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捺》吉祥的海虾

3、出游 他又看了看

　　第三章

　　结束两句象征性的问好后，他又刷了会儿朋友圈。

　　一些已经放假的老同学天涯海北到处跑的照片里，还夹杂着几个和他一样需要补课的同学的哀嚎。其中以许毅的抱怨居多，几乎每下拉一段就能看到一条。再有就是一些长辈转发的养生文章。

　　许毅文科理科的成绩都不太好，但由于父母做的都是法律方面的工作，想让许毅以后也念法学，人脉多好工作。于是许毅在他爸的威压下，只好放弃了跟着陆岚选理科，继续两人革命友情的想法，投奔了文科。

　　他的成绩进不了重点班，原本是不需要补课的，但许毅他爸想走关系把许毅塞进文科重点班里，不过又被许毅以“会被同班同学瞧不起，无法融入班集体”为理由，以上吊割腕为威胁强烈拒绝了。

　　作为让步，许毅也必须服从他爸的安排，在暑假里跟着文科重点班一起提前上课。

　　陆岚给许毅的抱怨小短文点了赞后，按熄了手机屏幕，重新拿出刚刚那叠书，在窗外的蝉声中，握着笔在纸上沙沙的演算起来。

　　----

　　“解放咯。”八月初，一群学生背着书包三五成群地走出七中校门口，脸上挂着属于青春的笑意。他们这群学生身上承载着老师们最高的期望。

　　“小岚！”陆岚刚走到教学楼楼梯口，许毅就从身后跳了上来，一只手勾在他的脖子上。

　　陆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害，苦逼的补课可算到头了，”许毅一脸的憋屈，“要不是我爸妈非让我来，这会儿我都已经放假一个月了。”

　　“你能来说明你还有救。”陆岚说。

　　“本来是不来的，还不都怪我爸妈，”许毅摆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了，暑假打算干嘛？”

　　陆岚漫不经心：“没想好，你呢。”

　　“那我要做的事可多了，先在家里痛痛快快地睡上几天，等我妈开始骂我了，我就躲到我姥家里去。”许毅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一看就已经盘算了很长时间。

　　不等陆岚搭话，许毅突然想到什么，冲着陆岚挤眉弄眼：“我家楼上新搬来一邻居，搬来那天我在小区门口见着了，家里有个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儿，长得挺漂亮的，没准这个暑假我能有机会发展发展。”

　　“拉倒吧，”陆岚看了眼许毅，“在你妈面前怂的跟孙子似的，拉一车的女孩儿到你家门口也白搭。”

　　“别这么打击人！”许毅大喊了声。

　　陆岚想到自己暑假的安排，跟许毅提了一句：“下周我跟我妹出门一趟”。

　　“去呗，”许毅没在意，“你爱我爱的跟妹妹出门逛街都要跟我报备了吗。”

　　“是啊，父爱如山，”陆岚说完，又补充道，“去趟苏州。”

　　“跑这么远，”许毅有点儿诧异，“去玩啊？就你俩？”

　　“不是，和我妹她同学，还有那个同学她哥。”陆岚说。

　　“这组合，够奇怪的，”许毅想了想说，“像两家长带孩子出游......你怎么想的？”

　　不用许毅说，陆岚也知道这组合是够奇怪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学校专门停放自行车的车库，这会儿学校里其他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我没想去，地方是陆雨挑的，”陆岚拿出自行车钥匙，弯腰开了锁，“两个小女孩出门总归不太安全，我爸妈也放心不下。”

　　“而我，”他拍了拍胸口，“作为新时代的好哥哥，光荣地接下了使命。”

　　许毅走向另一侧，骑上自行车，冲着陆岚打了两下铃：“行，好哥哥，等着你给我带特产啊。”

　　陆岚点点头：“没问题。”

　　今天放学放的早，陆岚打算绕个路，去买他最喜欢的那家驴肉火烧，还没等他骑车到那家店的店门口，远远就已经看见铺子门口排着长队。

　　这家店已经开了不少年头，是间老字号，铺面儿上“老杨家驴肉大饼”的招牌黑的都快看不出字了。前两年上了一个美食节目后，本就小有名气的招牌又火了一把，不少来这儿玩的人都会在美食打卡攻略上看到这间店，排队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不过这家店做的确实好吃，所以他吃过这家店的驴肉火烧后就没再吃别家的。看到排着长队，他也并不意外，把自行车靠边一停，挎着书包老老实实朝队伍后方走去。

　　等买到驴肉火烧，已经是二十分钟后，陆岚骑上了单车，往家的方向走，在一条路的拐弯处注意到了一个戴着帽子的高个子，穿着一身黑，长袖长裤，手上还提着个黑色的包，在这炎炎烈日里格格不入。

　　还真有人不怕热。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穿着短袖，运动式的五分裤，透气的运动鞋。如果不是因为补课，这会儿脚上穿着的该是双人字拖。

　　回到家后他把驴肉火烧往桌上一放，拿起衣服就往浴室走。刚刚在太阳底下晒了二十来分钟，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浸湿了。

　　虽然一路骑自行车回来，身上的汗已经被风吹干，但他还是觉得身上黏黏糊糊的，非常不舒服。

　　等陆岚冲完澡从房间出来，已经到了吃饭的点。

　　难得他爸这个时间也在家里，一家人坐在饭桌上，陆颂晖看着两个孩子问：“你们买的什么时间的车票？”

　　“下周二。”陆雨回答。

　　陆颂晖接着又询问了几句行程上的安排，罗袖云在一旁，补充连着交代的也说了不少。

　　“妈，这还好几天呢，”陆岚叹了口气，“要操心也过两天吧。”

　　“哎，我这不是不放心吗，”老妈说，“你看着点儿小雨，别让她单独出去。”

　　他和陆雨被絮叨的烦了，都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知道。”

　　“我能单独去哪儿啊。”

　　几天时间很快就过去，到了出发的前一天，陆雨更是止不住的兴奋，白天就收拾好了行李：一个大行李箱外加一个小背包。

　　除此之外，陆雨今天还出门去超市买了一袋零食，准备在车上当零嘴。

　　阵势不像去七日游，倒像是要出国留学。

　　晚上吃过晚饭，陆雨看陆岚还没开始收拾行李，往她哥房间又窜了好几次：“哥，你怎么还不收拾东西啊，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去车站呢。”

　　“皇上不急太监急。”陆岚不紧不慢地说。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也实在遭不住陆雨一晚上四五趟的审查了，还是起身往衣柜里拿了几件他常穿的衣服。

　　苏州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按陆雨的安排，他们四个打算坐高铁去，早上九点多出发，下午就能到。

　　夏天衣服不占空间，收拾起来也快。他只打算带一些换洗衣服和必需品，所以只要背个大点的背包就行。

　　收拾好衣服后，陆雨又蹬蹬蹬地跑了过来，往他背包里塞东西。

　　陆岚咋舌：“不是，你那个箱子这么大还不够装啊？”

　　“你别狗咬吕洞宾，”陆雨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这是给你准备的防晒霜。”

　　“哦，”陆岚无所谓道：“最晒的一个月都这么过来了，还差这几天吗。”

　　“反正你带着，”陆雨说，“要不到时你和尧哥哥站一块儿，像黑白无常。”

　　陆岚无语了。

　　等收拾完衣服和必需品，包已经快装满了，他想了想，又往包里塞了把雨伞，拉上拉链，坐回书桌前的椅子上。

　　微信里，那个叫西天取经的群又短暂的热闹了起来，当然，这热闹大部分是陆雨的热闹，她在群里交代这交代那，提醒这提醒那，发了不少消息，比老妈还要啰嗦。

　　方思和海绵宝宝头应下后，最后四个人把见面的时间地点定在八点半车站。

　　第二天早上，陆岚和陆雨在老妈一遍又一遍的交代和提醒中出了门。

　　八点半的时候方思在群聊里发了一个位置，表示他们已经到了。

　　陆岚他们碰上早高峰，路上堵了会儿车，又过了十分钟才从车上下来。陆岚背着包，一手帮陆雨拉着箱子，一手划拉着手机，向群聊位置上的标记走。

　　-刚下车，马上就到。

　　走进车站，他远远就看见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方思冲两人招手。方思旁边站着个长袖长裤的男生，手边是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

　　陆雨一看见方思，蹦蹦跳跳飞快地跑了过去。

　　他不紧不慢地拉着行李箱跟在后面，等走到方思跟前，先跟方思打了声招呼：“路上堵车，来迟了点儿。”

　　“没事。”旁边那个人开口道。

　　陆岚侧身看向声音的主人。方思他哥挺高的，而且还很白，但五官却不显得柔弱，反而正是因为这肤色，让他原本棱角分明的五官看上去柔和了不少。

　　虽然自己肤色也是偏白的，但经过太阳每天的毒打，再加上放假后的几天里经常跟许毅和几个同学打打球，比起原来已经被晒黑了不少。

　　他突然懂了昨天晚上陆雨塞给他那瓶防晒霜的用意。

　　虽然初次见面就打量人不太礼貌，但陆岚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移了点，方思她哥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下身是休闲长裤，白色鞋面上沾上了几种不同的颜色。

　　陆岚越看越觉得这人眼熟，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直到目光触及顾尧手上提着的黑色大包，才猛地想起那天在转角匆匆一撇见到的人。

　　他又看了看提着那包的手，眼熟之余，脑海中画面一闪而过。

　　——

　　“结账”书店里那双手把一册插画推向收银员。

　　“是你？”没礼貌。

　　陆岚收回了落在顾尧手上的视线，看向顾尧。

　　“嗯？”顾尧眼底里浮上一层疑惑：“我们见过吗？”

　　当然了，没礼貌。

　　“没什么，我是陆岚。”陆岚说。

　　顾尧没多纠结：“顾尧。”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转身道：“先去取票吧。”

　　认出方思她哥就是那天在书店里碰到的没礼貌后，陆岚对这次本就没抱着兴趣的行程更不期待了。

　　四人拉着箱子背着包，取完票过了安检，走到检票口，车次信息上的红字刚好跳转成绿色的“正在检票”。

　　拉着箱子过了检票口，他们四个按票面上的信息，找到车厢座位，放置好行李箱坐下。

　　票是陆雨一起定的，买了两排的D和F座。陆雨一找到座位号，就拉着方思坐下了。陆岚在她们后一排坐下。顾尧放好两个行李箱后，坐到了陆岚旁边。

　　两个小女孩兴奋地不行，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聊的热火朝天。

　　这头的两个哥哥......

　　从坐下到现在五分钟了都还没说过话。

　　估计是觉得气氛过于微妙，顾尧先开口打破了和前面一排格格不入的氛围：“吃过早饭了吗？”

　　陆岚听着这状似老大爷间的寒暄，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笑。

　　这让他想到和顾尧刚加上时的你好句号。这个人除了头像昵称不协调，大夏天一身长袖长裤不协调，这会儿象征性的打招呼也和书店里那个没礼貌十分地不协调。

　　他一边想着这句话后面是不是还跟了个问号，一边回答道：“吃了，你呢？”

　　顾尧：“嗯，我也吃了。”

　　得，聊死了这就。

　　此刻如果有字幕的话，他们的头上应该是一只乌鸦后边儿跟着三个小点。

　　他对和不熟的人打交道感到十分不适，所幸对方也没再开口说话。无聊地盯了一会窗外飞快倒退的建筑，转过身时看见旁边的人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窗外射入的光线刚好照在这人眼皮上。

　　陆岚把帘子放下，又无聊地看了眼旁边的人，不知道是前一晚没睡好还是肤色过白的缘故，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他扭过头，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耳机，插在了手机上。

　　“The sound of gun shots and explosions echoed through the centre of Srinagar， after gunmen opened fire in...... ”

　　耳机里传来熟悉的BBC新闻稿，让陆岚能暂时和车厢内的吵闹隔离。他习惯每天听几段BBC，捕捉每一个单词和连读的音节，这样能帮助提高听力能力。

　　过了二十多分钟，他才百无聊赖的暂停了耳机里传来的新闻稿，打开手机游戏页面。

　　操。

　　在游戏页面不知道第几次出现黑白画面后，陆岚有些不爽地对着手机隔空扇了两下屏幕，扇完后突然想到不是自己一个人待着，于是扭过头看了眼旁边的座位。

　　顾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视线越过他看向窗外。

　　不过帘子拉着，并没有什么可看的。

　　不会看到了吧？

　　他的弱智举动......

　　感受到陆岚的目光，顾尧收回视线，看向陆岚。

　　正当陆岚感觉旁边的人像是努力找到了什么话题，要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沉默时，坐在前面的陆雨拉着方思站了起来。

　　她踩在座位旁的脚蹬上，把两个座椅转了个180度：“太无聊了，幸好我带了副牌。”

　　“......”

　　“来打牌呗，闲着多无聊啊，”陆雨兴致勃勃地从小背包里拿出一副扑克牌，看向坐在陆岚旁边的顾尧：“尧哥哥，借下你画板。”

　　顾尧会意，起身从行李架上拿了画板，放在四人中间，用膝盖支撑着。

　　陆岚这才知道那个四四方方的黑色大袋子是画板包。

　　“我没什么会玩的，就在旁边看着你们打吧。”顾尧对面的方思轻轻地说。

　　顾尧点了点头。

　　“斗地主？”陆雨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对面二人，“这个简单。”

　　陆岚：“可以。”

　　顾尧：“好。”

　　“牌给我吧，我洗牌快。”顾尧伸手从陆雨手中接过了她递过来的扑克牌。

　　他从盒子里取出扑克牌，大致分成两份，两只手大拇指按在扑克牌前方，食指按压在牌背中间，另外几根手指扣在扑克牌后边交错着洗牌。

　　“尧哥哥，你手真好看，”陆雨想了想问，“你会弹钢琴吗？”

　　顾尧听到陆雨的话，手上的动作微微滞了一下。陆岚在边上也等着他回答，他在书店时就不自觉地想象过这双手在琴键上的样子。

　　“哥哥不会弹琴。”方思替她哥回答了。

　　“啊，可惜了，”陆雨看向顾尧，“不过我琴弹的可好了，尧哥哥，你下次和方思一起来我家玩，听我弹琴吧。”

　　她从小就被老妈送去学琴，加上自己也喜欢，所以一直坚持到现在，已经弹了十来年。

　　当初老妈想送陆岚一起去学琴，奈何陆岚没这兴趣，学了一年多就没再去过，倒是看上了旁边的少年散打班，在里面学了很长一段时间。

　　“好，”顾尧笑了一下，从手上抽出三张底牌放在画板一端，又抽出一张牌翻了面插在那叠牌的中间，“你先抽。”

　　陆雨没客气，带头先抽了一张牌，三人按顺时针的方向很快抽完了牌。

　　第一轮抽到地主的是陆雨。陆雨想也没想，直接翻开了三张底牌拿到手里。

　　三张底牌都不小，加上陆雨本身的牌就好，毫无悬念地赢下了这一局。

　　后面几局三个人各拿了几次地主牌，但几乎每次陆岚拿到地主牌时，都输在了另两个“农民”手里。

　　这一局，地主牌又到了他手里。

　　久久保持一个坐姿，他觉得有点儿累，侧过身往车窗靠去。

　　顾尧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不是靠看你牌赢的，不用防着我。”

　　“我就是坐着背有点酸，换个姿势。”陆岚听到这话，本就因为连输几局不太好的脸色更差了。

　　顾尧笑了笑没说话，陆岚在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了他这么说的原因。

　　“你刚才是不是看见了？”陆岚的尾音上扬，听上去有点变调。

　　“看见什么？”顾尧问。

　　一个傻逼......游戏输了扇手机吗？

　　陆岚看着他不说话。

　　“不是故意的，”顾尧见瞒不下去了，看了眼窗外，“看风景的时候不小心瞥见了。”

　　陆岚想说看你大爷的风景，帘都拉着！

　　他内心极度的不爽。被撞见傻缺举动和连输几局的焦躁让这不爽直接翻了个倍。

　　陆雨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顾尧笑了笑，“你哥手气挺差......”

　　“地主，”陆岚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一边说一边翻开了三张地主牌，“要了。”

　　等所有牌整理好后，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再抬头看眼陆雨，就差把“我牌怎么这么好”写在脸上了，她把手里的牌从大到小排列好，突然眼睛一亮：“要不我们来玩点刺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