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写集》Occupied

2、陈延&温桓（完结） 晚自修产物

　　陈延抱着篮球坐在场边，给她的闺蜜打微信电话。
　　杨涵涵这个小姑娘最近找到了新的一春，意气风发，隔着网线都能感受到她的眉飞色舞。
　　“唉我跟你讲他真的超级超级帅，贼撩，妈的那八块腹肌，卧槽，真的，闻者惊呆，见者发春，这么个极品居然被我给撩到手了，是不是贼牛逼。”
　　“是是是是。”
　　“唉你别这么敷衍啊。你最近身边有什么桃花盛开的迹象吗？春天到了唉朋友，你也该有点动静了。”
　　“没有没有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温桓回操场拿落下的水杯，旁边坐着个短发的女孩，她抱着篮球，汗水从下颌滴落，被锋利而漂亮的锁骨接住。

　　陈延看着这个姑娘白皙玉润的手和乌黑垂肩的头发，双眼无论如何也挪不开。

　　你看，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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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广场晚上静得离谱，空旷的场地上只有陈延一个人跑动的声音、篮球打在地板和篮筐上的声音。

　　温桓安静地站在场边，看着陈延一次又一次地跳跃、扣篮。

　　陈延注意到，温桓没有拿着她的衣服。
　　她以为这已经是这几天来她们之间形成的无形的默契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她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往下沉了沉。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打到筋疲力尽，然后坐在温桓的身边。

　　沉默像雾气一样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压迫的不适感。
　　温桓开口得很干脆，驱散了那层迷雾，也把两个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你是在追我吗？”
　　“是。”
　　温桓低着头，斟酌着接下去该说什么。
　　陈延盯着温桓头顶，这姑娘破天荒梳了个双马尾，头路理得干净又白皙。
　　陈延感到难过，这种难过是温桓今天格外特殊的体面带来的，也是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带来的。
　　“非常抱歉。”
　　陈延转移了目光，看着自己的鞋面。
　　“我是一个双，相比之下我对男的更感兴趣。而且我爸妈很反感同性恋，我不能也不会带个女孩子回家，跟我爸妈说这是我男朋友。”
　　陈延突然有点烦躁，这些陈词滥调对她来说几乎成了一种折磨。
　　“我很清楚作为一个同可能要面对的东西，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很有可能会逃跑，我不希望我的怯懦伤害到身边的人。”
　　陈延愣了愣，花了很长时间理解这句话。
　　温桓隔了很久才接着往下说：“我希望能在你还没那么喜欢我之前，让我的怯懦看起来并不那么怯懦。”
　　她抬起头，今晚第一次直视陈延的眼睛：“谢谢你的喜欢。希望你能早点找到真的不会辜负你的喜欢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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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延记不大清自己那晚怎么跟温桓道别，又怎么回宿舍的，等她回过神时，她已经被袁裴星揽着坐在了酒吧里。袁裴星甚至还给她倒了一杯鸡尾酒。
　　陈延看了袁裴星一眼：“你明知道我一杯倒。”
　　袁裴星浑不在意，今天晚上就是扛只酒鬼回去也总归比这家伙直接把自己闷成一只死猪好：“借酒消愁嘛。”
　　袁裴星太了解陈延了，这家伙看着酷拽酷拽的，像个时尚界的弄潮儿，实际上内里就是个闷骚，真有事了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但陈延今天累了，没有精力再绕什么弯子了。她刚刚在路上已经明白过来了一些东西，也并不算太难受。
　　她把温桓的话给袁裴星复述了一遍，这个家伙理解能力更是一级棒。
　　“这些都是她说服她自己的理由吧，估计主要还是顾忌父母。谁不知道啊，温桓这人最拧了，真要选了你，绝对一条路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把你交给她，我们反而放心。”
　　陈延没理会她的调侃，叹了口气。
　　旁观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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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三更，就算是寝室里最资深的夜猫子也睡了。
　　温桓悄悄地爬下床，拿着手机走进卫生间，锁上了门。
　　“妈，我想回家。”

　　温桓回家的时候受到了很高的礼遇，那个即将成为她的继父的男人送她们到家门口不说，还非要夺她的行李箱。
　　温桓没有跟他争得太过，等到他离开的时候还礼貌地说了谢谢。
　　温妈妈给她们母女俩精心准备了烛光晚餐，甚至还有红酒。
　　温桓惊讶地看着妈妈，妈妈笑了笑：“虽然这红酒和牛排一开始是为了你姚叔叔准备的，但你可比他重要多了。”
　　晚餐很愉快，起码让温桓比回家之前要放松多了。
　　一直等到牛排被扫荡干净，温桓喝到微醺的时候，温妈妈才开口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妈，你还记不记得，我初中的时候，就我爸去世前一年，我问过你一个问题，'你怎么看待同性恋'。”
　　“嗯。”温妈妈当年的回答是，她不理解，但她很同情。
　　温妈妈和温桓之间一向没有什么距离，几乎无话不谈，只有在这件事上，温妈妈无论怎么问，温桓都不肯说出自己提问的原因。温妈妈从那个时候开始就隐隐有些怀疑，直到温桓今天再度提起，温妈妈心中的猜想才最终落地。
　　“妈，我当年连着两个晚上都做了那种梦。但好笑的是，一次是跟男的，一次是跟女的。”
　　这倒是超乎了温妈妈的猜测。
　　“我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想，我以后会不会喜欢上女生，喜欢上女生以后回去表白吗。后来……”
　　温桓的视线落在跳跃的烛光上，她觉得那既像爸爸唱的歌，又像陈延跳起来摸篮筐的样子。
　　她的笑容遮掩了一些东西，一些被时光掩埋，最近又被挖出来曝晒的东西。
　　“最近有一个女生在追我。”
　　“那你喜……”
　　“我拒绝了她。”温桓打断了她妈妈的话。有些难过真的经不起提问，经不起试探，宁愿是自己揭的伤疤。
　　“那你喜欢她吗？”温妈妈又问。
　　最重要的，是温桓喜不喜欢陈延。
　　“……喜欢。”
　　“那……”
　　“妈，”又是一次几乎是粗暴的打断，“……总觉得……不喜欢她……好难啊。”
　　温妈妈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自己的姑娘。她伸手抹去温桓的眼泪，泪水却也洇进了她的鱼尾纹。
　　温桓哭得睡着了，半夜还发起了高烧，喂了药也不见效用。
　　温妈妈天刚破晓就把住在隔壁的房东太太叫了起来，跟她一块搭把手把温桓送到了医院。温妈妈还管医生要了张急诊室的床位。
　　把房东太太送到医院门口，又跟温桓她们班的辅导员请了下午高数课的假，温妈妈转身回急诊室的时候，温桓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她看见了温妈妈，不知道刚刚梦见了什么，冲温妈妈笑得牙不见眼：“妈妈，我谈恋爱了，我有对象了，她叫陈延，特别帅。她是我初恋，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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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桓一直以为烧糊涂是一个形容词，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真能这么藏不住话。
　　她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了，烧已经退了，但还在挂水。温妈妈求了这家医院的一个副院长，她当年的高中同学，给温桓安排了一个单人间的病房。
　　时值秋天，临近傍晚的阳光格外温和，合紧的玻璃窗挡住了外面的寒风，病床边的桌上摆着中午吃剩的粥，椅子上挂着温妈妈的外套，洗手间里传来水声，消毒水味并不浓郁，房间里充满了属于家的温馨。
　　温桓放松地靠在床背上，有点懊恼。
　　向来随和的温妈妈今天发了神威，上午对温桓进行了车轱辘问话，翻来倒去地问她到底遇到了什么，又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其实温妈妈不用那么着急，从她问了第一句“陈延是谁”开始，温桓就已经放弃抵抗了。
　　温妈妈拿着水果盘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她睨了温桓一眼：“彻底清醒了？”
　　温桓接过苹果，讷讷地点了点头。
　　温妈妈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温桓，你为我们是单亲家庭自卑吗？”
　　温桓摇头。
　　“你觉得我们两个不行？”
　　温桓摇头。
　　“还是你觉得我没男人不行？”
　　温桓疯狂摇头。
　　“那不就行了。”
　　温桓愣了愣。
　　“温桓，你是我的女儿，我对你的所有企盼就是你的健康快乐。虽然我知道你如果要走上那条路会经历很多很多难以想象的挫折，但我相信我的女儿，我知道你有多坚韧勇敢。相应的，我也希望你能相信我的坚韧勇敢，相信我们自己。如果一个男人连我女儿的坦诚和爱都无法接受，那他也不配成为我们的家庭成员。”
　　“小桓，相信我，好吗？”
　　温桓用力抱住了她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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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延在思考了两天之后，去温桓的宿舍找她，却被她的舍友告知温桓已经请假回家了。
　　她打电话给温桓，却被温妈妈告知温桓高烧住了院。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陈延感觉当自己报上名字的时候，温妈妈沉默得格外意味深长。
　　“你要来看望她吗？”温妈妈本该很不妥当甚至略显毛燥的问话放在这个情境下显得通透而合宜。
　　“嗯。”
　　温妈妈给这个焦急的姑娘报了医院的地址，还加了陈延的微信。
　　直到坐在了去温桓所在城市的高铁上，陈延对当前发生的一切感到迷惑。
　　这是温桓靠发烧博取了温妈妈的同意，还是即将上演“给你两百万请你离开我的女儿”的狗血桥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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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妈妈很热情地接待了陈延。
　　陈延看着这个温柔细致的母亲，几乎有点受宠若惊。
　　温妈妈带陈延去见温桓的时候，只是很认真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但我关心的只是桓桓她开不开心。”

　　温桓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咬着苹果看恐怖片。
　　陈延和温妈妈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放下了手中的苹果，眼睛晶晶亮地看着她们。
　　陈延被看得心尖微微一颤。
　　她搁下行李箱，缓步走过去，给她亲爱的一个温暖的拥抱。
　　温妈妈站在门边看着这对小情侣，弯起的眉眼里盛满了温柔的细芒。

　　也不知道温妈妈怎么跟姚叔叔说的，他对温桓“男朋友”是个姑娘这个事实接受良好，依旧是那种与温妈妈如出一辙的温柔的模样。
　　杨涵涵和袁裴星知道这俩人成了以后高兴疯了，非得拉着两个人通宵唱K。
　　在聒噪的音乐声中，陈延和温桓笑着对视一眼，自然而然地接了个吻。
　　昏暗的灯光并不受那鬼哭狼嚎的影响，安静地洒在她们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