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前世的张小乙》十二焉

6、毕业前的那个演讲

　　饮品店老板的甜点准备得很快，果然不出所料，他亲自送了过来，这种讨好美女的事，当然不能由别人代劳。

　　小乙和禹继舒两人坐的是个角落的坐位，饮品店老板走过来，恰有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看起来象是浑身带着一圈淡淡的光芒。他穿的是一件灰蓝色的T恤，这颜色是小乙从小最喜欢的颜色，她总觉得蓝色太艳丽了，而灰色又太暗淡了，这两种的结合，达到一种奇妙的平衡，就象微阴的天气下湖水的颜色，静谥深远。

　　这人手托着一个托盘，是那种深胡桃木颜色的，衬的他的手温润如玉。他走过来，小乙感觉就连禹继舒都微微坐正了，拂了拂整齐的一丝不苟的头发，这饮品店老板的长相，就连禹继舒这样的美女都有点紧张不自在起来。

　　但张小乙吃惊的真的不是这店老板的绝色，而是这个人，她认识。

　　她大学三年级的时候，那时候徐辉毕业了，她突然被迫中止了每日对徐辉的追随，从身到心，一片茫然无助。从大一到大二，她已经习惯了每晚几乎都和徐辉一个自习室，她喜欢到的比较早，坐在自习室的后边，每天看见徐辉从前门走进来，坐在左边从前数的第五排，而小乙自己一般都是坐在中间的第七排，也就是最后一排，这样她一抬眼，就能看见徐辉的侧影。

　　她大三的时候，两年来的生活习惯被打乱了，每天晚自习，一抬头，什么都没有，她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从那个时候起，她就不再坚持每天上晚自习了。突然间有了自由安排的时间，那年学校开了一门古代史的选修课，百无聊赖的她就随便选了……，因为这门课看起来很简单，既没有复杂的公式，也没有复杂的语法。

　　负责讲这门课的老师并不是她们所在学校的……，虽然张小乙对就算学校的老师也大多都记不清什么样了，但这个历史老师确实不一样。其实真的并不是光她自己如此，几乎上过这门课的同学都记得，因为这老师长得实在是太好了，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张小乙才知道绝色这个词，真的不仅仅是用来形容姑娘的。

　　还没等她回忆到这老师第一次上课时的情形，甜点已经送到：“两位姑娘，你们是今天下午第一拔客人，特别赠送蜂蜜奶酪一份，两位慢用，祝下午有个好心情。”

　　张小乙站起了身：”您，您是楚老师……”
　　这楚老师看了张小乙一眼：“你是徐城商学院的吧，我看过你的毕业演讲”

　　“是，您，您还记得……”
　　“当然呀，你讲的那么好，是吧，张小乙同学。” 他的声音低沉又缓和。

　　楚老师这时已经转身走了，禹继舒的眼神还愣着。
　　“回神吧，禹继舒，都走远了”

　　禹继舒转过头来，热烈又期待的看着张小乙，没等她开口，张小乙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一，我没有他电话，他是我大三时一门选修课的老师。不光我没有他的电话，其他人也没有，我只是上过他的古代史的课，第一节课就好多女同学想要他的联系方式，他说他很少用手机，所以没有给电话号码…..”
　　“二，我不知道他结没结婚，或者有没有女朋友，这人好像是教授，那估计年龄肯定三十出头了，我也纳着闷他怎么跑到这儿开冷饮店来了，他并不是我们学校的，所以真的没有其他再多信息了。”

　　虽然禹继舒把一杯果汁尽最大能力用最慢的速度的喝了快四十分钟，两只眼睛快望出水来，但楚老师还是在给她们送完甜点后就再也没出现。

　　禹继舒看起来有点沮丧，不过马上昂起了头，信心满满的说：
　　“没事，他是这家店的老板，周末他肯定是不上课的，我每周末都来找你，咱们每周末都来喝果汁，肯定能再碰上。”

　　虽然张小乙觉得禹继舒这自信得有点没道理，不过也知道她在这种事情上基本都是所向披靡，或者她能和这楚老师联系上也说不定。

　　张小乙一边在自己的出租房里洗着碗，一边想着今天的事。其实她并没有觉得没空调有多热，何况现在已经是九月初，八月份那么酷暑难耐的天，她都没觉得有多苦。

　　今儿楚老师提到了在毕业演讲上看见过她……，原来那次演讲楚老师也在。关于那次毕业演讲，张小乙仔细想了想，大概是她二十二年人生以来的最高光时刻了。而且那次演讲时发生的事，也大概是她这二十二年来最匪夷所思的事了……，当然如果前两天看到树上的人和不倒的壶都是幻觉的话。

　　历来形容好学生都是品学兼优，张小乙觉得她自己顶多算个品学兼良。她从小从长相到学习，都没有非常过人之处……，但好在也没有非常弱于人之处。这样的学生，似乎遍地都是…..，所以从小学到初中一直到高中，不管是新生入学还是老生毕业，她一向是没有过那份殊荣作为代表发言的。

　　大四快毕业的时候，本来作为本专业毕业生代表发言的是她的室友王溪，这几年学校抓成绩，认为学校的学生大都去参加什么各种社团一类的活动了，简直把课外活动搞得超过了课内，所以特特挑了一个文化课第一的女生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选女生的原因是因为她所学的专业叫作工商管理，文科专业，女生数量和男生相比实在是压倒性的优势。

　　而可巧不巧的是临近毕业典礼的前三天，王溪突然急性肠胃炎住院了。这样毕业生代表就顺位到了张小乙身上，因为张小乙文化课总成绩是女生中的第二名。要说这还得感谢徐辉，张小乙大一大二两年上了完完整整的两年晚自习，别人谈恋爱花前月下，她每天在自习室里边单相思边努力学习了。

　　张小乙先是兴奋，后是紧张，到最后甚至有点慌乱起来，还想要是王溪突然病好了就好了，这样就不用她去上台了。一直到了毕业典礼前最后一天，王溪病还是没好，张小乙明白这事情是不可能再改了……她必须得在学校大礼堂接近一千人的全系师生面前做演讲了。

　　这天她咬了咬牙，换上白色的缎面小礼服，这是爸爸送给她的二十岁生日礼物。礼服上有蕾丝的泡泡袖，她除了自己有时换上美一美之外，从没穿出来过。搭配的白色细跟凉鞋，鞋子是借的王溪的，张小乙的鞋都是平跟为主，三厘米的就算是高跟了，还是靴子。鞋子大一号，张小乙把带子调的紧了紧，这实在是没办法了，这么短的时间，她也实在找不到另一双更合适的了。

　　她涂了点豆沙色的口红，这支口红是禹继舒送她的，今儿是第一次用。再换上隐形眼镜，宿舍同学们已经七嘴八舌的夸起来什么秀色可餐，什么窈窕淑女，什么美目盼兮，什么巧笑倩兮，她照了照镜子，忽然觉得自己长得还真的挺好看的。

　　虽然这五分钟的演讲稿她已经差不多全背下来了，但她还是带着，事实证明这是非常明智的，因为当她站在台上时，灯光闪烁，她一瞬间脑子一懵，背好的词一下子全忘了，啥也没想起来，她只好把身体轻轻靠在演讲台上，据说这样可以缓解紧张，停止发抖。

　　“亲爱的老师、同学们，我们即将离开这个我们生活了四年的校园，从此各奔东西。四年来，校园的……”

　　她微颤抖的声音念着稿子，好不容易差不多一分多钟以后，张小乙的话语终于适应了过来，身体也开始能较渐渐站直了：

　　“感谢这四年来我们所有的老师，是你们给了我们学识、见解以及迈向社会的勇气；感谢这四年来我们的同学……”
　　“……”
　　“树荫下有我们的足迹，跑道上有我们的汗水……”

　　到了后来，张小乙觉得越来越流畅，感觉自己说不准还真是个做演讲的料子，这话语就象是真真正正的发自肺腑那样自然：

　　“现在，我们即将离开校园，带着不舍，带着……”

　　太多同学站起来鼓掌，张小乙自己也觉得眼眶有点湿润……，四年的校园，四年的同学，太多回忆了。她鞠躬完毕后从主席台侧面沿台阶下来，边向台下的人点头致意……，这简直就是她二十多年来人生的重大突破，原来克服紧张到表现优异，她能做到，而且这么短的时间就做到了，一股从没有过的自信和骄傲从心底渐渐升起……伴随着还没停的掌声，她觉得自己简直就象刚刚出席国际电影节一样，至上光彩，无比荣耀。

　　可等快要下到最后一阶的时候，张小乙突然就看见了台下的徐辉。

　　徐辉也在看着她，刚鼓掌完的手还没放下来，他看起来比上学时变化了很多……，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朝气中带了些成熟的色彩出来，眼神却还是那样的清澈。

　　张小乙瞬间就觉得咣当一下，象被一个石头直接砸到了心脏上，双腿止不住的发抖，本来镇定自苦的步伐这时候简直不知道该迈哪条腿了。

　　所以，张小乙就没注意到眼前的台阶，再加上这鞋子本来就不是太合脚……，所以她的一只脚在她的大脑没做出任何预期和准备的情况下就直向下一级台阶坠去，而她的整个身体就完整的跟着这只脚侧前倾……，另外一只脚显然对此意外情况没什么处理经验，妥妥的控制不了重心，眼看着刚刚接近仪态万千的张小乙就要失控趴在这主席台之上。

　　就要歪倒摔下去的时候，张小乙甚至都在余光里看见了徐辉眼中的惊愕……，她觉得自己心都要死了，懊恼和说不清的委屈一下子觉得就涌了上来，眼泪都快要在眼眶中打转了……, 然而就在这时，就在这千钧一发，她简直万念俱灰的时候，她清清楚楚的感觉到，有一双手稳稳的扶住了她，她来不及看是谁，强稳住快要从嘴里跳出来的心，踩着不合脚的鞋，快步走到了台下，抬着头，一眼也没有再敢看徐辉。

　　直到帘幕遮住了她的身影，她才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也借势抹了抹眼中的泪，想问问是谁伸出了这样关键的手，挽救她于水火之中，然而后台一众帮忙的学弟学妹千篇一律的回答：

　　“没人去台上呀，这个不允许的，台上都是打的强光，要是有人上台扶了学姐，台下早就炸了……”
　　“再说大家都在后台，就算看见了也来不及的…..”
　　“学姐你可以来看，这个有全程摄像的，你确实看起来歪了一下，是不是鞋崴了一下？然后又自己站稳了……，学姐真是经历过大场面，台风稳稳的……”

　　那一刻，张小乙觉得自己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