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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暗卫 出门时天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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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突然响起一个男声,吓得宋筝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脑重重砸在沈严垫在后面的手背上。
“你为什么在这里?”宋筝用气声问他。
沈严以为她想问自己怎么知道她躲在这里:“整个书铺,就这能藏人。”他不由自主也压低了声音解释道。
“我是说,”宋筝拉开了点距离,“今日该是巡防营每月整顿的日子,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一下子愣住了。
宋筝的呼吸沉静而规律,拂过沈严的耳侧,让他有些想不通,怎么宋筝这样温和的性格却养了条如此咋咋呼呼的狗。
明明是宋筝蹲着抬头望着沈严,可他总觉得两人的位置颠倒了过来,好像此刻仰望的那个人,应该是自己。
宋筝还没等他开口便又问道:“贬官?还是停职。”
门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书阁内的炉火却烧的很旺,热气烘的宋筝的脸颊有些泛红,像是喝醉了酒。
“就普通的休假,”他转过头去不敢看她的眼睛,“不过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压低声音讲话?”
宋筝还没回话,门口便传来白锦绣的说话声,宋筝连忙示意他安静。
“还以为真的是沈严来了,原来不过是他的随从罢了。”
沈严皱眉,用眼神无声的问道:你为什么总是那么怕她?
宋筝不可思议的望着他——方才要不是他拦住了自己,她早就从后门走了,这书阁隐秘处有道暗门可以从库房出去,从前明裳在的时候最是喜欢来这里看书,宋筝对这里的路线早就一清二楚。
“是啊,我还想见见沈严呢。”是白锦绣的声音。
宋筝看着沈严,认真盘算着要不要把沈严推出去,自己大可以趁乱溜走,也算是圆了白锦绣的心愿。而沈严也很果断的拉住了她的半截衣袖,那意思很明白,要出去,一起出去。
朝堂上两家还针锋相对,刚刚和离的宋氏嫡女和沈氏将军便被人撞见在书店私会,宋筝一阵头疼,她几乎能想象到这消息半日之内传遍杭京的盛况,只好放弃了这个设想。
另一头白锦绣还在说话:“宋家也够狠的,和离之后居然能把沈严逼到停职的地步。”
沈严一僵,他发誓自己的余光看见了宋筝似乎对着他挑了挑眉,但是他转过头去的时候,宋筝依旧是平静的模样,装作没有识破他拙劣的谎言。
等人都走干净了,沈严才伸手把宋筝拉起来,窗外的雪下的很安静,投进室内的光于是影影绰绰,宋筝低头整理着衣袖,没注意到沈严正盯着她发间的簪子。
只消一眼他就认出那是禹梁进贡的暖玉,这是叶商在围猎时指明想要的赏赐,从前他不懂叶商这样的人为何会对玉感兴趣,却原来是为了给她打只簪子。
他越看越不顺眼,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在碰到她发髻的时候却改变了主意,把有些松脱的簪子重新插了回去。
其实连沈严自己都不知道拦下她是为了什么,只是他心里这么想了,便这么做了。
宋筝将外罩上的系绳重新打了个结:“圣上为何要你停职?”
“要彻查出征时的军饷和各级吃穿用度。”他轻描淡写道。
“从前在军中也有他的人?他在账目上动过手脚?”
“嗯。”
一问一答,谁也没有多说一句。
宋筝低声道:“原来……他从那么早,就开始做准备了。”
“沈严。”
“嗯?”
“那个时候……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我说宋家会帮你,也不是故意骗你。”
“我知道。”沈严答得很快,快的几乎让她几乎要怀疑他有没有在听自己讲话。
“和离是我提的,我同宋复说的很清楚。”她斟酌着用词,“只是现在见清嫁给禹王,这已经不只是你我之间的事了,他不可能轻易放过沈家,你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沈严依旧答得很快,目光中难得的带上了几许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意味,只是随后他便一声轻叹,“宋筝,以后别来这里了。”
有一瞬间宋筝很想告诉他,自己当初确是真心想帮他,如今事情变成这样也并非她所愿。
从她五岁开始明裳就会抱她在怀中来书阁闲逛,如果他不想在这里碰到自己,那走的人也应该是他。
可她没有,她只是轻声道:“沈严,我不欠你什么。”
这回沈严过了很久才应声,但依旧是那句话:“我知道。”
等她沉默着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沈严又几步追上去,把墙角的伞塞进她手里:“你把伞忘了。”
宋筝回头的时候,只看见他的背影,大概是怕和她一起走出书铺被有心人看见。
直到确定他已经看不见自己的身影了,宋筝才随便找了个茶楼,要了个正对着书铺靠窗的位子,见这大冷天的她还开着窗户,小二嘟囔了两句才摇头晃脑的上茶去了。
漫不经心的喝着茶,过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就在她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猜错的时候,终于看到沈严踏出了书铺。与此同时,门口左右各走过来一个侍从,跟在沈严身后一同离去。
她还记得其中一个的面孔,方才在书铺里擦身而过,没想到是沈严的暗卫。
沈严是知道她被堵在书阁中许久没有出来才特地进去找自己的,是他的暗卫在跟着自己,宋筝皱了皱眉,想不出其中的原因。
暗卫似乎问了他什么,沈严摇摇头,其中一人于是匆匆跑开,不知从哪里买了把伞回来。
宋筝看向脚边的伞,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出门时天还是晴的,她并没有带伞出门。
刚结完账下楼,宋筝便又看见另一个熟悉的面孔。
她吃了一惊,秋寅穿着常服,显然不是和沈严一起来的。可这书铺也算是杭京城数一数二的头牌,就不说珍藏的古籍孤本了,就是其他书也都是价格不菲,因而来的人都非富即贵,秋寅若是想要买些什么,大可以选集市上其他平价的书铺。
许是因为想的出神,宋筝大半个肩头被人撞了一下,她一个趔趄才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子,袖中的匕首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撞到她的是个高个男人,连忙捡起匕首向她赔了个不是。
那男人看到匕首时很欣喜的向她攀谈:“看这刀,姑娘是从北方来的吧?”
宋筝摆摆手:“这匕首是我一个朋友送的,他是从北疆来的。”
*
回到青石巷的时候,宋筝老远就看到叶商坐在石阶边上,十五难得消停,大概是觉得有些冷,还算是乖巧的匍在他怀里。叶商手中还拿了卷地形图在翻看,偶尔的把雪从书页上扫落。
宋筝把伞举到叶商头顶上,他才抬起头:“你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啊?”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她的语气有些生硬。
叶商连忙站起身接过伞替她打着:“这天都快黑了,我看你一直不回来。”
“你以后别总是往这里跑,”宋筝将伞推到他自己头上,“你校练营的事情也很忙,我一个人很好,你不必总是过来看我。”
从前他总是能找到千般借口万般理由赖在这里,她也懒得拆穿,这还是第一次如此严肃,叶商有些不知所措。
“叶商,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你一定要记住。”
“圣上迟迟不立太子,等将来驾崩之时,诸位皇子之间定是一场腥风血雨。”叶商发觉她今日确实不对劲,连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都说的又轻又快,“你是从北疆来的,即使什么都不做,别人也会自然而然的将你划为禹王一派。”
“夺位之事凶险万分,宋复如今对付沈严就是为了他手里的兵权。”她快速的将宋复和沈严之间的纠葛讲了个大概,“杭京的两大兵力,除了巡防营就是校练营,等禹王继位之后,沈严之后的下一个,很可能就是你。”
宋筝深吸了一口气,艰难的对着他一字一句道:“叶商,回北疆吧。”
“那你怎么办?”一下子接受了那么多消息,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只记得下意识的担心她的安危。
宋筝却奇怪的看他:“这是夺位,跟我这种平头百姓有什么关系。你不一样,你手上拿着能够号令整个校练营的令牌,必须抽身其中,否则一旦踏进去,很可能会粉身碎骨。”
*
宋筝进门的时候,杏儿看到只有她一人,还奇怪的问了句:“怎么只有小姐一个人?”
宋筝当做没有听到,只是问了一句:“摆三幅碗筷做什么?”
杏儿一边往外端菜,一边向外头张望:“叶校尉不是去门口等小姐了吗,怎么不见他人呢。”
“收起来吧。”宋筝道,“用不到了。”
看出她有些不对劲,杏儿应了一声连忙把碗筷撤了回去。
等了半个时辰,宋筝也没出来吃饭,杏儿几次门口经过,都看见她在翻箱倒柜整理着什么东西,骥初公子新出的诗集、琉璃瓦做的花盆、绘着翠竹的镇纸,全部被她一样一样收拾出来,她甚至想把房门后那个梨花木的衣橱都搬出来。
直到筋疲力尽,她总算是承认,这是不可能的。
宋筝坐在木凳上,从书桌上摆着的黄铜镜中看到了自己戴的簪子,她对于首饰向来是没什么偏好的,每日的梳妆也都是杏儿挑了好看的发簪搭配。
虽然她记不得那些簪子的式样,但她却能记得沈严送给她的每样东西,这簪子不是沈严送的。宋筝将簪子从发间抽出,拿出一个空的首饰盒锁了同那堆理出来的物什放在一起,动静有些大了,叫人看着像是她在生自己的气。
杏儿站在房门边不敢进去,十五探着狗头往里张望,杏儿朝十五使了个眼色,示意它进去问问。
十五从善如流的颠颠跑进去了,呜呜叫了两声,小心的扯了扯她的裙摆。
宋筝看着十五吐着舌头毫无心思的围着她转,摇着尾巴像是在对她说。
那我呢,你也能把我锁起来还给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