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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NO.004 无情×地下室×徒劳 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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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润的月光如有实质般化作柔软的绸缎层层覆在库洛洛微闭的眼睑上,大风都无法挥去的血腥味潮湿而又沉闷,侠客和玛奇在那头僵持着,指腹捻着光滑的牌面,库洛洛低下头,看见了脚下蜿蜒的血流。
半空中褴褛的网逐渐消散,火星和念力凝成的灰烬混在一起,倒像是斑斓的星光倾洒而下,飘落在人的身上又瞬间消融,清清凉凉的触感让库洛洛的眉心放松了不少。
他若有所思的盯着处在暴躁边缘的玛奇,以及她身后不远处无动于衷的塞莉娜,掏出了口袋里那张临摹的纸条。
——“…旧逝新复生…纸牌转告…女神恩赐来年幸福…预兆…血液灌溉土壤…生命的能量…”
陌生的文字图案花费了他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到头来也仅能零零散散的读出几个前言不搭后语的词汇。
有够麻烦的…
库洛洛难得的在心底偷偷埋怨着。
有意思倒也是真的。
他挥挥手,止住想要去侠客两人那一探究竟的其他团员,让他们待命在原地,自己则大步迈向被遗忘的角落——独被残余的稀薄月色眷顾的银像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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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布恩在地面上绘制符号的动作滞于一半,他猛然仰起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不可以!”
他扑到少女的脚边,干净的手指紧紧攥着她的一角衣袂,另一只手因恐慌而不断收紧的手再次被玻璃锋利的边缘割裂,滴下的血液晕开了地上的纹路。
“是您看错了吧…”
布恩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边重复着这句话,一边摇着头,在再次看清塞莉娜眼底的冷漠与肯定后,陡然失了声。
“布恩——”塞莉娜垂下眼,这时的目光在他眼中竟带上了怜悯的温度,“过来。”
她如是唤到。
布恩连忙直起了身子,将自己又昏又胀的脑袋凑了过去——为了能够更好的听清女孩的声音。
一声长长的叹息。
为什么?!
布恩惊惶的抬起头,他这一连串举动令塞莉娜心中的失望与悲凉更甚,但她不知道如何表现出来,只能用一声叹息和眉间浅浅的皱痕来表达她此时的心情。
塞莉娜裙子的下摆被星星点点的血迹染红,她并不在意这些,脖子上冰凉的布料让她行动有些困难,她示意布恩将受伤的手抬高些。
不断渗出鲜血的手被冻得僵紫,在保持不动时仍会哆哆嗦嗦无法克制的颤抖着,塞莉娜在布恩的手背上拍了拍,轻声说道,“放开吧…”
被红浆裹遍的玻璃碎片稳稳落在了她展开的手心里,塞莉娜微不可见的掂了掂这碎块的重量,眼里反射着微弱的流光。
布恩紧盯着女孩的一举一动,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的眼球上布满血丝,可他并不敢做出任何逾矩的行动,只能一次次的用恳切的目光注视着高高在上的她。
“做得好。”
塞莉娜面上并无多少表情,但简单的夸奖就足以让布恩欣喜若狂,他只剩下她了,只剩下——他最虔诚的信仰。
“嗤——”
利刃划开皮肉的声音像是在耳道里播放一样刺耳又惹人胆寒,微凉的液体如雨般倾洒在他的脸上,顺着皮肉缓缓滑下,眼前的视界一片猩红,布恩在模糊间看到了塞莉娜张着大嘴的脖颈里深埋着刚从他手中拿下的玻璃碎片,她换上了一件赤色的裙子,浅金色的发尾也染上了胭脂般的色彩,唯有四肢和脖子处被划裂的纹身,保持着如初的白。
塞莉娜痛到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喉咙间呛入喷涌而出的血液,使她发出嘶嘶的气音,被血浸透的胸脯剧烈的上下起伏着,好不容易掀起的眼皮上挂着一颗摇摇欲坠的血珠。
她毫无预兆的举动把正在朝这边走来的库洛洛吓得险些走了顺拐,不自在的调整了下步伐,等到走到她的面前,才不得不接受这个在死亡敲响钟声时仍能挤出一抹微笑的女孩正好在他到来时断气的事实。
所见皆是那张扭曲痛苦而又解脱般的面容,关键人物的死亡着实让库洛洛起了郁闷的心情,汩汩血液将脚下的土地染成暗色,踩上湿软的土壤还能听见滋滋的怪叫。
他将注意移到了旁边歪跪着的布恩,紧缩的瞳孔已经开始逐渐涣散,整个人简直像是破上红墨水的被风雨侵蚀不堪的塑像,探了探脉搏,果然是一阵静悄悄。
“啧…”
库洛洛少见的露出了这般孩子气的表情,郁闷地活动了下脖子,在静谧中发出咔咔的脆响。
“团长!”
侠客挥着手机跑过来,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根手指长的天线。
他的身后紧跟着懊恼又不悦的玛奇。
“我有话说!”
玛奇快走几步,将想要出声的侠客甩在后面,抢先站在库洛洛的面前,等真正对上他幽深的双眼,她才切实的感受到窘迫犹如薄膜紧贴在身的别扭感受。
不一会,她的额头就起了层薄汗,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感觉怎么样?”
库洛洛双手环胸,手指在袖子的褶皱上轻点着,说的话就像是不经意间询问玛奇准备去哪里一般。
“实话说…我刚开始感觉那些想法就是自然而然的从脑子里出来的一样…”她像是一个鼓胀的气球突然找到了发泄口,僵硬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是在为自己而行动。”
“过程中不仅记得要执行命令,也在时刻提醒自己要有自己的想法和斟酌。唯一奇怪的地方——应该就是在…她出来的一瞬间,我和她对视了。”
“接下来团长你也知道了,不过…”玛奇微微的摇了摇头,颇有些苦恼的抿了抿嘴,“如果不是侠客,我到现在都认为我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唔…未接触就能达到的效果…”他低头捂住了眼睛,自顾自地喃喃着,“锁定和控制意识吗?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来了…”
垂下的柔软发丝形成的阴影挡住了库洛洛全部的表情,他的声音压的极低,就算是离得最近的玛奇也只能听到含糊不清的零星单词。
“玛奇!”库洛洛猛地抬起头。
接着,他快步走到银像身前,将手覆于其上。流转的月色浮于暗淡的表面,银白色的外层上不知何时已悄然爬上了淡淡的锈斑,蹩脚地用着褶皱的缝隙不自然的隐藏着,内里的念力早已所剩无几,顺着那条与塞莉娜相连的绸缎潺潺流进她的身体,随即又如烟雾般散去了。
库洛洛只碰了一下就马上收回了手。
“你和侠客去将他们带过来。”他背对着两人,叫人无从看见他的神色,但较为上扬的语调仍暴露了他此刻愉悦的心情,“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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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砖和沙砾铺满了整个地下室,整个天花板塌陷下去,将室内原本就不多的装潢完完全全的掩埋在灰尘下,芬克斯从洞口一跃而下,冷不丁踩到了地面凸起的石块,一屁股坐到身后刚来的信长脚上。
“没想到这里还怪大的…”芬克斯揉着上面印着信长鞋印的屁股,仰着头四处打量着这间处在银像正下方的地下室,“窝金出手还是太重了…”
“有本事你来!”
走在前头的窝金扭头狠狠瞪了芬克斯一眼。
约莫四分之一广场大的内室即使多了一层厚厚的尘土也依旧显得空荡,纯白的墙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纸条,面条般的文字被快要贴到墙上的信长瞅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并不多的室内家具和最角落挨得紧密的书架,在这里只剩下了两三盏支零破碎的烛台,好在头顶窝金砸出的洞,使得外面的月光能够照进来。
信长用脚尖将地面的积灰拨到一边,他蹲下身眯着眼看了好一会,才看清了地砖上略微凹陷的纹路,有些眼熟——像是在不久前死在自己刀下的人身上看到过。
派克诺妲和侠客跟着团长去了村子里,玛奇也是在洞口旁看守着那女孩的尸体,剩下的人则在这里像是无头苍蝇般乱转,看到什么东西都扒拉出来,堆在房间的最中间。
但其实到最后除了一箱子上了锁的卡牌和服饰,便只剩下墙上的纸条和数十本发黄薄脆的古书,就连藏在墙后的一间像是起居室的小房间也找不出任何看起来有用的东西。
窝金灰头土脸的从被翻了不知道几遍的书架后钻出来,啐了一口满嘴的灰,“啊这里…不会根本就没用过吧?”
“不是,那里面的毛巾还是湿的。”芬克斯堪堪躲过窝金射出的唾沫,朝墙后指了一下。
窝金当然不会较真进去看个清楚,揽过芬克斯的脖子就准备走到宽敞一点的地方开始吐槽分配任务的无趣,头顶隐隐传来玛奇的叫喊声,被他的大嗓门盖得一干二净。
眼前扬起细密的尘埃,窝金坐在石块上,将脑袋搁在芬克斯的头顶上,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我说,你怎么又抖腿…没看见这里都快看不清了吗?”
话音未落,他们在瞬间被冰冷的稠湿气体淹没,心脏被“手”扼紧,留给两人的只有窒息的艰涩与无法动弹的压迫,直到被玛奇的念线拖到地面,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冷汗把衣服打个湿透。
窝金和芬克斯的喉咙还没恢复过来,双手支撑在地上呼吸时发出鼓风机般的拉扯声。
脚下不远的地面迅速凹陷,在尘土飞扬的空气中黑紫色的念力在向外不断扩散——准确来说,是死人的恶意。
“该起来了!”见两人还在发愣,向后撤退的玛奇不耐烦地冲他们大吼,还不忘一边把带出来的几本书拿上。
其他人没时间调侃窝金和芬克斯狼狈的动作,他们沉沉地望着深陷于地下的坑洞,那里横躺着破裂开来的银像——一具骸骨露了出来,深紫色的气体源源不断地从中溢出。
“那女的怎么敢跟这鬼玩意待一块的…”
最先缓过劲的芬克斯疯狂搓着胳膊上疯起的鸡皮疙瘩。
库洛洛三人没多久也赶来了这里,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库洛洛的眼睛动都没动,瞟了一眼便询问玛奇的情况。
“只带出来了这几本。”玛奇手机的书垒起来也不过一指厚,随即她往一边侧了侧,露出身后的塞莉娜,“还有这个。”
“做的很好。”库洛洛没去看那些书,径直穿过玛奇,双手插在兜里,微微弯下了腰。
在她周身处的土地上萌生着一簇簇细弱的草丝,凑近看才发现那些植株的叶尖已肉眼能见的速度褪成黄色,衰败成皱巴的一片贴在地面,而丝丝缕缕的白眼沿着地面起伏的纹路,游进塞莉娜的身体。
靠得较近的库洛洛留心了下自己身上的情况,果然也看到了自己的念力正在一点点被她吸食。
她青白的脸有了点微薄的血色,脖颈间狰狞的创伤却丝毫不见好转。在这样萧瑟空寂的夜里,他们都默契地不再说话,视线聚集于躺在那儿像是白玉陶瓷般的女孩。
库洛洛直起身子,长大衣的下摆和他的腿恰好挡住了众人探究的目光,他用食指比划了下自己的脖子,面前的玛奇立即领会了他的意思,凝出念线蹲在塞莉娜的身边为她缝合伤口。
其他人都不解地看着他,库洛洛只是微微一笑。
“不处理的话,看起来有点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