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百

36、第三十六章 权谋尝试

　　“自漠北一别，已有五六年了吧。”孟锦颇为感慨。

　　“嗯，快六年了。京城还是和以前一样热闹。”与孟锦并肩而行的玄衣青年打量看沿街商贩，各种各样的小玩意令人目不暇接。

　　孟锦侧头笑着打趣："小女郎们对你这个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也和以前一样热情似火呢。”青年专心看路，对孟锦的话不置可否。

　　看他这副木头样，孟锦无奈：“好了就好了，不提闲话，咱们得说些正经事了。”
　　“如今班师回朝，陛下亲封你为晋荣侯，又赐了这么多稀世珍宝，对你的重视可见一斑，你得早做些准备。”

　　两人走进京城最大的酒楼，孟锦一边应付上来行礼问安的人，一边领着身边人径直向早就定下的雅间去。

　　刚坐稳当，温热的菜肴便鱼贯而入，将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孟锦给青年，也就是谢钰，斟了一杯酒，继续刚才的话题：“单凭你现在的身份，朝中那些心思活络的人早晚要拉拢你的，你又如此年轻有为，且尚未成家，他们的首选便是可联姻。再加上你手中的虎符，保不齐陛下都动了这样的心思。”

　　谢钰端着酒杯，还未送到嘴边，眉头便皱起来，沉声说道：“匈奴还没有被打怕，等来冬天草原上没了吃食，又该来侵扰北境了，最迟不过几月。我便领兵回漠北去，他们来不及打什么算盘。”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动作间颇有沙场的豪情。

　　孟锦叹了口气，一语点破其中天机：“那你说战事如此吃紧，陛下为何还兴师动众地叫你回来？”

　　谢钰一愣，随即沉下脸：“陛下想牵制我？”

　　此刻有些大逆不道的话，被他毫不掩饰地说出来，两人却皆不在意。

　　孟锦见他明白，开口解释："与其说牵制，不如说更好地控制。你是陛下手里的刀，对付边疆豺狼最锋利的刀，但如果这把刀的刀刃朝向了他，也一样可以……”

　　后面的话二人心知肚明。

　　孟锦顿了顿，继续说：“所以他想让你这把坚不可摧的刀有一个软肋，最好可以一直留在京城，随时掌控的软肋。这才是明知战事吃紧，却仍叫你回来的目的。”

　　“陛下大可等边疆彻底安定下来，再召我回京，收我兵权，那时岂不更好掌握，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孟锦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他的脑袋，“你太低估你的功绩了，君王疑心病重，最怕臣子功高盖主。”

　　“自你北上抗击匈奴以来，捷报频传，别说边疆，连京城里的稚子都知道你是大周战神。”

　　“若这次彻底平定北疆，怕是你振臂一呼，说自封为王，大半将士也都愿意追随你，届时你再回京，陛下便不好动你了。”
　　孟锦沉声说道。

　　谢钰先用余光扫视了一周，才对孟锦说：“这话着实放肆，当心隔墙有耳。”

　　对面人喝酒的动作停了停，反倒是笑了：“这时候你倒机灵起来了。”

　　孟锦轻巧地放下酒杯，语气松快：“且放心吧，酒楼里我早已安排了自己人看守，不然我也不敢堂而皇之地叫你来。”

　　谢钰点了点头，对这位京城好友，他一向是放心的。

　　两人又吃吃喝喝着讨论了半天，觉得联姻对象要么是公主，要么就是皇帝信任的丞相一派某一家的女儿。

　　谈到联姻，谢钰浑身不自在，可又不得不重视。

　　突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孟锦，目光灼灼：“孟兄家中不是还有一个小妹？若我主动求娶小妹，陛下也不好在说什么吧？”

　　听了这话，孟锦快递到嘴边的嫩鱼肉都掉了，嘴巴震惊地合不拢。

　　牵涉小妹，孟锦运筹帷幄的模样一下就被打破，人都快跳到桌子上了：“谢钰你说什么呢，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这太过分了吧！”

　　“况且我就那一个妹妹，全家都宝贝的不得了呢，你还敢打她的主意！”

　　谢钰愣了片刻，似乎没料到好友突然变脸。

　　回过神来，他便急忙解释：“孟兄别急，是我一时失言。”

　　“孟兄家在朝中向来正直，深得陛下信赖，与孟家联姻，也算给陛下递上刀柄，消除陛下对我的忧虑。”

　　“孟兄是我在京城唯一好友，与孟家联姻，不仅对孟家有利，于我也放心，不是吗？”

　　谢钰竭力想把孟锦心中“觊觎家妹”的形象抹除掉。

　　听了这一通解释，孟锦总算稍微冷静下来，但还是沉着脸一言不发。

　　谢钰只好继续说下去：“主动求娶，是堵了陛下和大臣们的嘴，也是我们合力的最好选择。”

　　“我知朝堂周旋不易，才出此下策。”谢钰眼中满是诚恳，“但请孟兄放心，我定好好对待小妹，定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孟锦又斟了酒，却没有喝，对着杯中漾起的波纹考虑着谢钰的“下策”。

　　孟锦当然知道这一步意味着什么，是皇帝的安心，是谢钰的自由，是孟家的获利，可谓一箭三雕。

　　但小妹呢？小妹愿不愿意，高不高兴谁又在乎？在一场她从未知晓参与的权力博弈中，她的人生就该被当作筹码吗？

　　孟锦心疼她，却也不能不为家族考虑。

　　这一刻，孟锦对朝堂的这盘棋极度反感。

　　但孟锦还是压下心中不悦，勉强笑着对谢钰说：“此事非同小可，待我回家同父亲母亲和小妹商讨一番吧。”

　　孟锦不能怪谢钰。

　　孟锦谁也不能怪。

　　气氛陷入沉寂，谢钰没再说话，只跟孟锦一杯接一杯地喝下杯中酒水。

　　这场宴席在沉默中散去，两人心中各有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