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像》戏剧人生

6、第六章

　　“你是在移动游乐园中诞生的。”

　　小时候，我妈妈经常告诉我这句话。

　　妈妈是个情绪极为不安定的女人，嘴里经常喃喃地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事，我也呆呆地听

　　着，妈妈她……经常带很多男人回家，但是都有收钱。

　　我非常讨厌那个，虽然不懂，可是内心就是充满了厌恶的感觉。

　　当时的我只是呆呆地想着，人只要一长大，就会不纯洁，就会沉溺于那个之中。

　　妈妈从来没有打过我，但是她也毫不关心我，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拼命地想引起妈妈的注

　　意，但是都没有用。

　　她好象是象否定我的存在似的……

　　有一天，妈妈很难得地带我去一个遥远的游乐园。

　　吃汉堡、玩旋转木马、坐摩天轮、还有咖啡杯，有一个小丑……

　　他正在魔法屋面前，表演很厉害的魔术，“我们去看吧！”

　　“气球！小丑正在发气球耶！”我兴冲冲地跑向魔法屋，妈妈却只是呆呆地站在远处的旋转

　　木马旁，“妈妈，我过去拿哦！”

　　但是轮到我的时候，气球就没有了，

　　没有我的气球。

　　我回头一看，妈妈不见了。

　　妈妈，是不是因为我是没人要的孩子，所以才没有我的气球？

　　一个十岁的孩子，不知所措地走在陌生的街道上，途中好几次都快要被警察抓到，但是我都

　　很快地逃掉了。依靠着当时搭乘地下铁的记忆，沿路搭便车，在这充满危险的城市中，花了整整

　　两天的时间，我终于回到家。

　　奇迹般归巢的本能，还有一个人被丢下的恐惧，让我产生一定要回到家的执念。在我内心深

　　处的某一个角落，我还在期待着，期待着妈妈看到我回家时，那痛惜的表情。

　　“是的，我说谎！精市才不是什么无依无靠的外甥！”妈妈的声音从窗户传了出来，我停住

　　脚步，好奇地望进窗户……

　　“他是我16岁时生的亲生儿子！是的！”我迷惘的双眼望着屋里的两人……他们仿佛和我没

　　有半点关系……

　　“我去移动游乐园玩的时候，就在魔法屋后面，被扮小丑的男人攻击后所怀的孩子！所以！

　　我只是让他回到原来的地方啊！”

　　这时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传了出来，“你老是在欺骗我！刚刚那个男人，你也有收他的钱

　　吧！？”“是啊！我的男人又不只有你一个！笨蛋！你赚的钱又不多！没用的男人！”

　　“闭嘴……！”恼羞成怒的男人举起刀，“你这妓女！”……血花在我面前飞溅，是鲜红的

　　血……

　　男人惊慌地逃离现场！我走进屋子，倒卧在沙发上的是浑身鲜血的妈妈，妈妈看到我，露出

　　很讶异的表情，然后，开始跟我求救。“打电话……精市。”她正努力地挤出笑容，“快点……

　　等妈妈好起来，再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然后……”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我的双眼流出，我拾起掉落在地的刀，慢慢地举高……

　　“又把我丢在那里？”

　　血花再次飞溅在我的面前，是黑色的血……

　　打开冰箱……牛奶……面包……我在找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

　　不要用那眼光看我！平常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不要在死了之后才看我！

　　胶带！

　　不要……

　　不要现在才看我！

　　把它们封住！

　　看着我染血的手，和懦弱……丑陋的我！

　　马克笔在画着，所有的眼睛都封住了……

　　妈妈不再看我了。

　　把大家的眼睛都遮起来。

　　把眼睛遮起来就行了。

　　几天后，我被警方发现了，我进了孤儿院……

　　这世界上，没有依靠的不幸少年是永远存在的。

　　之后，因为我不想再有孩子遇到跟我相同遭遇，于是决定踏上教育这条路。

　　但我还是不行，跟白天完全相反，我还是跟妈妈一样，渴望着那些贩卖身体的人，而且不

　　知道为什么，都是一些年纪轻轻的少年……然后……我觉得他们好肮脏，于是我开始憎恨！

　　我……不停地挥刀……我杀了他们！因为他们是肮脏的！是不被需要的！因为他们用责备的眼

　　神砍着肮脏的我！所以要蒙住他们的眼睛……我必须杀了他们！不杀了他们，我就会崩溃！ 不

　　管我怎么抓、踢，都只是在抓着那粘黏糊糊……和那温暖而且弹性的柔壁。

　　“像他们那种人，本来就死有余辜！舍弃自尊跟道德，一脸好象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我现在……

　　“每天晚上为了钱，像昆虫一般不停地交尾！”

　　还在那个充满血腥味道中，跟那个子宫内的胎儿一样，

　　“那种人死了算了！”

　　躯着身体腐败，腐朽！

　　“你杀了谁？”

　　一只手握着我冰冷的手，是多么温暖的一只手啊……

　　“妈妈？还是贩卖身体的少年们？”

　　我抬起头，眼前的周助握着我的手，冰蓝色的眼眸满含温柔地问着我……

　　“还是……你自己？已经够了，现在已经不要紧了。”

　　周助吻了我的手一下，“你不用再杀人，你已经被原谅了……”

　　……原谅我吗？

　　“原谅自己吧！”周助紧紧地抱着我……

　　眼泪，眼泪再次从我的双眼中溢出，像雨一般洗刷我的内心……

　　“你……不怕我吗？你不用跟大家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你……你真奇怪……太奇怪了……嗯……让我跟你一起疯狂吧！我的杀人魔……”

　　我已经……不再需要伤害自己了……！

　　我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在周助的怀中哭泣，然后，我们相拥入眠，一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