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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谢斯年 ...

  •   “醒了就起来吧,你还想趁机偷懒不成?宫罗师兄可从不曾懈怠过,甚至每次任务都会超额完成,遇见了还会帮助我们,可惜……喂,赶紧起来!就算是掌门护着,赎罪也该有诚意吧?”
      顾清刚刚转醒就听见有人苍蝇一样吧啦个不停,但他睁开眼睛却看不见任何东西。
      “被掌门亲自赶下朝宗峰的人,居然还恬不知耻的回去,就是被守山法阵杀了也活该,只要了双招子,快感谢掌门的宽宏大恩吧。”
      那人是天属被派来照顾顾清的人,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位曾经的大师兄。顾清半趴在床边,仅着白色里衣,眼上还蒙着一圈绷带,他身体绝对称得上矫健有力,但威压极重的眼睛被蒙上后,便带了几分脆弱无害。
      那人似乎在言语羞辱中感受到了乐趣,冷嘲热讽一刻不停,顾清因为看不见他的唇形,一时间难以适应,其实并不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很聒噪。
      “顾……顾清。”
      这个声音很熟悉,他寻声“望去”。
      程明看着他一派茫然脆弱的看向自己,心头一酸,声音都带着哽咽,她让那弟子退下,坐到顾清身边,
      “师叔从前不是这样的……倒底是怎么了?”
      “从前不是这样的?”
      顾清敏锐的发现了她的形容,程明看着他被绷带蒙住的眼睛,却隐约有种在被他凝视的压迫感,
      “师叔从前性子虽冷,但对弟子们都很温和,尽管那日……他也未曾下如此狠手,只是说要磨练你的性子,别再那么容易被人欺哄。
      我虽不知实情,但这话意思便是信任袒护与你的,我本以为他会揪出那个坏事者,可谁知后来竟成了这般境况……”
      顾清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从长久的沉默里觉察到了她的欲言又止。
      “师姐,你想问什么时候就问吧,虽然我也未必清楚。”
      顾清其实对目盲没什么感觉,大概是那位阴阳先生的断言,让他总觉着境况再艰难,于他也未必是死路一条。但……
      “师姐,我如今不能视物,从前……呃,那些神仙术法也用不出,我是不是就此废了……”
      顾清说完自己都觉得别扭,无奈,他得慢慢适应这些异界人的说话风格。
      程明觉得他说话有些奇怪,但看那副凄凄惨惨的模样,心疼更甚,
      “不妨事,你有什么不懂的,或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就好!”
      顾清心中大喜,脸上泫然欲泣,
      “师姐,是我连累你了。”
      “这叫什么话,若不是我犯傻把你交给斯年师叔,你也不至于……”
      顾清听见那个名字心头一颤,
      “谁?师姐你说谁?斯年?谢斯年?!”
      “师弟,你怎么能直呼师叔的名字……”
      顾清心头烦乱,便只得装作埋怨恩师绝情的样子,倒也瞒过了她。只是那个名字还是挥之不去,在他脑海中盘旋。
      怎么可能?谢斯年怎么会在这里?或者说,这个人和他认识的是同一个吗?他为什么没有认出来……
      顾清拼命回想那道人的模样,但只有隐约间,只有那厌恶的神情是较为清楚的。
      他第一次遇见谢斯年的时候,看见的的确是厌恶的眼神。平京多的是人精,他初来乍到只能被安排些遗臭挨骂的活,其中就包括迫害些个傲骨铮铮犟如牛的文人墨客。
      谢斯年不傲也不犟,除了第一眼时流露出过对他的鄙夷,谢先生的脾气堪称随和,随和的像个商人,却比顾清见过的所有对象都扎手。
      寻不到他的错处,他也从不会做违抗之举,但只要顾清想动他,就会有各种各样的阻挠。最离谱的一次,人都压到法场了,子弹刚上膛,老郑就派人来,态度极其谄媚的把他给放了。
      顾清识趣,但那天从高高在上的执行官变成狗腿子实在是挫败,忍不住狠瞪了那个重新穿上洋服的“得意洋洋”的谢先生。
      谢斯年看见他的怒目而视了,挥退了身边的人,施施然到他面前看着他,居然笑了,还贴在他耳边道,
      “你只有刚才那一眼是真心想我死的,对吧。”
      甚至“屈尊降贵”的伸手轻抚着顾清脸,还嘲讽他说,
      “顾军长,你这么好看的人,何必板张脸唬人,唬不到人,还很可怜可爱。”
      顾清觉得自己有病,因为他总觉得自己是那一天在谢斯年身上失了魂,可那天他分明是被嘲笑了的。
      后来上头不再紧盯谢斯年了,他却不死心的偷摸遛到谢宅后院窗底,准备蹲他与乱党结交的证据,蹲着蹲着,他人就蹲成了谢斯年的客人。
      “顾军长,帮个忙。”
      那人笑得像个狐狸精,然后让他帮着出版那些所谓进步思想的书刊。顾清能怎么帮,带人扛枪蹲厂房里,亲自看着那老板印刷,完事儿再请人去一趟京华楼。
      他那天晚上醺醺然的回家睡觉,清醒时发现自己竟然下意识的回了谢宅,对面坐着个穿大棉衣的谢斯年,摆弄一个风雅至极的红泥小火炉。
      里头咕嘟的却不是茶汤,而煨着橘皮醒酒,陈皮糖的清甜从鼻尖一直绕到心底。
      顾清喝着汤,有点想哭,他觉得是因为不甘心,知道自己彻底栽这人手里了。仿佛是飘荡了十几载的蓬草,突然被人当芝兰养起,于是无论如何也不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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