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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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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郁稚不敢再和晏纵聊下去。
这个人看似沉默寡言,实则说话总能直击要害,郁稚怕再他说点什么,就能彻底击碎他的心理防线。
晏纵刚搬新家,家里总有一堆做不完的事。回来时,郁稚瞥见身穿工装戴帽的工作人员在对门进进出出,似乎是在安装监控设备之类的,那些摆放在地的专业设备,让他心里一紧。
他匆忙地和晏纵告别,还敷衍地客套一番:“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这一刻,他由衷地希望晏纵的中文要比他想象中得好一点,能听懂他潜台词里面的拒绝。
大门一关,郁稚就直奔电竞房去了。
这是他和晏颂原婚前同居的房子,两层楼的复式结构,动静分离,双主卧主卧衣帽间加两间书房的构造,房间里的布置陈设都是两人精心挑选。
郁稚对此很满意,希望解除婚约时,晏颂原能识相离开。
从晏颂原是养子的消息爆出后,郁稚就没心思打游戏了。事情告一段落,手突然就痒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很需要用游戏来解压一下。
在主机的嗡鸣声里他登录上了游戏,下一秒,好友的消息就从界面中弹出。
【枞云邀请你加入小队。】
【枞云:这么久没上线?】
枞云是认识两年的游戏固玩搭子,他们在一局高分局野排遇上的,仅一人就收割30个人头,在主城区里杀进杀出,郁稚在旁辅助,那是他打过最酣畅淋漓的一局,同时也打出了赛季生涯最高伤害。比赛结束后便互相加了好友,从那以后郁稚有上线就和他相约组队打游戏。
炫酷的RGB灯条闪烁着光彩倒映在郁稚流畅的侧脸上,他默默调试着耳机参数,随即按下了语音键。
“嗯,前段时间家里出了一点事。”
不知是没有麦克风还是不愿说话,枞云从来都是打字交流,郁稚一直觉得对方是个热心肠的好大哥,总是不厌其烦倾听郁稚抱怨,还时常提出解决方案。
【枞云:需要帮忙吗?】
果不其然,枞云一听就想帮忙,郁稚被他直白的行为逗笑了,但他不觉得晏家的糟糕情况对方能帮上什么忙。
“当然不用。”
此时,游戏的画面跳转,显示进入了对局,随机匹配了一个路人组成了三人小队,路人选点跳主城,他们也选择跟随。
显然,今天的郁稚并不在状态。
地图载入,郁稚操纵着惯用的角色,在搜索物资时落单遇上一队人,还没拉扯开距离,就三两下被三人砍瓜切菜般集火解决,成为了可悲的魂冢。
【枞云:别返,等我。】
游戏有一次复活的机制,枞云的手速很快,制止了郁稚想去返魂的想法,他只能安详地躺在地上看枞云操作。
只见枞云操纵着角色在敌人的刀光剑影中穿梭,灵活闪避开所有武器的伤害,抓住敌人的僵直,一套连招之后,迅速解决敌人就要过来救援他。
但远处还有一队人埋伏着守尸,远程武器的准心牢牢锁定了郁稚的魂冢位置,一被拉起来就是一箭钉头击杀。
枞云抢救了好几回都宣告失败,郁稚看不下去了,自己老老实实返魂了,角色刚获得实体机会时,混乱的主城区里又杀出了一队,将他击杀。
“菜逼。”
耳机里传来一声嘈杂的骂声,是那名匹配的路人。
“你会不会玩啊?”路人猛砸了一下键盘,“死这么快?别玩了这游戏,不适合你。”
郁稚刚想回骂,但一拉伤害面板,对方确实挺强,好不容易发挥好的一局就这么被他搅黄了,难怪破防骂人。
一晚上,郁稚不是落地盒,就是一开团被人集火秒了。
也不知死了第几次,郁稚切到观战视角,枞云的角色正在前往抢夺返魂符的路上,一晚上匹配到的路人在看完郁稚的伤害面板后,都利落地选择拔线离开进行下一局。
只有枞云依旧不放弃任何一个能救回郁稚的机会,他的角色一身价值不菲的染色限量皮肤,每每出现在大厅界面都有人贴上来发表情。此刻单枪匹马行走在混乱的战区,像一名侠客,击杀敌人、搜包、购买返魂符,一遍遍尝试拉他起来。
这让一向对自己技术有几分自信的郁稚十分烦闷。
越是着急越是失误得厉害,一晚上看枞云为自己奔波,郁稚看不下去地开口:“你别管我,别救了,和路人好好打,吃鸡让我吃一波分。”
角色前进的步伐顿了一瞬,而后左边的聊天框固执地跳出一行字:
【枞云:要救。】
枞云的不听人话终究让郁稚一晚上的憋屈霎时爆发了出来。
“我说了好好打!”郁稚提高了音量,“你怎么和晏颂原一个德行!成天管着管那,我说了不要救就是不要救,听不懂吗?!”
吼完这句话,就连郁稚自己都被吓到了,他不知怎么的,会把情绪发泄在枞云身上。
过了好几秒,聊天框才慢吞吞地冒出一句:
【枞云:谁?】
眼看着对方的重点歪掉,郁稚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无力地解释:“……是我未婚夫。”
【枞云:你很烦他?】
郁稚本不想把现实的负面情绪带到游戏里,眼看枞云还在那不断追问,他叹了口气说:“差不多吧,他以前不会这样,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样了,一直查我的岗,我每天吃什么睡多久也要管……”
“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凭什么像是看押犯人一样对我!”郁稚很不满,“而且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竟然拿我的手机替我回绝一些人的消息,不让我知道。”
“我跟他本来感情挺好的,但是现在成了这样,我想解除婚约。”郁稚捏紧了鼠标,“只要一想到以后要和他过这样的日子,我就受不了。”
枞云操纵着角色在一片能隐身的草丛中蹲下,过了一会,聊天框多出了一条消息:
【枞云:他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郁稚若有所思,他想到了住在对门的晏纵,“他家里也算出了个大事吧,他亲生哥哥小时候失踪了,最近刚找回来。”
【枞云:可能家人都更关心刚找回来的哥哥,所以他心理失衡了,想要通过控制你来满足自己,弥补缺失的安全感。】
郁稚没兴趣做谁的安抚玩偶,语调拔高:“这是什么歪理?这事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他自己也瞒着我,难不成现在还想要我安慰他?”
【枞云:如果你想验证,那你就和他的其他家人一样,对他哥更关注,观察他的反应就知道了。】
郁稚愣住了,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一个选项。一想到要接触那个时常用深沉目光注视他的晏纵,他本能抗拒着。但枞云说的着实有道理,如果靠近晏纵,能让晏颂原破防,郁稚就有种报复回来的快意。
他在心底问自己,如果晏颂原又回到几个月前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样子,他还会不会继续履行婚约?
不可能!
他强迫将脑中的这个念头甩掉,根本就不是最近的事,明明从高中开始,晏颂原就一直这么做了。
听着郁稚那头久久没了声音,枞云打下了最后一行字。
【枞云:要不要我们线下见一面?】
郁稚准备按下语音键的手停住了。
*
打了一夜的游戏,郁稚拖着疲惫的身躯倒回床上,沉沉入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郁稚被一阵的脚步声和空气中隐约的食物香气唤醒。
当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开启的房门和站在门前熟悉的身影时,他的心一沉——
晏颂原回来了。
郁稚忍不住在心底骂晏纵,不是说晏颂原没那么快回来吗?!
晏颂原的眼下有着两圈青黑,显然是这几天照顾晏夫人操劳的,他的衣着凌乱,搭配也与以往的穿衣风格不符。
听到郁稚起床的动静,他端着一杯水走进来,看到睡眼惺忪的郁稚,脸上露出纵容的笑:“醒了?你昨天打了多久的游戏,都中午了还在睡。”
水杯递到了郁稚的手中,他下意识啜了一口,温度正合适,晏颂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冰箱里空了,来不及买菜做饭了,我叫了你喜欢的那家砂锅粥外卖,快下来吃吧。”
“你怎么回来了?”郁稚回避一切他的话,只是问道:“阿姨那边怎么样了?”
“目前情况还算稳定,医生在那边守着,我才出来找你。”盯着郁稚把一整杯水都喝完,晏颂原才满意接过空水杯,补充道:“晚上要回去继续守着。”
郁稚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现在还没弄明白该怎么面对晏颂原,只待一会的话还算是处于能忍耐的范畴。
刚送来的砂锅粥温度滚烫,晏颂原替他装好一碗放凉,又是替他剥鸡蛋,望着他忙里忙外的模样。
郁稚突然开口:“晏纵昨天搬到对面住了。”
晏颂原舀粥的动作一顿,面色如常:“我知道,小稚你不要靠近他,他很危险。”
“危险?”郁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想到晏纵懵懵懂懂不认识路也不会结账的样子,觉得有几分好笑,“他哪里危险了?你担心他抢了你的位置?得了吧,他连中文都说不清楚,能有什么坏心眼。”
就连他也搬出了晏夫人的那一套说辞。
“不是这样的。”晏颂原神色复杂地看了郁稚一眼:“当年他的失踪并非一场意外,我怀疑他这次是有预谋回来要做什么大动作,我不想你卷进晏家的麻烦事里。”
郁稚竖起耳朵,好奇道:“不是意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此,晏颂原却选择闭口不言,不管郁稚怎么磨他,晏颂原都不肯吐露更多信息,转而道:“晏纵早就回来一个多月了,可是家里没打算近期宣布他回来的消息,怎么会这么巧,被人爆出去这件事。”
“你怀疑是他做的?”郁稚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了,他揪着晏颂原的袖口期待能从他口中听到更多内幕。
先前他还怀疑是晏颂原想要借此做空望星集团的股票才来了个出其不意。毕竟晏纵的回归已经是板上钉钉,没想到其中竟然还有更深的内幕。
晏颂原含笑地任由他的小动作:“我找不出其他更有怀疑的对象,除非……”
郁稚:“除非?”
晏颂原摇头笑了:“我想堂哥应该干不出那种事。”
提到那个人,郁稚的鼻子都皱起来了,满脸嫌恶:“你说晏京泽啊?哼。”
这个话题就这样被轻轻揭过,郁稚难得心平气和与晏颂原吃了一顿饭。当他的目光扫过靠近大门上的安保系统,上头亮着代表电源开启的绿灯,他的好心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套房子在装修时就配备了顶级品牌的整套安防系统,郁稚一直觉得没有隐私强烈要求关闭,晏颂原也就纵着他。
谁能想到,安保系统被晏颂原重启了。
“你是什么意思?”郁稚指着天花板角落一直锁定餐桌角度的监控,“为什么把监控打开?”
晏颂原试图解释:“我最近不在家,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我跑了?!”郁稚摔了筷子,“你怎么可以这样?现在连家里的监控都要开着管着我吗?我到底有没有人权?!”
晏颂原眸中溢满了无奈之色:“我也是没办法,我担心你遇到什么危险。”
他伸手想要揽过郁稚脑袋,正如以往一般轻轻安抚郁稚的情绪。
啪——
郁稚偏过头,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
“晏颂原你真是好样的!”郁稚的声音冷了下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防什么!”
“你就等着吧。”郁稚撂下狠话,“你越是要管着我,我就越要做。你让我不要靠近晏纵,我偏要和他玩。”
既然晏颂原不肯说,那他自己就不会去查了吗?
当事人就住在他家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