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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番外5(小结局) ...

  •   圣塔之外,一条金桔色的光道如丝带般绕着塔身螺旋而上,没入云端。
      高贵娇艳的新娘和俊美淡笑的新郎,正携手踏上光道。
      皇族盛大的婚礼,在第九十九层。
      他们要在这荧荧光道上,绕着塔身一步一步走上去,接受圣塔和民众的祝福。每一层都会有一位祭司吹奏魔笛,为新人祈福。

      这就是她期盼已久的婚礼。
      流樱抬起头,看着那没入天际的荧光阶梯,神色却有些恍然。
      能与心爱的人走这样的一条路,充满鲜花,充满笛声,充满祝福,会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努力了这么久,还是无法实现呢?
      是不是,就像那把叫做银雪的匕首,明明触手可及,却终是没法落到自己的手上?

      流樱的手上一紧,才发现自己在光梯前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新郎,“九逸”递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怎么会在这当口走神了呢。她自嘲地笑笑,高昂起头,眼神倏然变得凌厉。
      没再看身边那个冒牌的九逸,她勾起唇角,挣开他牵着的手,竟不等新郎,自己提着裙子踏上了光梯。
      新郎显然被吓了一跳,有些狼狈地赶上她,低声骂道,“你做什么!”

      无数花瓣从天而降,掺杂着幻化的雪花,每一颗落在黑色的礼服上,都变成一朵小小的纯白桃花。
      她的发髻上绽放了数朵桃花,不过一瞬,又全然消失。
      仿佛她与他之间,就算她再努力,也留不下一丝痕迹。

      她就这样直直往前走,丝毫不顾及身后疑惑的新郎。带着醇香的风轻轻吹来,她的头高高扬起,迎着漫天的花雨,不流露一丝软弱和痛楚,只有公主的骄傲与高贵。
      她是,流樱呢。
      这条路,此生只有一个人能够与她并肩而行。

      每一层威严的祭司,吹奏着喜庆却清泠的笛音,如同对付敌人一般,个个面色肃穆。
      ……真是难看的表情呢。
      流樱腹诽,随即又是忍不住微微一笑。
      也是,若都如同那人一般,吹得漫不经心,胡七八糟,只怕早被踢出祭司队伍了呢。

      她自小便被母亲送来了魔域,说是以后要嫁给那个叫做太子的人。她本性骄纵,哪里又会甘心受摆布,来到零城第一天便跑掉了。
      那时的流樱还是个半点法术不会的妖族小女孩,却仗着一身妖族皇室的法器和强大的内丹气息,让各类妖魔不敢下手。
      她百无聊赖地在街上闲逛,肚子饿了也不知道去哪里解决,却在此时听到了一阵笛声。

      只是,与其说是笛声,倒不如说是噪音吧?
      流樱本来就肚子饿,听到这乱七八糟的笛声更是火大,偏生它还吹个没完,立刻顺着声音冲进了一家酒楼。
      却没想只一眼,便让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一位紫衣少年,坐在楼上的栏杆处,背倚着柱子,广袖悠悠,只束了发尾的长发如瀑,懒懒垂下。他的唇边停着一支银色的笛子,眼睑半垂,长睫如扇。
      明明是一首完全听不出调的曲子,但周围的人却都痴痴地看着他。
      ——漫不经心,却风华绝代,无人可及。

      能把笛子吹得这样烂,却还能让人如痴如醉,也只有他能做到呢。
      流樱垂下眼眸,少年的影像一下子消散无踪。心口的地方,原本空得不像话,此时却似乎充满了一些力量。

      二十九,三十,三十一……
      她一层一层地数着,却在看见拐角处站着的人后,停下了脚步。
      那人将折扇一展,头顶围绕着数朵粉红的桃花,笑眯眯道,“哟,怎么才一会儿不见,真的变成了假的,假的变成了真的,呢~”
      能在冬天还怡然自得拿着扇子的人,除了流樱,魔域里就只剩四皇子司雾了。

      流樱挑了挑眉,有些讶异,正想开口,却不防追上来的“九逸”沉下了脸,喝道,“放肆,在本太子的婚礼上捣乱,你活得不耐烦了吗!”
      这话一出口,流樱和司雾的脸色同时怪异至极。接着流樱偏头,低咳一声掩住笑意;司雾则抽着嘴角,一个抬手就定住了“九逸”。

      猪一般的队友果然是件很可怕的事啊。司雾心中感慨,居然能把风度翩翩的自己当成祭司,就算都穿着黑色衣服,他这件贵很多好不好!

      流樱淡淡道,“若你是为九逸而来,就莫要拦我。”

      这下子司雾更困惑了。他常年模仿九逸和流樱,自然会对他们的言行了若指掌。早在九逸带着雪玉假扮的流樱进入祭坛时就发现了不对,眼巴巴赶来这边守着,又发现新郎换了,新娘却又变回了流樱。
      想起九逸昨晚的密信,他的头更大了。
      “这么说来,你见色忘义,反戈你娘了?”司雾见流樱神色淡然,显是默认了,他摸了摸下巴,“九逸说若是我在这里见到你,就将这个交予你。”说着,朝她抛了一个狭长的盒子。

      流樱打开盒子,脸色登时大变,不可置信地看着盒里的事物。
      那是一支银色的短笛,在笛子的尾端,系着一块乳白色的玉石。

      她一手抓住笛子,一手却上前抓住司雾的前襟,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这是什么意思?九逸他什么意思!”
      司雾皱眉,却没发作,任凭她抓着他的衣服,只懒懒应道,“还什么意思,他把珍藏多年妖王的玉玺给你当奖励啊。嘿,看你这么惊讶的样子,难不成当初你们还没谈好价钱……啊喂喂喂,你哭什么?不要以为四殿下我会怕女人哭!……好吧,我真的很怕,你不要哭了,拿了玉玺当妖王也没什么不好的嘛,你娘想这东西想了几百年诶……还是你怕你娘找你麻烦?放心啦,我爹回来了,我也在这里,你什么事都不会有的啦,哎都说了不用担心你还哭个什么劲……”

      司雾手足无措地安慰着怀里哭得快断气的姑娘,却不知她的眼泪,为的只是那支短笛。

      ……
      似乎又回到了那天。
      杂乱无章的笛声结束后,少年面无表情道,“这首曲子就是饭钱了。”
      他的眼睛如同琥珀一般清澈,声音如同溪水一般动听,却板着一张脸,发散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与方才温雅悠闲的吹笛者判若两人。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少年就瞬间不见了。
      流樱眼力不错,稍一判断便找准了方向,追了出去。

      扯住少年的衣角,他转头,道,“何事?”
      流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少年转身欲走,却听到后面传来弱弱的声音,“你……能不能把笛子借给我?”
      他又转了回来,流樱更紧张了,声音也更小了,“我,我也没带钱……”

      少年想了想,才道,“你也迷路了?”
      流樱反射性地点点头,然后一愣,这么说,他现在……是迷路了?

      一个精美的钱袋丢向了流樱,少年漠然的眼中似乎终于多了些温度。他淡淡道,“那酒楼的东西太难吃。”
      意思是,他方才并不是没钱,只是因为菜太难吃就用曲子来顶饭钱?
      流樱胡思乱想,那是不是说,他吹曲子其实没那么难听的……

      可是,现在他把钱给了她,那他……
      仿佛看出她在想什么,少年随口道,“在零城,还没有人敢让我饿着。”说完他又顿了一顿,才道,“笛子是父亲留给我的,不能随意交给别人。”

      流樱有些失望,却也没再开口。
      她松开了拉着他衣角的手,却不防碰到了他的袖子,“叮”一声,一个物件从他的袖口掉了出来。
      一把匕首,灰银色的剑鞘,毫无装饰,简洁大方,意外地合她的胃口。

      于是她终于恢复了一点公主的气性,指着匕首,语气笃定,“那我要这个。”
      少年一扬袖,匕首便自动回到了他的手中。
      流樱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他却只低头看那把匕首。

      “小姑娘,它可是没什么用的。”他没抬头,只低声说道。
      “……我喜欢。”虽然依旧骄横,但她的语气还是忍不住有一点迟疑。
      “笛子是用来吹给保护的人,可这把银雪,”少年把玩着匕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是用来送给喜欢的人。”

      ——所以,没法喜欢她,就送了这支笛子,表示今后会保护她吗?
      ——九逸,你要不要这么混蛋!
      ——堂堂妖族公主,什么时候需要站在男人的身后!

      流樱一咬牙,一双通红挂泪的大眼睛瞪着司雾,“你父亲来了?”
      司雾见她不哭,大大舒了口气,连忙点头。
      “这么说来,魔王根本不会出事了对不对!”
      “若爹在我娘都还能受伤,那上天诸神都该通通自刎了。”

      流樱向后退了两步,“任晓圣联合妖族和凉国圣教,意欲毁灭世间,九逸目前在祭坛。我知道的就这些了。那么,”她忽然对司雾绽开一个笑容,“一切便拜托你了。”
      说完,她提着裙子便顺着光梯往回走。

      光梯之下,入目便是广阔的零城和聚集欢庆的魔族子民。
      这是他生活了数百年的地方,亦是他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地方。

      昨夜,烛光下,他苍白的脸色根本无法掩饰,但却依旧有条不紊地将所有计划对她和盘托出。
      他说,他们的新婚之日,也许就是他的祭日。
      他说,任晓圣想要毁掉一切,他没把握阻止。她若想避开,取代那个装成新娘的人进入圣塔,或许会是唯一的希望。
      他说,请她,帮他保护魔王。

      她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会一下子爱上那个少年,像中了魔咒一般不可抗拒。她知道,若他死了,她一定不会再是从前那个她。
      就算是再美的樱花,飞离了树枝,也只会慢慢枯萎。

      她其实从来没有想过,九逸会当上太子,而她会成为他的妻子。
      就像是一个做了太久的梦,醒来后发现它成为了现实,却依旧惶恐,依旧怅然,依旧酸涩。
      他不会是她的。
      这更像是她给她的爱情下的诅咒。

      所以一开始才会答应亦思,答应任晓圣和母亲。
      但其实她知道,只要九逸开口,她便会无条件倒戈。
      是的,只要他开口。

      这些,他知道,他都知道吧?
      所以才会这般笃定她会答应,所以才会连一句疑问都没有,便将所有一切告诉了她。
      真是个……卑劣又任性的人呢。
      卑劣地利用她的感情,又任性地为了魔域牺牲自己的混蛋。

      她开始跑起来。
      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
      快一点,快一点。
      就算不能并肩作战,就算依旧是淡漠的眼神,就算永远都无法拿到那把银雪,她也想见到他。
      哪怕只是一面。

      风迎面吹来,将她的精美繁复的发髻吹散开来。
      黑色厚重的礼服被丢下,只穿了里衣的她不顾一切地往前奔跑。

      你不能死,绝不可以死。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新娘子在夜色中奔跑会造成怎样的轰动。但心中却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如果不再快一些,她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耳边忽然传来子时的钟声。
      一声,两声,三声。

      本来,那是他们礼成的钟声。
      本来,那个人要牵着她的手,一同走过那条金色大道。
      本来,她就要抓到幸福了呢。

      眼泪就这样猝不及防掉了下来。

      =========分割线表示很想大家呀大家不要霸王我=========

      司雾看着远走的流樱,微微抿嘴,眼眸不由得沉了沉。
      “四殿下此时还不追上去,美人心可就难挽回了哟。”
      司雾神色复杂,却又忽然像想通了什么,嗤笑一声,“啪”地打开折扇,“你说,你家主子究竟是把人心算到了什么地步。”
      他身后懒懒靠着墙的人正是一身祭司服的吉祥,听这话不由得挑了挑眉,“四殿下何出此言?”
      “她带着妖族的玉玺这么一下去,只怕待会儿任晓圣期待的妖魔大战就没法上演了吧?”想必他家九弟是早就算好流樱会带玉玺回去找他,这样就完全不用担心受妖族攻击了。

      吉祥却冷笑道,“四殿下,我们主子的脑袋究竟是要有多扭曲,才会把玉玺交给郡主后,再让她跑回去救命?”
      司雾一噎。
      却听吉祥继续道,“难不成四殿下还没发现,任晓圣手头的势力,最终的目标是这里吧?”
      “什么?”司雾脸色一变,将折扇一收,“不是祭坛?”
      吉祥抚额,“您果然没想到果然没想到啊……毁掉零城的目标,一是祭坛,二便是圣塔了。任晓圣只打算用大殿下和赤金魔兵的力量去对付祭坛,剩下的妖军和圣教,自然就是用来对付圣塔。”

      “任晓圣真的打算让一切都毁灭?你怎么不早说!”司雾又惊又怒,圣塔虽说是作为零城守护之阵而存在,但千万年的积累,早已与三界灵力达成平衡,若贸然破坏,根本就不止毁灭魔域这么简单!只怕会累及这世间所有生灵!
      可恶的小九,这么重要的事,连流樱和吉祥都知道,怎么一点风声都不透露给他!

      吉祥嗤笑一声,“哎呀,兵符在三公主的手里,四殿下提早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再说,若是一不小心又泄露出去了,这仗可就不好打了哟。”
      司雾大怒,他当初不就随口说了九逸当初挑起妖族和凉国大战的事吗,至于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还瞒着他吗!
      九逸你这个小气鬼怎么不去死一死!
      想到姗姗知道这个消息也不告诉他,他就更火大,这个爱看热闹的死女人!司雾转身就走,准备去找姗姗,“那你干嘛不拦住流樱!”若他早知道妖族和人族要来合攻圣塔,怎么也不会放流樱和那个妖族玉玺走掉的啊!

      吉祥优哉游哉地跟在他身后,“因为殿下说,只要某个人来了,其他的都不用担心了。”
      司雾倏然停下脚步,脸色变得怪异起来,“……某个人?”
      “对啊,四殿下刚刚也说了嘛,那人来了,谁都不用怕了。”
      “……也是。”司雾靠在圣塔上,听着周围依旧卖力演奏的祭司,这笛声真是很吵啊。

      “小九早就知道父亲会赶来吧。”
      “四殿下,小的只负责守着您不让您出塔,其他的一概不知。”
      司雾面色一沉,这才想起来追究吉祥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今天脑子怎么像进水一样,这么多东西都没想到,“他要你来保护我?”
      “谈不上什么保护,”吉祥见他不走,自己也干脆坐在光梯上,“无非用黄金之阵将您困住啦,必要时用‘偷天换日’换一换啦,总之就是要保下您这个备用太子。”

      司雾冷哼一声,也不计较吉祥口中的不敬,“难不成在圣塔里就安全了?”
      吉祥嘿嘿一笑,“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安全。”

      司雾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问道,“既然肯定父亲会来,他为何又摆出这样破釜沉舟的姿势?”
      “肯定?”吉祥翻了个白眼,“殿下为寻他误入天一涯,魔王为救他而受重伤,可曾见过那个人下界?将希望完全寄予他人手中,可从来不是我们家殿下会做出的事。四殿下你还是太天真了啊。”

      父亲的确不是个可靠的人。司雾自嘲地笑笑,小九到底是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前后事件串起来,司雾终究是摸清了他的想法。
      若是父亲能来,自然一切安好;若是父亲不来,便让流樱用玉玺控制妖族,而从绣水请来的林小宝也能将琉璃盏壳子拿出来,稳住圣教——就算这两人都搞不定,至少也能造成混乱,再加上祈无带来的力量……
      啧啧,赢面还真不小。

      明明比自己小,却像能掌握全世界一般。哪怕身上的法术只能使出一成,哪怕魔域的兵力都不在手中,也照样能与大哥和姐姐抗衡这么多年。
      若这次站在他对立面的是自己,还真不知下场会如何呢。

      耳边忽然传来钟声。
      悠远浑厚,震人心魂。

      瞟了眼依旧被定住的“九逸”,两人的嘴角竟同时抽了一抽。
      子时的三声钟响,那可是魔族皇室的婚礼才能有的仪式。
      此时在塔顶,能成婚的……

      爹啊,娘啊,你们这么多年,该不会是未婚先育,吧?

      =========分割线表示哎呀一不小心又不虐了=========

      修罗场,一个黑袍少女,抱着一只白色的狐狸,静静站在原地。
      银白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却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流樱的脚像灌入了铅,一步一步变得极为吃力。
      “他在哪里?”她问恭喜。
      恭喜静静地看着祭坛的方向。
      “他在哪里!”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沙哑而绝望。
      “您不该在这里。”恭喜淡淡道。

      “他……还活着吗?”
      恭喜反手便将自己的头发割了一截。
      散落在地上,纵横交错。像无数刀,将地面割开来,留下千疮百孔。
      恭喜沉默了一下,才道,“不知道。卦象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流樱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她仰头,望向天空那一轮明月。

      虽璀璨耀眼,但仍远远不及那日初见的阳光。
      ——那是她见过最美的阳光,可却没有驱散零城大街上稀薄的红雾。
      ——就像那人笑得再温暖,也始终触不到他的心底。

      “这把银雪,是用来送给喜欢的人。”他淡淡的笑容如风般难以捕捉。
      流樱终于想起来,那日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姑娘,你要不起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番外5(小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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