,瞪了他一眼,要不是我现在不舒服,准一巴掌打飞你的狗爪子。
“支付宝还是微信?”
江渡远笑着收回手,慢悠悠掏出手机。
“什么?”
张非也捂紧了自己的钱包,抢劫啊?
“合着你送东西我花钱?”
江渡远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张非也。
张非也这才想起来,自己托他买给骆佳佳的画画用品一直是空头支票状态,可她之前也没想过那些东西会那么贵,早知道就不买进口了,国货它不香吗?
当温情的面纱褪去,现实留给张非也的是残酷无情的冰冷面孔。
“哎呀,咱俩这关系就不用了吧~”
张非也谄笑着亲昵地抱住江渡远的胳膊。
“谈感情啊?”
江渡远笑容明媚地低头看向张非也。
张非也闻言立马满脸堆笑地点点头。
“谈感情伤钱,我最不喜欢了。”
江渡远一秒敛了笑,掰开张非也的手抽出自己的胳膊,拉拉自己被张非也抱得有点起皱的衣服。
“小气鬼!”
张非也立马变脸,撇撇嘴。
“上来吧。”
江渡远说着把帽子一把扣在了张非也头上,背过身,半蹲着拍了拍自己的后背。
张非也扶正遮住眼睛的帽檐,算你还有点良心,张非也心里吐槽归吐槽,还是笑着爬上了江渡远的后背。
“小江子,起驾。”
张非也欢快地拍拍江渡远的肩膀。
江渡远冷哼一声威胁她,再乱动就把她摔下来,张非也推推即将要滑落的墨镜,不敢再吱声。
初中的时候,江渡远经常这样背她,生理期张非也骑自行车上下学会很不方便,江渡远就背着她上下学。
哎,真是母慈子孝,感天动地。
江渡远,你为什么不骑自行车带我回家?那时候的张非也时常不解地问江渡远,毕竟她也想体验体验自行车后座的感觉。
你太重了,带不动,江渡远的回答永远简单粗暴,并且像是瞧不起提问者的智商一样。
背着不一样吗?哪里轻松了?张非也忍不住小声反驳道。
骑车太快了,江渡远丢下这句话就不再理会张非也。
快点到家还不好吗?张非也觉得这句话更费解了。
等到张非也回忆一遍往昔,她和江渡远才走出几米远,哎,我的青春真是短啊,就不能长点吗?
张非也暗暗叹气。
等等,张非也惊觉不对。
“你出门没开车吗?”
张非也凑在江渡远耳边问。
“开、开了。”
江渡远耳朵唰一下红头,说话也结结巴巴。
“那我们这是干吗?”
这不是脑子不好嘛,张非也惊讶道。
张非也猛地一下直起身,差点没把自己和江渡远一块儿掀翻在地。
两人像傻子一样站在风中凌乱了会儿,江渡远折回去取车,张非也则捂着肚子蹲在马路牙子上数地砖格子。
没数到100下,江渡远的车就开到了面前。
江渡远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径直走过来打横抱起张非也。
“我坐后面?”
难道她张非也断网了?!
江渡远前座有人了?!
不太可能啊,张非也一直是5G冲浪选手,这种八卦她不可能不知道啊?!
就算她断网了,她家八卦雷达关女士也不可能毫不知情吧?!
“后座宽敞,你就老实躺着吧。”
江渡远看着张非也震惊之余还八卦兮兮的表情,觉得又可气又想笑。
江渡远侧身把张非也放进车里,顺手给张非也系上安全带,一前一后,毫无破绽。
张非也挣扎着翻了个身,江渡远还挺有安全意识的嘛,不错不错。
“你就不怕我弄脏你的车?”
张非也侧躺在后座,手撑着头,挑眉看着前座的江渡远。
“洗车费一块儿结算。”
江渡远头也不回专心开车道。
“你还真是,斤斤计较第一名。”
张非也忍不住撇嘴道。
第六章 他是内人
江渡远把车开到张非也家小区楼下的时候,张非也很自觉地坐了起来,准备自己下车。
靠人只能是一时的,张非也正感叹着,江渡远却一下钻进了后座,再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这你会很累的。”
张非也假意拒绝道。
“没事儿,习惯了。”
江渡远瞥见她眼底的窃喜之色,权当自己眼瞎没看见,只唇角一弯暗讽道。
“把车门关上。”
江渡远努努嘴,示意张非也关上身后的车门。
忍住,忍住,张非也笑眼眯眯地把车门重重一推,车门啪一声合上。
江渡远满意地点点头,抱着她进了居民楼里。
张非也死死搂住江渡远的脖子,生怕他一个不高兴直接把自己丢下去。
江渡远看着怀中人紧张的神色,不由得计上心头。
“按下电梯”,江渡远指挥道。
张非也老实照做。
江渡远顺势手一抖,假装要把她丢在地上。
张非也大叫着搂住江渡远,江渡远却笑得整个人都在抖动。
“你混蛋。”
张非也眼里都吓出眼泪来了,重重一拳锤在江渡远胸口。
“你也会害怕啊?!”
江渡远凑近了在张非也耳边低声问。
张非也不说话,大滴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江渡远原本只是想开个不轻不重的玩笑,没承想真把她逗哭了。
“我是混蛋,我不好,不哭了。”
江渡远腾不出手给她擦眼泪,只好头抵住她的额头柔声安慰。
张非也抽抽噎噎地抹着眼泪,心中却窃喜到不行,没想到生理期的敏感多愁在这里用上了。哈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张非也擦拭着自己鳄鱼的眼泪。
张非也突然觉得就算每天都是生理期也不错,毕竟能让江渡远如此殷勤狗腿实在是太难得了。
江渡远心里一下紧张到不行,两人就这样头挨着头不说话,连电梯门开了也未曾察觉到。
电梯里是4楼的李奶奶,李奶奶咳了两声,笑着看了两人几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张非也泪眼朦胧看什么都模糊,自然察觉不到,她就觉得抱着的江渡远好像一下变得滚烫,像是要烧开了。
两人径直上了5楼,一开家门,老张头第一句话就是——“张非也你这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是怎么了?”
呵,男人一定疼女儿是哪个眼盲心也盲的人提出来的谬论?张非也气得瞬间姨妈逆流。
“是啊,不活了,我要死,谁也别拦着。”
张非也气冲冲地从江渡远怀里跳下来,不管不顾往里边走。
张非也气归气,但还是想挽尊一下,张非也特意放慢了脚步就等老张头回过头来安慰自己。
“江江可累坏了吧?可别惯着她。”
老张头的声音再度响起,张非也此刻就是被炸弹轰炸的焦土,雪上加霜。
算了,我不气,我洗澡,张非也重重地合上房间门。
张非也洗完澡顶着半干的头发以最颓丧的姿势躺倒在床,然后迅速地裹上被子仅伸出头,蛆爬着挪了个位置,把未干透的头发悬挂在床边。
客厅里回响着老张头高高低低的笑声,江渡远毫无意外地被留下来吃晚饭。
关女士今年带高三,周末要补课,估计晚饭才能回来。
外边老张头嚷嚷着要带着江渡远去买菜,买他爱吃的。
张非也躺在床上冷哼一声,横竖我才是这个家的外人。
没一会儿,江渡远敲门进来了。
江渡远瞧见正在床上吹胡子瞪眼的张非也,什么也没说,娴熟地从拿出吹风机,坐在床边,把张非也的头放在自己腿上,默默给张非也吹起了头发。
“不去买菜了?江江大宝贝儿~”
张非也发动嘲讽功能。
“时间还早,想吃什么?我去买。”
江渡远关掉吹风机,看着张非也。
“认真的?问我吃什么?”
张非也抬眼看着江渡远,一脸不相信。
江渡远笃定地点点头。
“那我要吃——糖醋排骨、栗子烧鸡、剁椒鱼头、红烧鳝段、白灼秋葵……”
张非也恨不得立马起身给江渡远列张单子,她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什么都想吃。
江渡远盯着张非也滔滔不绝的模样,像是能说三天三夜。
江渡远突然伸出手狠狠地捏了捏张非也的脸颊肉,破案了,她这些年肉一分没减的原因。
“干嘛?趁人之危啊?”
张非也鼓鼓被捏的脸颊,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江渡远摇头笑笑,把张非也扭转90°,安放到枕头上,离开了房间。
怕了吧,江渡远,张非也心里得意,
张非也一直睡到暮色西沉,闻着饭菜香才爬起来的。
张非也不管不顾,直接穿着睡衣离弦箭似的冲到饭桌前。
张非也看着满桌子自己爱吃的菜,不由得感慨江渡远这是良心发现,还是想胖杀她?
不管了,先吃要紧,张非也白胖的小爪子还未及菜色半分,就被关女士打了回来。
关女士顾不上张非也的哀嚎,上来就是一顿教育。
“洗手了吗?还有,你怎么直接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
“这又没外人,我就出来看一眼。”
张非也眼巴巴地看着可闻不可吃的饭菜,默默咽了咽口水。
关女士正欲反驳,却不巧碰上刚好端菜过来的江渡远,关女士只好装模作样干咳了两声。
“妈~江江怎么能是外人呢?他是内人,我才是外人。”
张非也用实力演绎什么叫阴阳怪气,张非也偷笑着跑回自己房间,留下满脸尴尬错愕的关女士和不明就里的江渡远。
正式开饭的时候,张非也遵照母命特意换了身衣服——一件无袖的白色小礼服。
老张头见状是脸也抽手也抖,不要啊,这母女俩不会又要斗法吧。
“就吃个饭,又不是参加婚礼,穿这么正式干嘛?”
老张头干笑着喝下一大口酒。
“来做客可不得穿得正式点吗?”
张非也微笑着反问,顺手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了关女士碗里。
“明天的相亲记得也穿得正式点。”
关女士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
“哈?凭什么我又要相亲?”
张非也本来想站起身来大声反抗,但被一旁的江渡远给按住了。
“就凭你26还是单身。”
关女士回敬张非也一截短参,真“单身(参)”啊。
一提到相亲,张非也就直想吐,上一个相亲对象,第一回见面就自顾自地叫她——宝贝儿,张非也差点儿没当场吐出来。
碍于自己的教养与礼貌,张非也还是没当场刚给对方难堪。
我的确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珍宝,但您真不配。
“你找的相亲对象质量太低,我不去。”
张非也埋头扒饭,江渡远颇为体贴地还给她夹菜,真好,横竖就不帮腔是吧,张非也咬牙切齿。
“这你放心,人小吴可是留学归国的大律师,人我见过了,又高又帅。”
关女士一脸自信满满的表情。
张非也这下更想现在就直接人间蒸发了,拜托,关女士您哪次不是这段说辞这幅表情。
如果非要让张非也总结一下那顿晚饭,总的来说就是关女士欲加害于张非也,江渡远吃瓜围观,老张头断网求生。
精辟,真精辟,张非也开始佩服自己在开展一年教育工作后突飞猛进的总结能力。
吃过晚饭,张非也坚决要求送江渡远下楼,只要能短暂逃离这个修罗场,别说送江渡远下楼,送命她都愿意。
本来两人从吃饭开始就没说过话,这会儿在电梯里依旧沉默得可怕,张非也纳闷江渡远竟然不抓住机会嘲笑自己。
“江渡远,夸夸我。”
张非也决定强行找话题。
“好啊,你先夸我,我再考虑。”
江渡远扭头看向张非也,语气平淡道。
真好,不愧是你江渡远,永远一鸣惊人。
“滚,赶紧滚。”
张非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哎,你这个美女。”
半晌,江渡远突然叹气道。
“害,你这个帅哥。”
这还差不多,张非也闻言喜笑颜开,一波彩虹屁吹了回去。
记不清是哪位伟大的哲人说过,人生在世,快乐不仅是暂时的,而且能量远低于痛苦。张非也今晚算是彻底领悟了这段话的奥义,一想到明天的相亲,张非也觉得自己简直余生都不会再快乐了。
“江渡远,娶我吧。”
张非也豁出去了,江渡远差是差了点,不过结婚也许是目前的最优解决方案了吧。
“张非也,拉倒吧。”
江渡远自觉语气里没有一丝起伏,却惊觉心中早已是兵荒马乱人仰马翻。
“没眼光,不识货。”
就你,还嫌弃我,张非也立马回怼。
“说得对,我不配。”
我靠,江渡远暗骂自己还真就顺坡下驴了。
“……我哪里不好了?”
张非也不死心追问道。
“You’re not really my type.”(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语气之诚恳,真是一点毛病都没有,江渡远你就活该吧,江渡远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江渡远原本还想找补找补,谁料想电梯门先一步打开,张非也直接一把把他推了出去。
张非也听江渡远一席话,更是哀叹连连自觉没趣,连电梯门都没出就径直按键上了楼。
那晚,江渡远并没有径直开车回家,而是在张非也家楼下坐了快半个钟头。
高中的时候,他和张非也一理一文,上下相隔。
有天张非也突然找到他,递给他一块德芙巧克力,笑嘻嘻地问他:“江渡远,do you love me?”
“No!”
江渡远脱口而出,瞬间后悔。
张非也毫无难过之色,而是麻利地撕开包装纸,把一整块儿巧克力扔进了嘴里。
“就说‘女追男隔层纱’这种论调不靠谱吧。”
张非也大口大口地嚼着巧克力,含糊不清道。
这边江渡远正后悔着,那边的张非也也没闲着,郁闷苦涩的心情是萦绕在她心头化不开的浓雾。
一回家,关女士正在和老张头一块儿收拾碗筷。
张非也不死心,江渡远她也够不着了吗?
“妈,江渡远刚说他娶我,要您别发愁。”
张非也大声道,自觉极尽真诚。
“得了吧,你和江江一块儿穿开裆裤长大的,他不可能看上你的。你早点睡吧。”关女士颇为同情地看了一眼张非也,起身走了。
干嘛非得一个两个的都瞧不起人,张非也心中郁结。
那晚,张非也一夜未眠,满脑子都是搅黄第二天相亲的盘算,小吴律师是吧,不好意思,我们大概有缘无分了。
第七章 你你你是我对象
隔天,张非也起了个大早,做好早饭静静等待关女士的到来。
关女士看到张非也的第一反应是狠狠掐了身旁的老张头一把,原本还睡眼惺忪的老张在惊呼哀嚎中彻底清醒过来。
“你掐我干嘛?”
老张头一脸委屈地摸着自己肉疼的胳膊。
“咱家闹鬼了。”
关女士指着饭桌旁笑容恬静的张非也。
“拉倒吧,我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老张头一脸正道之光照耀不信邪的模样顺着关女士所指的方向看去。
“爸爸,早啊。”张非也笑着招手道。
老张头看见眼前的一幕,近乎声音颤抖地转了话锋——
“你说的有点道理,赶明儿我找大师算算。”
关女士一把抓住原本想尿遁的老张头,两人齐刷刷在张非也面前坐下。
张非也把热好的牛奶往前一推,“二位,请。”
“你变态了?!”
关女士紧皱着眉,上下打量着张非也。
“哈?”
张非也满头黑线。
“你妈是说,你转变态度决定积极应战了。”
老张头嚼着油条口齿不清地解释道。
张非也松了一口气,“对啊,我想了想,律师多好啊。”
是啊,律师多的是工作,真的好忙啊。张非也心中窃喜,像这种工作繁多的成功人士,肯定想找个势均力敌的生活伴侣,那种打得了官司抱得了孩子既成熟又贤惠的女人,不像我。
张非也低头看看自己的娃娃领衬衫裙和白色球鞋,啊真是一个稚气未脱的芳龄26的孩子,这事儿能成才怪,嘿嘿嘿。
张非也不自觉笑出了声,在关女士的强烈视线扫射下,颇为掩饰地擦了擦眼角的笑泪。
“你没憋着坏呢吧?”
关女士一脸狐疑地看看傻笑不停的张非也,又探头看看桌子底下,还没到出门的时候就换上了鞋,这孩子人起早了脑子还睡着呢吧。
“绝对没有,怎么可能。”
张非也坚定地点着头。
“等下我跟你一块儿去。”
关女士转头给自己盛了一碗豆浆。
“不是吧,我相亲你也跟着?!!”
张非也闻言下巴都要惊掉了,她已经没自由到这种地步了吗?
“我没告诉你,我和小吴的妈妈是大学同学吗?”
话说完,关女士没再理会张非也,专心地吃起了早饭。
是啊,好巧啊,张非也翻了白眼,她也不是兔子,大学同学的儿子这种窝边草当然能吃了。
“老张,碗回头再洗,你先送我们过去。”
关女士一边在玄关处换着鞋子,一边呼唤厨房里的老张头。
“爸,明白了吧,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张非也倚在厨房门口啃着苹果,颇为同情地看着自己系着围裙的老父亲。
“人都说女儿是爸爸贴心的小棉袄,我看你就是块黑心棉。”
老张头对着洗碗池默然叹气。
“好爸爸,自己的媳妇自己宠啊。”
张非也安慰地拍拍老父亲的背。
“好闺女,自己的妈妈自己受,明天我就去驾校给你报名。哼~”
老父亲摘下围裙,一脸委屈地哼唧唧离开了厨房。
学车,拿驾照,才不呢。有车了,还不得天天被使唤。
张非也咬掉最后一口苹果,踏上了新征程。
一进咖啡馆,一个容光焕发的阿姨和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立马迎了上来。
张非也定睛一看,那不是江渡远的帅气邻居吗?
“你、你、你是我对象?!!”
张非也有点惊讶于自己今天的运气,一下没看住自己的嘴脱口而出道。
“对,这就是你今天的相亲对象——吴律师。”
关女士立刻接招,笑眯眯地打圆场道。
“这就是非也吧,看着像十五六的小姑娘,哎哟,我们家阿秋老牛吃嫩草了。”
吴妈妈热情地拉住关女士身后的张非也。
阿秋,名字还很反差萌嘛,张非也忍不住偷笑。
“你可别谦虚了,你家知秋又高又帅的。”
关女士就差没把满意两个字纹在了脸上。
“阿姨说笑,吴律师青年才俊,是我不好意思了。”
张非也乖巧地笑着。
“叫阿秋就好了,又不是在工作。”
吴妈妈一手拉着吴知秋,一手拉着张非也,好像恨不得两人当场就能牵手成功。
“让俩孩子单独聊聊吧。”
关女士笑着拉开了吴妈妈。
人一少,尴尬就更加显而易见了。
“你好,吴知秋。又见面了。”
吴知秋主动伸出了手。
“你好,张非也。”
张非也因为尴尬只敢机械而僵硬地回握着。
尴尬的气氛直到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定也没有减轻半分,张非也决心先下手为强——
“吴律师这么忙,应该没有时间谈恋爱吧?”
没有人会喜欢别人一上来就问个人隐私的,张非也你肯定没戏了。
对面的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低头笑了:“确实很忙,不过时间我想还是有的。”
“会、会有的。”
张非也被对方的笑容晃了心神。
“吴律师这么优秀,身边应该有很多同样优秀的女孩子对您表达过爱慕之情吧?”
再来,我就不信了这个好感度拉不下来,张非也暗暗攒劲儿。
“现实比较残酷,并没有。”
吴知秋轻轻摇头眉头微皱,故意摆出一副惋惜的模样。
以上都是张非也自行脑补的,见到本尊之前张非也的确想搅黄这场相亲,不过如果是和帅气的吴律师,不好意思,原则和脸皮我可以都不要。
张非也鼓足勇气决定率先开口,刚要张口却被吴知秋抢了白。
“张小姐为什么在听到我母亲叫我阿秋的时候偷笑?”
吴知秋自觉眼带几分狡黠地看着张非也。
那一刻,张非也有点恍惚,怎么还反客为主了。
这会儿,吴知秋不像个不怒自威的律师,倒像个老师,而张非也恰恰是那个开小差被当场抓包的学生。
不要紧,不能怯,张非也你可以的,加油。
“你看,现在是秋天,对吧?”
张非也笑着指指窗外纷落的梧桐叶,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吴知秋看一眼窗外,笑着点点头。
“秋天是可爱的季节,连打喷嚏都是‘爱秋’‘爱秋’的。”
张非也继续说道,也许是不过瘾,还连着表演了几下打喷嚏。
“啊啾”——
“啊啾”——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张非也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再度表现秋天的可爱。
“没关系,秋天果然可爱。”
吴知秋递过来几张纸巾,紧抿的唇透着克制的笑意。
“天气有点凉,我帮你点杯热茶吧。”
吴知秋颇为体贴。
“谢谢。”
张非也干笑两声,尴尬得恨不得立马起身拎包走人。
吴知秋知趣地没有再继续对话,张非也简直感激不尽,这种时候再多安慰的话都不如我自己消化来得好。
张非也双手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喝着,脸上两朵红云,在水汽氤氲间若隐若现,窗外的梧桐开始在逐渐细密的雨帘之后隐匿身姿。
第八章 啊啾,谁中了爱情的感冒(一)
“张小姐今天带伞了吗?”
吴知秋突然开口道。
“啊?”
张非也从茶杯里茫然地抬起头,这也是问题之一吗?
“外面下雨了。”
吴知秋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不知几时黑沉着脸淅淅沥沥哭诉起来。
“没带呢,下次出门还真得好好看看天气预报。”
张非也泄气地摇摇头。
听到张非也的回答,吴知秋的笑意却更浓了。
聪明人都这么费解的吗?张非也有点头疼。
“下雨的话,等不到心爱之人送来的雨伞,我们就只有等雨停了。”
张非也无奈地耸耸肩膀,歪头道。
严谨的吴律师,这下你该在心里吐槽我了吧,等雨停的得是什么浪费时间的傻子,换我,直接去附近的便利店买把伞它不香吗?
张非也对自己颇为文艺矫情的回答十分不满意。
吴知秋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张非也,6年过去了,时光的刻刀好似对她格外宽容,未曾在她灵动的眉眼之间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那我们一起等雨停吧,我在心里期待很久了。”
吴知秋柔声道。
张非也更迷茫了,怎么越说越离谱了,好像我们很早之前就见过了,远比在江渡远家见面那次还要早。
吴知秋看着张非也一脸迷茫的样子,大概猜想到了,她应该是把自己忘的差不多了。
没关系,他不介意花时间让她记起。
“张小姐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
吴知秋轻声询问道。
张非也点点头,听故事好,听故事好。
6年前的冬天,吴知秋正在宛城政法大学上研二,他陪着当时的室友一起申请了12月的日语能力考的监考员。
也正是这样,他才遇见当时前来考试的张非也。
他清晰地记得张非也当时穿着藕紫色的羽绒服背着浅灰的双肩包,她到的最早,在大教室的前门口纠结着要不要这么早进去。
等到她终于下定决心从包里拿出准考证的时候,后门的监考员冲后来的考生喊了一句“教室是一样的,但前门是1号考场,后门才是2号啊,不要走错了。”
她赶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准考证,小声惊呼道:“哎呀,我走错了。”
吴知秋看着她默默把自己的准考证又塞回了包里,蹦蹦跳跳地走开了,吴知秋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被这种莫名的甚至是有些荒唐的欢脱劲儿给感染到了。
那个冬天一切都很沉闷,只有那个欢喜雀跃得有点奇怪的女孩是一抹不一样的亮色。
故事到这里还并没有结束,考试的中途,阴沉的天最终还是憋不住那一场雨。
一向稳重谨慎的吴知秋很巧地在这样阴沉的天气里没有带伞,他后来想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等到所有的考试相关事宜结束,教学楼已是人去楼空,吴知秋走到大门口,却发现张非也还在大门口站着,手里握着一把伞,像是在等谁。
吴知秋就这样静静地陪着她在门口站了大概有10分钟,张非也像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慢慢朝自己走了过来。
吴知秋感觉空荡的教学楼就像是巨大的空腔,而自己的心跳声如洪钟震颤着整个天空。
“伞给你。”
张非也把自己的手中的伞递给吴知秋,然后从书包里拿出另外一把伞,转身走了。
吴知秋被这波操作愣在原地好久,最后哭笑不得地撑伞离开了。
那把伞,吴知秋至今还留着。
“我的故事讲完了。”
吴知秋轻敲桌面,示意张非也回神。
“那把伞里边的图案不会是杰尼龟吧?”
张非也难以置信自己不会这么“幸运”吧。
“是的。”吴知秋坚定地点点头。
“很长时间,我还以为你出门习惯带两把伞。”
吴知秋笑着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接着道。
“没有,恰巧而已,恰巧而已。”
张非也有点心虚,要是你知道内情,只怕是恨不得我当时没给你送那把伞。
都怪江渡远,非打赌说要是张非也能送出去一把伞并要到那个男生的微信,就请张非也吃一个月的饭。
最后你们也看到了,赔了饭票还折伞。
不过今天看来,万物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我们还挺有缘分的哈。”张非也见吴知秋不说话。
“是啊,没想到我们会在下雨天重逢,又恰好我们都没有带伞。”
吴知秋点头道。
今天的相亲,吴知秋本来是没打算多待的,遵母命,走个过场就好了,不过再见到张非也之后,他改变了主意。
“我其实对你可有印象了,就是你现在长开了,我一下没认出来而已。”
张非也尬笑着用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两下。
没长开?!张非也你狡辩的理由还能再牵强一点吗?张非也觉得自己头顶简直是天雷滚滚。
“我这些年确实变化不小。”
吴知秋点点头,脸上依旧是得体的礼貌微笑。
张非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心中有些恼自己,自己倒不如没长嘴来得好。
尴尬又局促地坐了半个小时之后,张非也终于看到喘气活命的希望。
关女士和吴妈妈满脸喜色的阿姨从里面的包间出来了,张非也和吴知秋打过招呼后,激动地跟了上去。
不过,关女士好像明显或者说完全不Care女儿的死活,吴妈妈也是抛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张非也不想多想,满心都是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家吃午饭了。
吴知秋朝关女士和自己妈妈点点头,默默跟上张非也。
“啊啾——”走到咖啡馆门口的时候,张非也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
甫一抬头,吴知秋的西装外套已经披在了张非也肩头。
“你刚刚不是叫我了吗?阿秋。”吴知秋满眼笑意盯着张非也。
这也行,这也太强行了吧。
旁边吴妈妈笑眼眯眯满眼八卦,关女士见状更是直接把自己女儿往吴知秋怀里一推。
“你去和阿秋吃个饭吧,下午我学校有课,就先走了。”
关女士冲张非也摆手道,转身就走。
“妈!?”
张非也赶忙拽住关女士胳膊不肯放,哪有这样卖女儿的妈,张非也震惊之余颇为心痛。
“我今天放假,我不是你妈。”
关女士掰开张非也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秋,好好照顾非也,好好玩。”
吴妈妈笑着回头嘱咐道。
“没妈的孩子像棵草。”
张非也忍不住瘪嘴嘀咕道。
“那就请张小姐赏脸陪在下吃个饭。”
吴知秋默默帮扶了扶即将滑落的西装外套。
那一刻,吴知秋的脸离张非也大概只有5公分,帅是真帅,张非也想着自己要真是个女流氓此刻就该直接搂上去,吻住他。
稳住,张非也,人民教师怎么能有这么龌龊的想法呢。
张非也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果然美人不可近,纯洁的心灵太容易被腐蚀了。
“这样好,这样好。”
张非也把手伸进袖管,干脆直接穿上了西装。
张非也套上宽大不合身的西装,看着年纪更小了,张非也忍不住在咖啡馆的窗户外照了照,下次真该多买些成熟稳重的衣服了,稚嫩的脸加上学生气的穿搭,难怪镇不住学校那些皮猴儿。
吴知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张非也身后,张非也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在家里的穿衣镜前,而是在大街上,旁边还站着一个不能算是初识的男人。
张非也乖巧地转头看向吴知秋,腆着脸说道:“不好意思啊,我过于沉迷自己的美貌了。”
张非也你脸皮真厚!!!
“冷不冷?要不要先上车,我的后视镜能看得很清楚。”
吴知秋开口的瞬间有些后悔,这话——太不着调了。
吴知秋正尴尬着,张非也却笑了起来,准确来说,前仰后合。
“你和我见过的所有律师都不一样,特别好,和我一样有趣。”
张非也冲吴知秋比了一个大拇指。
吴知秋忍不住伸手想揉揉眼前笑容明媚的女孩,但还是忍住了。
“我们走吧,吴律师,我饿了。”
张非也咬着唇,不好意思地笑笑。
下过雨的早秋,空气冷冽而清新,沾了水的落叶像是被粘在了地面,鞋子带起的水花飞溅在张非也光秃秃的小腿上,又凉又痒。
吴知秋人很高大,却配合着张非也步子迈得很小,张非也忍不住看着吴知秋的侧脸,轮廓清晰,眉高眼深,确实是张好脸。
目光坚毅又温柔,张非也一瞬间觉得相亲也还不错,至少让一段曾经看似遥不可能的缘分又重新串起了命运的红线。
上了车,两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张非也觉得自己话多容易误事,挺好一姑娘,偏偏长了张嘴。
吴知秋觉得重逢已是幸事,缘分会给够他们时间。
身上一暖烘烘的,张非也就容易犯困,头忍不住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吴知秋余光瞥见打瞌睡的张非也,默默把车内空调升高了几度,车速也不自觉放缓了起来。
第九章 啊啾,谁中了爱情的感冒(二)
车一早到了吴知秋预订的餐厅外,张非也睡得很香,尽管头一直微微歪侧着,宽大的西装快被挤得包住她的半颗脑袋,这样的不舒适还是被安然克服了,果然周公的魅力还是大过一切。
吴知秋盯着张非也看了半晌,紧抿的唇瓣是淡淡的桃粉色,鼻子小巧挺拔,因着鼻头有点圆圆的,线条并不凌厉,反倒有种憨厚的可爱。
吴知秋担心自己强烈的目光会惊扰她的睡眠,只好默然收回,从后座随手拿过一本书看了起来。
麻了,麻了,腰麻了。
张非也忍不住皱眉,两眼迷迷瞪瞪地半睁着,一扭头,看见驾驶位的吴知秋正在看书。
书页在吴知秋修长的指间翻过,书影在他眉宇间淡淡扫过,张非也以前爱看志怪小说,今时今日才算是切身体会到,为何魅惑众生的狐妖总爱撩拨在书斋深夜苦读的玉面书生,这般气质,搭上什么都愿意吧。
张非也这样的绝论不上貌美狐妖,最多就是一头两眼绿光的饿狼。
张非也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之中,吴知秋率先反应过来,笑眼盈盈地看着她。
“醒了,饿坏了吧?”
吴知秋合上书。
“嗯嗯。”
张非也吓得赶紧闭上眼睛。
关于自己是如何下的车,又如何跟着吴知秋进的餐厅,张非也大脑宕机完全记不起来了,当然也不排除选择性失忆的可能。
原先预订的餐厅逾时不候,吴知秋只好又带着张非也换了一家餐厅。
“坐吧,这家也不错的。”
吴知秋绅士地替张非也拉开椅子。
“不好意思,我不该睡着的。”
张非也觉得自己真的糟糕极了。
相亲睡过饭点,张非也你还能再缺心眼一点吗?
张非也恨铁不成钢。
“是我非要看书”,吴知秋笑着递过菜单,“看看想吃点什么?”
张非也笑着接过菜单。
“小菲力,5分熟,再要一杯白水。谢谢。”
张非也冲一旁的侍应生说道。
“和那位小姐一样”。
吴知秋照着张非也的菜单点了一遍。
张非也心里略略震惊,脸上平静如常。
“他们家牛排确实不错,我今天开车,就不喝酒了。”
吴知秋像是感知到了张非也眼中流露出来的惊讶,既耐心解释了一番,还顺道夸了张非也一句会点。
张非也突然动了动心,吴知秋这样各方面都很优秀,又对她很不错的男人,也许值得她迈开这第一步,不如两人试着试试也好。
张非也有些被自己的拗口逗笑了,见色起意就完事儿了,非把自己说的如此悲壮在理。
张非也笑着抬头看向吴知秋,吴知秋抬眼正好合上她的眼神,二人眼神交汇,像是凝了一座心神相通的的桥,不约而同抖肩笑了起来,没有理由。
大概那一刻的气氛就适合那样莫名的笑容吧。
那天和吴知秋的那顿饭是张非也有史以来吃的最顺心的相亲饭了,以至于张非也走出餐厅的时候,连脚步都有些飘飘然。
水逆退散,看来我要转运喽,张非也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吴知秋。
“江、江渡远,你怎么在这儿?!”
还没走到吴知秋车前,张非也率先看到了江渡远停在路边的车,以及倚靠在车门前的本尊。
张非也突然觉得自己爱情路上的劫难真是多,转运没有,转折倒是很多。
“学长,又见面了。”
江渡远笑着冲张非也一旁的吴知秋招呼道。
“来接你,家里有急事。”
江渡远说着快一步走到吴知秋和张非也两人中间。
一个小时前,他看到关女士的朋友圈了,他原本以为张非也会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悲惨境地,可没想是这般爱情的水深打得火热的境地。
他瞬间坐不住了,好在关女士对他全无戒心,将细节和盘托出。
没错,急事就是他江渡远要来搅和这场相亲。
“能有什么急事?”
张非也摇头摆手道,要说有,她肯定第一个接到家里的电话。
“乔治、乔治他要不好了。”
江渡远有些结结巴巴地答道。
“乔治?!”
张非也满眼迷茫地看着江渡远,这家伙突然换上一副悲恸欲绝的神色,还时不时摇头叹气、泫然欲泣。
你是演员吗?
张非也有些不耐烦,这家伙肯定是害怕我比他先脱单,来搅和的吧。
“要不吴律师和我一块儿去看看乔治吧。”
张非也蹙着眉一脸担忧地转向吴知秋提议道。
江渡远接招吧,这下看你怎么圆,张非也心中暗笑。
“这是家事,学长去不太好吧。”
江渡远一个闪身挡住张非也的脸,颇为为难地看着吴知秋。
“如果张小姐不介意的话,我没……”
一阵铃声大作。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吴知秋话尚未说完的话,被一个电话打断,像汽车的白色尾气一样消失在有些冷冽的空气里。
“张小姐,我们再联系。”
吴知秋同张非也告别道,随即上车扬长而去。
“我是空气吗?”
江渡远有些受伤,吴知秋好像突然就看不见他了。
“在所有有情节的段落里,男女主之外只有空气可以存在哦,我的少女漫画家。”
张非也深情地冲吴知秋离开地方向挥挥手,转而扭头不咸不淡地回复江渡远。
“……”
江渡远无语,满头黑线地看着张非也。
张非也见状一语不发,只一脸得意地笑着,轻车熟路地钻进江渡远车里,在副驾驶位坐定。
“你还记得大二那年冬天,咱俩打的赌吗?”
张非也把脖子缩进了吴知秋的西装里,使劲儿吮吸西装散发的淡淡香味。
江渡远点点头,他当然记得了。
那时候,他答应张非也要是能在雨天给男孩子送出去一把伞,并且问到对方的微信,他就当她一个月的饭票。
那晚,她满脸兴奋地来找他兑现,昏黄的路灯下,她叉着腰伸出手仰头看着他——“江渡远,愿赌服输”。
江渡远紧张到心跳加速,强装镇定地问道:“那他微信呢?”
张非也哀嚎一声,“我忘了”。
如果那天没下雨,张非也大概会在地上滚两圈来哀悼自己大意错失的月票。
江渡远看着蹲在马路牙子上一脸挫败的张非也,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江渡远,愿赌服输,我赢了。”
张非也扯扯江渡远的袖子,两眼亮晶晶地盯着他。
“当时,吴知秋拿到了我的伞。”
张非也故作娇羞地一手捂脸,一手打开了自己的微信收钱码。
“干嘛?”
江渡远拧着眉,戳了一把张非也的额头。
“打钱,兑现啊。”
张非也听到对方像是要赖账的语气,立即瞪大了眼睛。
“逾期不候。”
江渡远推开张非也的手机。
“算了,无所谓了,我和吴律师的爱情价更高。”
张非也收回手机,笑眯眯地摸摸吴知秋的西装外套,像是在摸着一件王子遗落的镶满宝石的精美华服。
“啊啾——”
张非也突然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看来,你对爱情过敏啊。”
江渡远不禁嘲笑着递给张非也一张纸。
“什么过敏,这是感冒,爱情的感冒。”
张非也撇撇嘴,义正辞严纠正道。
“算了,不说了,我睡了。”
张非也索性闭上眼睡觉,想想明天就周一了,睡觉大概是唯一一件能让人觉得周末物超所值的事儿了吧。
江渡远看着张非也赌气似的闭紧的双眼,突然觉得鼻头痒痒的,好像有个喷嚏要从他心底“啊啾”一声咕咚冒出来。
是啊,我好像也中了爱情的感冒。
第十章 啥是乔治
江渡远的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灰墙黛瓦的小小院落前时,张非也正紧握拳头拧眉睡着,看架势像是在梦里打怪升级,江渡远叹气,探身解开张非也的安全带。
张非也本来没想真睡着,结果闭眼闭着闭着就一下没控制住,江渡远探身过来的时候,像极了梦里逼近的那团黑云,张非也想也不想两只手上去就是一顿扑腾。
“怎么?借梦杀人?”
江渡远眼疾手快钳住张非也扑腾过来的双手,挑眉道。
“江渡远?!”
张非也没想到这黑云一开口竟然是江渡远的语气神情,索性在梦里也闭紧了双眼,捂住耳朵,太可怕了。
“睁眼!”
江渡远看着张非也的眉头越拧越深,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哈?”
张非也半信半疑睁着眼,朦胧间江渡远的脸就在眼前,直勾勾盯着她。
“在做梦?”
张非也小声问。
“是你在做梦。”
江渡远放开她的双手,转身下车。
“到了,下车。”
张非也耸肩吐舌,跟着跑下车,却在下车的一瞬间整个人懵掉。
郊、郊区?!张非也看着昏暗天色下的寂静村庄,偶然略过的飞鸟,眼前攀着绿色藤蔓的小院落。
“不是说好了回家吗?怎么跑奶奶这儿来了?!”
张非也满脸问号看向一旁正插兜凹姿势的江渡远。
“看乔治。”
江渡远一脸坚定道。
“哪有乔治?”
张非也反问,头也不回转身朝车子走去,却发现车门早锁死了。
明天还要上班,不跟他计较,张非也不停深呼吸,安抚好自己此刻狂躁的内心,转头又走了回去。
“钥匙。”
张非也满脸堆笑看着江渡远,伸手道。
“给。”
江渡远把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放进张非也的掌心。
可以了,鲨掉吧,张非也敛了笑,握紧了拳头,准备使出一套天马流星拳,把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男人打出大气层。
不等张非也出拳,江渡远率先出招,单手抱起了她,径直往院子里去。
一开始,张非也确实被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主动抱紧了江渡远的脖子,勒死也是一样的。
“奶奶。”
江渡远一进院子就立马大声喊道,不过声音透着明显的气不足罢了。
“渡远来了。”
里屋的人应声而出。
“这是?”
江奶奶看着自己孙子憋红的脸,指指江渡远怀里的张非也。
江渡远费力地指指自己怀里的张非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奶奶,是我。”
张非也二话不说从江渡远怀里跳下来,双手托着脸转过身,笑嘻嘻道。
“非也,奶奶一听就知道是你。”
江奶奶大笑道,拉住了张非也的手。
“来来,快进去。”
江奶奶一手拉住张非也的,一手牵着江渡远,欢欢喜喜地往里屋走。
“你们呀,来巧了,奶奶家今天吃羊肉火锅,再配上我新酿的酒。”
奶奶端上一盘刚洗过还滴着水的圆滚滚的枣子,招呼着张非也和江渡远。
“美啊!”张非也和奶奶伸出大拇指,异口同声道。
“奶奶,你一个人,又是火锅又是喝酒的……”
江渡远还没说完,张非也就急不可耐地打断了自己。
“一个人就不能好酒好肉招呼自己了?迂腐,古板。”
张非也咬一口沁甜爽脆的枣子,拍着江渡远的大腿反问道。
“奶奶,您别看他是个年轻人,论思想,他还没您进步呢。”
张非也笑眯眯地看着江奶奶,一脸的求表扬。
“还是丫头懂我。”
江奶奶给张非也喂了一颗枣子,转身去了后厨忙。
江奶奶从年轻时就是个要强的,江爷爷去世后,她一个人搬到了郊区老宅,愣是不服老,谁来都自己亲自下厨,不许帮忙。
张非也乐得清闲自在却待不住,端着那盘枣子满屋子转。
“江赛远,你在这儿啊!”
张非也绕来绕去绕到了客厅的鱼缸后边,红漆的矮方桌上透明的玻璃箱里,一只乌龟正在沙里窝着。
“乔治。”
江渡远闻声而来。
“江赛远,多好听啊,干嘛叫乔治。”
张非也撇嘴。
“我也说吧,赛远赛远,多好的名儿,渡远非给它改个洋名字。”
江奶奶端着一盘绿汪汪的青菜凑了过来,一脸感慨。
乌龟是江奶奶买给江渡远的,奶奶怕他一个人孤单,就买只龟陪他。
这乌龟原先没有名字,直到江爷爷去世,奶奶突然明白人生苦短,太多人只是陪你一程便要离开。
可乌龟命长啊,奶奶心想这龟肯定能陪着他家小孙孙直到终老,于是便给乌龟起名为——赛远,意思是,肯定能活过江渡远。
“对了,你今天说的急事就是它啊。”
张非也顺手就弄了根青菜挑弄着动也懒得动的乔治。
“我看它也没事啊。”
张非也仔细盯着乔治看,就差没把脸直接贴上去,眼珠子直接安上去。
“奶奶,你不是打电话跟我说乔治不好了吗?”
江渡远轻咳两声,顺手把话头丢给自己奶奶。
“你这孩子,年纪轻轻,耳朵比我还背。”
江奶奶把菜端上桌,扭头笑道。
“那天跟你打电话,那赛远突然一个跟头翻不过来,我说不好了,它估计好一阵子得四脚朝天了。听话不听全乎了。”
江奶奶笑着拧拧江渡远的耳朵,转身又进了厨房。
“没听全,不怪我。”
江渡远干笑两声,递给张非也一颗枣子。
“哼,不吃。”
张非也看着嘴边的枣子,冷哼一声,搅和完她的约会就这么个苍白无力的解释,谁理你。
“开饭了。”
江奶奶招呼着正在沙发上憋闷着赌气的两人。
“奶奶,我帮您摆碗筷。”
张非也闻言笑着起身,还不忘回头冲沙发上的江渡远做了个鬼脸。
江渡远张大了嘴,也只是叹了口气,作孽啊,这辈子碰上张非也了。
“丫头,谈恋爱了吗?”
江奶奶说着往张非也碗里夹了好几块肉。
“快了,革命即将成功。”
想着今天自己和吴知秋的别样重逢,张非也忍不住笑眯眯地点头道。
江渡远看着张非也笑起来一抖一抖的肩膀以及不停从肩头滑落的头发,张非也的笑容每灿烂一分,江渡远的脸色就会又深一分。
良久,江渡远默然叹气起身,不知道从哪里搞了根丝带。
“别动。”
江渡远站在张非也身后,轻轻挽起她乌黑蓬密的头发,头发还挺多,江渡远忍不住腹诽道。
“谢谢啊。”
这下头发再也不能影响我的战斗力了,张非也决定原谅江渡远之前的过错。
“没事,主要怕你把头发掉进火锅里。”
江渡远不咸不淡答道。
就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着,张非也的笑容僵在了嘴边,怒气值一路飙升。
维持着人民教师最后的体面周到,张非也只是喂了江渡远一把他最讨厌的香菜,而且还是生脆的那种哦。
张非也看着江渡远面不改色地咽下满嘴的香菜,就差没把手里的筷子生吞了。
不可能啊,张非也不可置信地捏捏江渡远的脸,确认他都吞了下去。
怎么不可能,也就只有你好骗,江渡远挑衅地张了张嘴,吃下更多香菜。
全世界只有张非也知道江渡远讨厌香菜,也只有她,明知不可为却孜孜不倦地喂了江渡远20年的香菜。
6岁那年,江渡远人小鬼大一个人下楼在街边吃馄饨,却发现上边的香菜里正安然卧着一条菜青虫,江渡远嫌恶地推开一整碗馄饨,起身结账走人。
这一幕被恰巧路过的张非也看见了,张非也从此咬定他不吃香菜。
这么多年了,张非也的脑子像是没长开过,江渡远也乐得不说开,即便居心不良,张非也至少也是真心想喂他香菜的。
江渡远觉得自己这点很像个变态。
张非也看着江渡远的吃香菜的一幕,下巴都要惊掉了,他什么时候开始吃香菜了。
江渡远被她盯得全身发毛,忙往她嘴里塞上一片生菜,扭转头,不去看她。
一旁的江奶奶小口小口抿着酒,默然不语地看着两人折腾打闹,满眼笑意。
孩子长大了,江奶奶看着自己脸色发红在一旁埋头吃菜的孙子,不禁感慨道。
一场晚饭吃到天黑透了才算完,不过,外边却不是黑黝黝伸手不见五指的,月光把院子里照得亮堂堂的,宛如白昼。
“快中秋了,月亮眼见着都圆了亮堂了。”
江奶奶抬头看月,心中不禁有些感慨,都说月圆人团圆,可常见月圆,不见来人。
“奶奶,到时候我和江渡远上您这儿吃月饼。”
张非也笑嘻嘻地抱住江奶奶的胳膊。
“不想着送,净想着吃。”
江渡远心里憋着笑,张非也你还真是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嘴上却忍不住吐槽。
“送的人多了,不稀罕,能陪着吃的人才稀罕呢。是吧,奶奶。”
张非也一脸我能吃我有道理的模样。
“对啊,能吃我才喜欢呢。”
江奶奶想着捏捏张非也软乎乎的脸颊肉。
“丫头,你看会儿月亮,奶奶好好教育教育这个混小子。”
江奶奶推了推一旁的江渡远,把他拉到了一边。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江奶奶拍拍江渡远的手,用嘴努努边上正抬头看月亮的张非也,满眼深意地看着江渡远。
江渡远觉得自己脸烧得厉害,明明自己滴酒未沾,却好像烈酒入喉烧脸灼心一般煎熬。
眼前的心上人,我可在你的心上?
江渡远的眼神忍不住飘向一旁的张非也。
许久,月亮悠然升至半空,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小院里却阒无人声,张非也和江渡远早已离开,踏上归程。
江奶奶合上半掩的木质小窗,月圆人团圆,也许就是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