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雨》天南之蓝

1、灰 雨

　　灰 雨
　　教学楼在阴沉的雨前仿佛要坍塌。
　　楼底的灌木丛被雨打着，一大块一大块，狠狠地打着，刚长出的花经不住这样的摧残，朵朵都碎了，只有马尾松还站着。
　　她抬头望着压抑的苍穹，突然涌出的泪同雨一起回落大地，。马上，马上……可以逃离束缚的一切，可又有人说，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
　　惆怅从未从眉间消失，心里的雨云重重地压着她，太久了，她险些受不住这重压，光线已显出一丝丝的在前边，只差几步了，可走近那儿，是不是只有永远的空虚，就像这无尽的阴暗一般？
　　“在看什么？这天有什么值得你停驻？”
　　她回过头来，看到他无表情的嘴角有一丝不解。
　　“没什么，讨厌这种灰罢了。”她懒懒的说，“不回家吗？”
　　“嗯，没带伞。”
　　“没关系，你家有司机，我送你到校门口。”
　　她撑开伞准备，他却一把抓住，“不要，淋会儿雨吧，我也不想接受任何东西的保护。”
　　她微抬眼，带着丝诧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把伞又放回书包。
　　“走吧。”她拉起他的手，冲进雨里。
　　雨打的很疼，疼得她的眼泪又出来了，他握着她的手紧了些。
　　她停下，甩开他的手，问他：“我们以后怎么办？”她的声音很大，雨声也很大，盖过了一些。
　　他没听清：“什么？”
　　“我说分手。”这次的声音完全陷溺在雨中，可他清楚的看到她有些泛白的唇说出这可恶的字眼。
　　“我什么都没听见。”他转身大走了一段，又在刹那间狂奔了回来，拉起她开始跑，校门口早有车在等候。
　　“少爷……”他罔若未闻，打开车门，一手将她甩了进去。
　　“疯子！”她大叫。
　　“疯子才制得住你！”嘭！黑色的车门紧紧关上，一扇门隔开了一季的喧闹。
　　前座的司机只当是两人吵架，如常问：“少爷，今天去哪？”
　　“京畿道。”他把前后座的帘子拉上，紧紧地抓着她的两只手。
　　她把头偏向一边，不想看他。
　　车子很快就在一幢旧式的二层小洋楼前停下了。
　　“你下车。”
　　还在生气的她反手就要开车门。
　　“不是你，我说他！”他直指着无辜的司机，司机识相地下车，心里想：谁给他一把伞。
　　嘭！又一声关门的声音。她皱起眉：这声音真难听。
　　“说！”他很生气。
　　“说什么？”
　　“把刚才在雨里没良心的不敢大声说出来的那句话，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我说分手。”比起他的激动，她很安静，带着生气的冷漠地安静。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那么不容易，你竟然说分手！”他抓着他的肩膀使劲摇着，想要把那个念头从她脑袋里摇出去。
　　她掰开他的手，“我们不会有以后的，我不想这么捱下去，早分早完事儿。”她拉开车门，下了车，只留下呆愣的他独自在车里。
　　她在雨中走着，孤单的身影看起来很瘦弱。
　　他追上去，一把抓住她，拉住她就往别墅走去。
　　“你干什么？”她试图甩开他的手，可他抓得太紧了。
　　“不给我说清楚，你别想走！”
　　“够了！”她挣不开腕上的那股劲，只有不断的喊着他的名字。
　　“够了……什么叫够了……你是说你受够了吗？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你竟然够了这样的字眼形容跟我在一起的感觉！”他的指紧扣着她的，此时的她眼前已模糊不堪。
　　“不是，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看到他眼角未溢出来的泪，瞬间她崩然若逝。
　　“苏落……”他抱着她，将头埋在她颈间，温热的泪落下，令她一颤。“苏落，苏落……你不要走，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你忘了吗？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啊！”
　　他在颤抖，她轻轻推开他，却看到他的脸色逐渐苍白，眉头蹙着，手不经意的放在胃部。
　　“你怎么了？别吓我啊，你的药呢？”她的声音也在抖，天知道他在这个时候犯病。
　　“没事……你不走好不好……不走……”他几近哀求。
　　“我们不会在一起，现在已经不行了。”
　　“我不相信你不再爱我了，理由是什么？”痛……痛得他恨不能死去。
　　“我在吸毒……两个星期了。”
　　他未回过神，只觉有人拿一把锥子，在狠狠地刺他的心，势要把它刺穿，“为什么……”
　　“因为你啊……你是让我染上毒瘾的人。那天的那杯果汁，真是一辈子都难忘……”
　　“怎么会这样？！”他踉跄了一步，这打击与疼痛令他站不稳。“你怎么会喝道那杯果汁，你回答我啊！”
　　“颜晃啊。他给我的，我亲眼看到你递给他的，不是吗？”她冷笑了一声，“你不就是想让我离不开你么？”
　　他没有想太多，连胃痛都不顾的吼着：“我根本不知道！颜晃！为什么是颜晃？哈哈……”他笑得好悲然，那表情让苏落感到好冷。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你不要怕，不要怕啊，不就是染上那玩意了么？我陪你，我陪你啊……”
　　她能感受他颤的有多么厉害，心里好害怕。“罗子翟你不要做让我会恨你一辈子的事，你听到没有！”他哪有在听，分明是在计划着什么。
　　“现在我送你回家。”他拉她上车，但是谁也没有讲话。明天，不只大雨倾盆。

　　仓库里弥漫着血腥，他笑着队颜晃。
　　“真够孙子的！”颜晃扯着伤嘴，“我就是看不惯。”
　　“你可以看不惯，我也看不惯你，所以我想到了两个办法，一个是你把我杀了，另一个就象这样，我把你杀了……”
　　“妈的，罗子翟，你可不是一般的龟孙子啊，老子混了这么多年，可没见过你这样的，赶快放老子走！”
　　他冷哼了一声：“门我叫人从外面锁上了，进得来出不去，我还留你一口气在，你跟我打，打死了我你就出去。”
　　一个勾拳，刚爬起来的颜晃又被打倒在地，吐出一口血。“呸。”他坐在地上，“你个好小子，乘人不备啊。”说着，强撑着站起来，不就一女人嘛，犯得着吗？等咱们出去了，你要多少哥给你找多少，来，咱们握个手，成不？”
　　颜晃伸出血肉模糊得手给他，罗子翟视若未见，眼里的光可以射得死人。
　　颜晃又走向前一步，出其不意的伸出手，作势要拍他的肩，一掌附上，一颗玻璃扎上罗子翟的后颈。
　　“唔……”一口鲜血从喉管涌上，颜晃眼珠子瞪得老大，他想不到，他真的杀了自己。“你是最可悲的人……”口齿不清得留下这句话，颜晃死得不瞑目。
　　罗子翟一脚踢开颜晃的身体，用手捂住血流不止的左颈，竖了竖黑色衣领，大步的走出仓库。
　　天依然是阴天，可是灰的让人昏天暗地，罗子翟身后的草地染了一条血痕。他又望了望天，想起昨日在教学楼前她的眼神，有种不解的忧郁……然而一瞬间，黑暗笼罩了一切。

　　苏落毕业了，离开那所被灰天铺照的地方，人们不会记得她的名字，但是不会忘记某个故事，学校从前一个某企业的二代公子哥，失血过多死在郊外的草地上。校方用来警告顽劣的学生不要招惹社会人员，而学生们将它编成英雄的传奇事迹或者是罗曼蒂克的救美事迹。
　　转角，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冷漠的视野里，熟悉的脸庞，陌生的表情。“你当真不跟我走？”男生开口说。
　　“不。我想我应该走。”是的。远离这座城市，染血的城市。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跟着男生一起消失在布满尘埃的小道。

　　局，一切都是布好的局。感情是假的，吸毒也是假的。她骗他是真，杀他也是真。那个早就浸过药的玻璃片，让他流血不止。也许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两年前，她的哥哥亦是如此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