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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尖塔营地(7) 自己举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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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就这样睡去,然而肩膀疼地如同快要将他撕裂了一般,仿佛提醒着他此刻耳旁萦绕着的声音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忽视的真实感情,体内的血液缓缓沸腾而起。
史蒂夫。
这颤抖而哀求的语调让他舍不得去死,逼迫着他想要起身给与对方哪怕是最后一次的拥抱。
“呼——”
史蒂夫艰难地深呼吸了一次,带动起整个胸腔都在轰鸣,他拼尽全力才睁开沉重的眼睑,目之所及是米勒疲惫却又惊喜的红肿双眼。
“史蒂夫?你……醒了?”
“唔……当然……我听到了你叫我的名字……我当然要来见你了……难得你肯赴我的——”
史蒂夫话音未落却感觉胸口一片温暖,米勒竟是毫不犹豫地扑进了他的怀中,没有一丝迟疑,仿佛所有的伪装全部在此刻碎裂,只剩下一颗为他猛烈燃烧的炙热心脏。
“太好了……呜呜……”
忍受了整整三日的煎熬,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听到米勒呜咽的啜泣,史蒂夫显然还有些发懵,但随着大脑的清醒,他昏死之前的记忆也逐渐恢复。是队长带着小队救了他们,而米勒则是拒绝了里奥的提案,坚持将自己搬回到艾玛婆婆的小屋内进行治疗。
短暂地享受了怀中的温存,史蒂夫将情绪稍有稳定的米勒给扶正,“米勒,我昏迷了多久?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修斯他……他怎么样了?”
“你都这样了,还关心那只‘胆小鬼’?”
提到“修斯”,米勒被压抑许久的怒火没来由地就要爆发,“而且他还咬伤了很多营地的人们,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我一定会杀了他!”
“米勒,你听我说——”
史蒂夫明白米勒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自己的解释,毕竟他也知道,修斯后来做的事无论如何都无法得到他人的原谅,但他也必须把修斯与自己的关系告诉米勒,“他是我的姐夫,我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唯一的亲人。”
“史蒂夫,修斯没死。”
里奥从门背后探出头来,史蒂夫一怔,看向他身后的雷蒙德,后者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我给他打了弱剂,里奥判断是因为他原本体内的病毒活性就有减弱的趋势,所以弱剂的效果十分明显,而里奥又给他喝了一些药剂,现在他的状态暂时稳定了许多,马上就能恢复‘人’的意识。”
史蒂夫显然听不太懂雷蒙德的一些解释,但他唯一清楚的是修斯没死。
“队长……”
“我们有些问题想要问他,史蒂夫,你要是愿意的话就一起来。”
“我去!”
史蒂夫强撑着身体准备下床,米勒的脸上虽露出万般不情愿但仍旧上前扶住了他,“我也要一起……如果他再发狂,我一定杀了他,我保证!”
虽然史蒂夫的脸上满布愁容,最后却也只能无奈的点头。他没有阻止米勒的权利。
修斯被锁在艾玛小屋院落的一角,此刻正由几名队员看守着,见史蒂夫苏醒下床,几人都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不免上前调侃了他几句便打着呵欠回屋稍作休息。
史蒂夫走到近前,重重地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他的眼前是在昏迷中仍在喃喃喊着模糊不清名字的修斯。此刻的修斯已经不是那日他们交战时的强壮体魄,没有丧尸病毒加持的他形同枯槁,漆黑的眼窝深陷在高耸的鹰钩鼻两侧,眼镜片已然全部碎裂,他的身体骨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轻易折断,而粘黏在他身上的西装布料在风中破碎地摇曳着,精英的姿态全无只剩落魄与无助。
史蒂夫的声音很轻,然而从他口中讲述的修斯作为人的一生却着实很重。作为一名为弱势群体辩护的公益律师,怀着一腔热血的赤子之心遭受践踏,自己钟爱的妻儿也因此遭到了无情的杀戮,无边的恶吞噬了正义的执行人,他最终放弃了自己坚定了大半生的法律,自己举起了屠刀前往复仇,并手刃了一其他冷眼旁观的人,他的一生终是颠倒性地被标上了悲剧的注脚。
修斯的经历宛如巨石般压在所有人的心头,最终化作一股无力的窒息感。
“修斯被判死刑,投入鹰爪监狱……”史蒂夫叹息道,“再后来,我得到了死刑执行的消息。”
又是鹰爪监狱!
雷蒙德和里奥面面相觑,再一次,带领者的线索指向了那座监狱。当然,史蒂夫也从蒂娜那里得知了关于“人体实验”的怀疑,而这次真正见到修斯,他也更加确信了“人体实验”的存在。
“唔……”
一声低吼从修斯口中传出,雷蒙德警戒地将里奥护在身后,就见修斯睁开了红血丝密布的双眼,扫视了一遍在场的所有人,而他的目光不出所料地落在了史蒂夫的身上。
“史蒂……夫……你怎么在这儿?”
修斯眸中的狠毒一扫而空,他怔怔地看着史蒂夫问道,“你怎么受伤了?是谁伤的你?不行……这可不能告诉伊西丝……伊西丝本来就不同意你参军……现在这样她可又得哭了……”
“修斯!你给我醒醒!伊西丝已经死了!怀特也死了!”
史蒂夫猛地上前,扯住修斯的领口将他一把拽起,“他们都不在了!不在了啊——”
修斯愣愣地看着史蒂夫,滚烫的泪珠一下下砸在他的脸上,看着史蒂夫与自己爱人略有相似的容貌,修斯又在脑中经历了一遍曾经失去挚爱的痛苦,他发狂地叫了出来,然而已经成为丧尸的他不配再享有发泄痛苦与悲伤的泪水。
里奥和雷蒙德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等着,为两只困兽留出互相舔舐伤口的时间,米勒则是暗暗握紧了拳头而后又松开,他的脑中仅剩下迷茫与困顿。
为什么这世间总是让善良的人承受最深的绝望?
一生都在为弱势群体奔波的修斯是,他的父亲亦是。
“都是我的错……所有的一切……”
修斯用手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已经彻底从梦魇中清醒过来的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深切地后悔,“我这样……与阿德之流并无任何区别!”
“如是真心悔过,任何时候都不算晚。”
只听见艾玛的声音从众人身后悠悠传来,她面容慈祥,淡淡地看着承受着精神折磨的修斯道,“老托马斯也是因为如此,才想拯救这群不能一错再错的迷途羔羊们。”
“艾玛婆婆……”
“早该告诉你们了,”艾玛也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她的眸光沉静,带着些许怀念将往事娓娓道来。
“关于那时老托马斯在鹰爪监狱看到的一切。”
*
“考文垂监狱长,我只想要一个真相!”
“托马斯·克莱特,你逾矩了!”
身着狱警制服的年轻人托马斯正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的长官,现任鹰爪监狱长考文垂·乔舒亚先生,但很明显,对方虽然一脸愁容但语气却已然十分明确,“托马斯,我只能告诉你,这是帝国中央的意思,我们要做的是服从,并非质疑。”
“可他们——”
“他们本就是死刑犯!”
“是的,他们是死刑犯,可他们仍然是人!不是实验品!”
看着眼前一向坚决服从命令的托马斯近乎嘶吼地说出这些话,考文垂无力地靠在办公室的座椅上,他捏了捏眉心,像是在安抚面前激动的年轻人,又像是在劝说自己,“托马斯,做好你分内的事,别的什么都不要问……真相,远比我们以为的要复杂许多,那不是我们能理解的事。”
“无论如何,”托马斯打断了长官的话,他用始终清澈的眸子看向考文垂,“我们是狱警,是帝国执法体系的一部分,人体实验本身就是违法的,我们不可以也不能够这么做!”
“托马斯——”
“看来托马斯先生是不愿意了?”
监狱长室的门被推开,另一位穿着军服的青年走了进来,将考文垂的话再次打断。托马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他正是面前长官的独子比尔·乔舒亚。
“比尔长官,”虽然比尔比托马斯要更加年轻,但因为就读于帝国军事学院,毕业就被赋予了高阶军衔,相比较托马斯这种小小的狱警,即将成为下一任鹰爪监狱长的比尔当然需要他脱帽敬礼。托马斯虽然语调上带着尊重,但内容却仍是充斥着原则上的坚定,“我并不认为如果我拒绝再继续这个项目,会违反任何规则或者法律。”
比尔轻笑两声,狡猾的眼睛瞬间眯起,“我一直听父亲说,托马斯狱警是他在这鹰爪监狱最信任的人,同时也是对待囚犯最公正的执法者。”
“多谢长官的信任与赞誉。”托马斯对比尔的称赞不为所动,反而内心更加警戒。
“不过托马斯监狱长有没有想过,将鹰爪监狱的死刑犯作为实验品送往帝国实验室这件事,既然已经是帝国中央的决定,就算是我们拒绝接受,最坏的情况是大家全都被中央革职……之后呢?帝国还会再安排新的人接替我们的位置,鹰爪监狱不会因为我们而停止运作,人体实验也不会,不过是换了一批执行人罢了!”
虽然托马斯并不喜欢这位看似温和实则狡黠的下任监狱长,但他明白比尔的意思,也看出了考文垂监狱长的无奈,然而事已至此。
“我刚刚的那句话并非只是单纯拍你的马屁,托马斯狱警。”
比尔笑着摆摆手,一双狭长的眸子却紧紧盯着托马斯,“我想父亲当然也能将这件事安排给其他的狱警做,但你懂的,在这监狱里或多或少狱警们都会对一些囚犯心生偏见与怨恨,如果交给他们,或许他们会先将一些与自己有私怨的,甚至并非死刑犯的人塞进前往实验室的车上……而你不一样,托马斯狱警!我听说您前阵子还因为去阻拦囚犯们的斗殴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去挡,甚至还住进了医院……”
见托马斯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松动,比尔凑近他继续道,“听说托马斯狱警有了命定Omega,且已经计划求婚了。现在这件事说到底都是为了帝国服务,您额外工作也能获得更高的报酬。”
“这一切都是按规矩办事,托马斯狱警不妨再多考虑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