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冯嫩韬

6、第5章 新年第一天

　　新年第一天上班，又纷纷扬扬的下了一场大雪。
　　沙澄戴着粉红色针织贝雷帽，衬得略有些婴儿肥的脸蛋更加粉嫩，帽子顶端的两个绒球又增加了俏皮感。
　　她伸出戴着厚厚毛线手套的右手，手掌向上，任雪花飘落其上。雪花白得晶莹剔透。大点的雪片居然还能看清楚形状，以六角形的居多，有的甚至还能看到角上的规则花纹，很是华丽。她觉得很神奇，这在南方几乎是看不到的景象。
　　沙澄孩子气地往手掌上呵气，手套上沾着的美丽雪花顿时化作了水，又开始了它的下一轮旅程。她抬头看看还在飘雪的天空，开心地笑了。
　　从奥克兰回来，沙澄在家休息了一个礼拜。不上班的日子沙澄过得很不习惯。起床、上网、下午出去逛逛，有一顿没一顿的吃饭，就在沙澄觉得闲的快发霉的时候，假期结束了。
　　果然我真的是劳碌命，闲不得呀！沙澄自嘲地笑笑，推开星巴克的门，帮李铭城买了杯咖啡，不忘要上好几袋糖包。
　　自从那次奥克兰之行后，沙澄觉得自己对李铭城有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当然这不是爱，也不是迷恋，甚至还说不上喜欢。只是不像以前那样，沙澄直觉地想和他保持距离，而是更愿意和他待在一起，并且会觉得很温暖、很安全，在他面前也不用去掩饰自己的软弱和不甘。这种感觉很好。
　　不知道他这一个礼拜是怎么过的。他应该还有亲戚需要去走动一下吧。她想象着李铭城给长辈拜年时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扑哧笑出声来。

　　走进10楼办公区，沙澄还沉浸在自己不着边际的想象中，没发现同事看她的眼神有点怪异。
　　“沙澄啊！你没收到职位变动通知么？从今天开始，总监的助理仍然是我。哦对了，你的东西都在那边。”Joanna坐在沙澄的座位上，用手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纸箱子说道，气焰十分嚣张。
　　沙澄愤怒了，她直接忽略到对面的美女蛇，一把推开李铭城的办公室门。
　　“为什么？”沙澄对着正在看文件的李铭城大声问道。
　　“如果你是问为什么将你调职的话，我的回答是公司正常人事调动。有什么问题吗？”李铭城从文件里抬头，冷淡回道。
　　沙澄愣愣看着李铭城毫无笑意的脸，努力回忆着是不是做了惹他不高兴的事情，结果一无所获。那头，李铭城已经继续埋头批改文件了。
　　沙澄忽然觉得很挫败，她学李铭城的语气说道：“没问题，我服从公司安排。那谢谢总监这段时间的栽培。”说完，礼貌地退了出去。
　　听到关门声，李铭城用力地靠在椅背上，顺势将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扔，钢笔借力滚出去好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运营部，离李铭城最远的办公室里。沙澄将东西从箱子里一件件拿出来，慢慢地归置好。没关系，只是职位调动，到哪儿都一样。
　　她拿起那杯已经冷掉星巴克咖啡，抬头一饮而尽。冷掉的咖啡以数倍于原先的苦涩冲击着她的味蕾。甚至让她产生了错觉，此刻镜子里映照出的灿烂笑容，也是苦的。

　　这两天，办公室里关于沙澄和李铭城的谣言甚嚣尘上。
　　版本一：沙澄趁职务之便，对李铭城大用美人计。二人曾共赴奥克兰度假，有去那儿度假的同事目击到二人举止亲密，同进同出。最后，终究是李铭城阅女无数，厌倦了跟沙澄的平凡恋情，快刀斩乱麻，将沙澄调离自己身边，结束了这段悬殊的办公室之恋。
　　版本二：沙澄和李铭城日久生情，二人还同往奥克兰度假，在此期间二人举止暧昧，浓情蜜意，谁料关总发现了二人之间的情愫，快速将沙澄这颗不定时炸弹调离准女婿李铭城的身边。奈何这二人只能叹声无缘。
　　只是不管这办公室绯闻传得多沸沸扬扬，绯闻男女主角始终都保持缄默。
　　午间，从休息室经过的关琼，听到有人正在悄声议论着什么，好像还提到了李铭城和沙澄，并时不时有轻笑声传出。她猛地推开半掩着的门：“原来是Amy和Joanna啊。我听说最近Joanna不是很习惯总监助理这个职位，看来离开了一段时间果然已经跟不上步伐了呢。不过我倒是觉得沙澄很适合，要不要我去跟爸爸说一声，让沙澄继续做总监助理呢？”
　　Amy和Joanna顿时噤声。等关琼走远，Joanna才脸色不善地哼了一声。

　　沙澄颓废地趴在桌子上。忙了一上午好累啊。
　　“吃饭时间到！一起去吃饭吧！”关琼进来，语调轻快地说。
　　沙澄抬头：“啊……我叫了快餐了。”
　　“老吃快餐怎么行。走吧走吧，就在咱们大楼对面，很近的。”关琼不由分说拖着沙澄就走。
　　装修得很舒适的餐厅里，缓缓地放着轻音乐，环境很不错，也并不像快餐店那般拥挤。
　　关琼拉着沙澄的手径直往靠窗方向的位置走去。
　　“小琼！小澄！你们也来这边吃饭啊！过来一起坐吧。”计梵西爽朗地招呼道，对面李铭城微微抬头。
　　关琼暗暗观察沙澄脸色。沙澄对他们点点头算是招呼，随即落落大方地坐在计梵西旁边。
　　关琼轻吁口气，也跟着坐下。
　　看着沙澄谈笑自如，计梵西不禁八卦道：“这绯闻也传得真离谱。上司带着助理出差那也是情理中的事。不过，铭城，你说你干吗好端端地又换助理了？”
　　“Joanna本来就是我助理。原先让沙澄做我助理也只是暂时性的，是能让她更快熟悉我们运营部的一个策略。既然她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自然要放手让她去做了。”
　　沙澄听完微微一笑：“总监做事总是有深意的。这几个月我确实在总监身上学到很多，真要谢谢你的苦心。”语气神态都非常诚恳，李铭城听着却觉得别有滋味。
　　“好啦。你们都别再谢来谢去的了。不在办公室还那么多规矩，麻烦。还不如就我跟沙澄姐姐两个人吃来得自在呢。”沙澄撅起小嘴，故意蛮横地说。
　　席间，几人边吃边聊，气氛愉悦。
　　只是，有些心情终究是不一样了。

　　周三上午10点半。沙澄正在准备下个阶段的工作计划，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
　　“喂，沙澄吗？我是总裁秘书曲玲玲。11点来下总裁办。”
　　“啊……好的……”沙澄挂上电话，心里开始忐忑。唯一一次近距离的见到关华盛也是年前的事了。那位日理万机的大忙人，怎么会想到要见小小的她呢。难道真是听到了那乱七八糟的事情，要找她谈话呢？不至于吧……沙澄心里有点发虚。
　　好不容易捱过一刻钟，她整理了一下仪容，走进电梯，按了28层按钮。
　　沙澄第一次来28层，才知道原来28楼是复式设计，并且大块的落地窗设计使得里面采光极好。
　　她走向前台接待，问道：“你好，我是运营部的沙澄。刚才曲秘书通知我去总裁办，约定时间是11点。”
　　前台小姐抬头，看了眼沙澄，微笑道：“好的，你随我来。”
　　“曲秘书，运营部沙澄已经来了。”
　　曲玲玲年约四十，穿着深色职业套装，头发高高盘起，是个很利落的女子。她礼貌地对沙澄点点头，按响了桌上的电话：“关总，沙澄已经到了，现在让她上来吗？”
　　“让她上来吧。”电话机里传出关华盛略显沙哑的声音。
　　沙澄暗暗深吸一口气，跟着踏上了旋转楼梯。

　　办公室里，光透过拉着的百叶窗帘钻进来，被分割得条条状状，光线稍嫌昏暗。关华盛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来，拉开南面的一面窗帘，办公室一下亮了起来。
　　他指着沙发，对沙澄笑道：“坐吧，不用拘束。”说完，自顾自靠坐在一旁主沙发上。
　　沙澄轻轻坐在小沙发上，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盖上。
　　关华盛看了一眼沙澄的标准坐姿，微微一笑，他端起曲秘书刚端上的茶水，递到沙澄手边。
　　沙澄赶紧双手接过，一下就破坏了那完美但拘谨的坐姿。
　　“呵呵。你不用太紧张。今天我叫你来只是随意聊聊。你就把我当成是长辈，而不是这个公司的老总。
　　琼丫头可是一再地在我面前夸奖你，说你如何地能力卓绝，又工作认真。最难得地是，铭城那孩子也不止一次地夸过你，你要知道，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在我们公司可是出了名地苛刻，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最后那两句，他故意压低声音，状似八卦地说道。
　　“李总监是我的榜样，他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我们都很敬佩他。”
　　“呵呵。那既然连铭城都那么推崇你，你要不要考虑做我的助理看看。从此你就不属于铭城管辖。我给你个跟他分庭抗礼的机会，怎么样？想不想挑战试试？”
　　沙澄因吃惊而瞪大了眼睛，她绝对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哈哈。你回去考虑一下吧。给你3天时间，不要让我失望。”
　　沙澄浑浑噩噩地走出总裁办，脑子里一团乱麻，无法思考。
　　关华盛望着沙澄离开的方向，眼睛微眯，不复刚才谈笑风生的亲切模样。忽然，他摘下眼镜，闭上双眼躺倒在沙发上，嘴角挂着一丝笑容，满满的磅礴的自信——这个王国，他永远都是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