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恨意难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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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融看着灯火通明的书楼，摸摸腰后的硬器，咬咬牙，往书楼走去。守卫的卫集没有拦他，不用问也知道，这自是辛臻的交代。
卫集看着进屋的身影，嘴角露出一个极寒的笑意。主子，真有人不把咱们兄弟当回事儿呢！
辛臻听见门口有动静，抬眼一看却是窦融，这小子很少主动找上门，想必有什么要事。合上书，把书放回书架，返身坐下，“有事？”
窦融紧抿着唇半晌没有说话，乌黑的双眼盯着辛臻，右手不住的颤抖，轻轻往身后探去。他的背绷着紧紧地，仿似一根弓弦，随时会因为过度紧张而断掉。额角隐隐有汗滴落，他无暇去擦，只是一直吞咽着口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房间内的氛围变得紧绷而诡谲。
“我劝你不要做傻事！”辛臻整理着桌上的文具，抬眼瞥了窦融一眼，淡淡地说道，“卫集，撤了他的武器。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上来！”
卫集推门进来，几个翻手，便从窦融手中顺走了柴刀，冷冷地瞪了窦融一眼，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辛臻看着窦融，对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他看了心里一团火，烦躁地搔搔头发，“你到底想做什么？”
“杀了你！”窦融抬起头，眼睛尽是怨毒的光，死命地扭着拳头，压抑着内心的憎恶，“我只想杀了你！”
“杀了我之后呢？”
“我没有想过！我只知道，我要你的命！”窦融笑地怆然，“然后，我会死吧……”
“愚蠢！”辛臻怒其不争，气极败坏地推开桌子，快步上前，狠狠地给了窦融一巴掌。
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无措的身影，辛臻怒声喝道，“你以为卫集他们是谁的人！肃亲王手底下会有无用之人吗？你也太小看我家六哥了！我若真死在你手里，你以为偿命就够了！半座曜王府都会因为你的愚蠢而陪葬！与你交好的祁敕他们更是难逃干系！我说真的，不骗你。我娘虽然和善，但我若出事，她绝不会善罢甘休，哪怕要全曜郡王府陪葬，她也在所不惜。”
窦融没有接话，只是失神地看着地面。
他很愚蠢？曜王死了，全王府的人都会陪葬？
不，不行，他不想害死任何人，该死的只有他面前这个一脸愤怒的男人……
不甘心！不甘心啊！
“我是否该死，不由你做决定！你以为你是谁？没有半点功名在身，你有什么资格决定我的生死！俞国律法在上，你倒说说看，我做过什么该死的事情！强了你的身子，是我的错！可罪不至死！你不能因为你私人的怨恨，任意判定他人的生死。”
辛臻铁青着脸，心里也很不好受，明明做了那么多努力，还是无用吗？
窦融擦擦嘴角的血丝，轻轻地说，“可是你该死！”
“人总有一死，说不定明天，说不定后天，窦融，你何必亲自动手！你若真杀了我，直到你死的那天，你也不过是个杀人犯！没有任何人会记得你的存在！你说过，你本是孤儿，孤苦无依，无牵无挂。可是窦融，人一死，就什么都没有了，你杀了我，就会连座坟墓都没有！不会有人会去拜祭你！好不容易交了几个好朋友，你舍得吗？你忍心吗？”
“窦融，我只请求一件事！原谅！请你原谅我！原谅我对你所做的一切，原谅曾经给你来无尽伤害的我！”辛臻看着颓然的窦融，继续说道，“我说过了，对你们做过的事情，我很抱歉，请相信我会尽量弥补……窦融，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这不是请求，而是忠告！你还有美好的未来，何必呢……窦融……”
窦融看着单膝跪在面前满脸沉重愧意的辛臻，眼眶泛红，死命地掐着大腿，不愿在这个恶棍面前露出一丝软弱。
辛臻扶起窦融，缓缓地说道，“窦融，我不求你立刻忘记以前种种……我们慢慢来，时间会磨灭一切。”
……
窦融恍然失神地回到房间，看着一脸担忧的朋友们，终于还是哭了出来。
他怎么忍心让这些和他同甘共苦的朋友们陷入死地……
可是，要他原谅做过那么多残酷事情的辛臻，他办不到！
谁能告诉他，他到底该怎么做！
裴政看着纠结苦闷的窦融，无奈地出声劝慰道，“阿融，你该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做！我们都放下了，为何你偏偏放不下呢？”
“你叫我怎么放下！”窦融不甘地嘶吼着，瞳孔中尽是杀意和绝望，“凭什么他就是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我就是低贱不堪的伶人，任由欺压凌辱！！我们所受的一切侮辱折磨，就凭他几句话了结？不公平！不公平！”
裴政沉声说道，“那你意欲如何！我都说过了，就算当初不是曜郡王，也会是其他人买下我们。即便不是在曜郡王的床上，也可能是在某个富贾豪强的床上！我们的境遇不会有任何改变！错的并非曜郡王！要怪，只能怪我们是孤儿，又有着这么一张端秀的容貌！……
深吸一口气，裴政继续劝道，“可是，正如王爷所说，未来是可以改变的！阿融，我们已不再是伶人，而是郡王府的下人！王爷给了我们希望，我们一定要好好把握！如果不想子孙后代落到如同我们这般悲惨的境地，我们就必须成为人上人！哪怕将来要忍受更多的折辱！”
房间顿时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萧衍和祁敕虽口中不说，心里也不是没有顾虑。四人同坐一条船，福祸相依，窦融如此怨恨曜郡王，对他们而言，也是不小的麻烦。
并不是说他们对辛臻一点怨恨都没有，但事过境迁，继续怨恨下去也无济于事，再者辛臻努力弥补，替他们脱籍，给他们请老师，让他们学习一技之长，即便不是再造之恩，也算是帮助他们脱离苦海，这份恩情，他们还是记在心里的。
宽恕众生恶，方得大自在。他们听从江先生的教诲，努力地忘记过去的苦痛和悲伤。看着始终不得解脱的窦融，又觉得难过。只是，无论是谁都帮不了窦融，只有窦融自己才能帮助他自己。
窦融终于冷静下来，擦擦满脸的泪水，平静地说，“你们先去睡吧。让我好好想想，我真的要好好想想了。”
……
祁敕慢慢睁开双眼，慢慢坐起身，看着窗外蒙蒙亮的天宇，轻轻吐气，又是新的一天。打着哈欠，端着盆子，准备梳洗。一推开房门，就看见精神焕发的窦融，吃惊不已，“窦融？你……”
窦融拍拍祁敕的肩膀，语调轻快，“怎么了，祁敕？不要发呆，快点梳洗！今天上午江师傅不是说要带我们去沁林书院观摩吗？我们得抓紧时间，足足一个时辰的路程……晌后回来还要练习骑射，蔡师傅的黑脸可不好看啊！”
祁敕伸手摸摸窦融的额头，“阿融，你没事吧？”
“咳咳，我能有什么事儿！”
“那你今天这是？”祁敕实在是弄不明白，昨天还是一副哭丧着脸大发脾气，满面怨怼的窦融，今个儿就变成平时那般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天帝啊！不是我不明白，而是这个世界的变化太快……呃，这个说辞似乎很熟悉啊，好像王爷曾经这样感叹过。怎么说呢，这句话看来很适合现在的情景啊！
“没什么……只是稍微有些想通了……正如你们所说，事以至此，我即便怨天尤人，也于事无补！何不敞开胸怀，往前看呢！不过这并不代表我原谅那个混蛋了！他做过的事情，刻骨铭心，永生难忘！不管他现在是不是真心悔过，重新做人，此时暂且放下一切恩怨。倘若有一天，他故态重萌，无恶不作，到那时，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定要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窦融摸摸红肿的左脸颊，阴邪一笑，“昨天那一巴掌，我也会记下来！嘿嘿……哈哈！”
“随便你了……让开吧，不要挡在门口。”祁敕懒得吐槽，无所谓地挥挥手，推开堵在门前的窦融，自言自语，“呃，不知道江师傅今天会讲哪一课，是《尽心》，还是《孟良》……蔡师傅也太狠了，昨天操练了一下午，今天还来，我的大腿……痛死了……”
“你……你昨天不是很担心我的吗？今天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啊！”窦融不爽地跟了上去，在祁敕耳边念叨，“喂，好歹给点回应啊！我想通了啊！”
“好！好！恭喜你！那么接下来，让我们一起迈向光明的未来，携手大展鸿图，纵横四海！”祁敕转过头，表情古怪，“你确定要贴得这么近说话吗？阿融，我还没有洗脸漱牙啊！”
窦融闻言，连忙推开嬉皮笑脸的祁敕，“还不快去洗漱！臭死了！”
“是是是！”祁敕连忙应声，小声嘀咕，“明明是你拉着我说话，又不是我缠着你！干嘛迁怒！”
“啊！祁敕，你又这样随便抹一下，敷衍了事！脸是我们唯一的亮点，一定要好好洗干净！今天要去沁林书院，绝不能给江师傅丢脸！重新洗一次！”
“嘿嘿，这好像是王爷说的……啧啧！”
“你……少废话！快点把脸擦干！马上用早膳了，去晚了，可没你的份儿！”窦融粗鲁地抽过祁敕手中的帕子，用力地擦着祁敕脸上的水珠。
“很痛啊！阿融！你不要那么用力啊！破了！皮被你擦破了啊！这是我的脸，不是桌子啊！痛！痛啊！”祁敕拼命地躲避着恐怖的双手，突然瞥见旁边看热闹的两个身影，“裴政，萧衍，不要站在一边看戏啊！过来帮帮我啊！”
裴政和萧衍看着两人嬉闹的两人，扬起笑脸，迎了上去。
院门边，江师傅和蔡师傅捋须，相视一笑。总算是雨过天晴了，也不枉费他们对这四个小子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他们四个，说不定正如王爷所期望的那样，将来也许会成为俞国不可忽视的主力呢！
……
辛臻不知道家里几位美少年的心理变化，找到四人交流了一下学习感悟，顺便也说了贵妃的建议。
“可以。”裴政低着头，沉思了一会，眼底一片平静，见辛臻看着他，便继续说道，“从一开始，我等便知文路绝对不通。但王爷信心满满，也不好驳斥，如今看来，我等辛勤习武，倒是上策。”
辛臻胃痛，他被鄙视了。
窦融接着说道，“俞国以武立国，向来武官重于文官，且武职不看出身门第，只看军功，宗室贵胄子弟贪图享乐，不愿出京历练，这反倒对我等有利。再者，文官门第之高，虽有寒门入仕，到毕竟是少数。从军！大有可为！”
窦融说到贪图享乐时，瞥了一眼辛臻。
辛臻捏着茶杯，胃痛，他又被鄙视了一次。
祁敕点点头，“那么接下来，就看要去哪里了。”
萧衍起身，从书桌旁的画筒里抽出一张地图，平摊到桌面，指着地图一一分析，“俞国地处南方，东南临海，北面由东至西分别是月刈，宋，梁，陀摩四国。月刈势微，后有鲁国为倚仗，虽与俞不合，但边境和平，无甚战事，再说，定边将军坐镇边关，无大战。我朝有三位公主嫁入陀摩，陀摩国主性情温和，不喜征战，与俞国一向交好，我想应该不会有大战乱生。”
“那么就是宋和梁了。”裴政收起地图，四人眼神熠熠生辉，齐齐起身告辞，边走边商量到底去哪儿最合适。
辛臻起身，悄声看着那远去的美少年们，黯然销魂。
用过即扔，果然是他的宿命！
……
虽然辛臻并不认为他有大罪过，但不能不顾虑其他人的想法，尤其是他家的亲戚们。
“大哥，你觉得小弟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凡人！平凡的凡！文不成，武不就，你想怎样？”
“太伤人了，大哥！”
辛臻看着哈哈大笑的和亲王，满心幽怨地离开了和亲王府。
……
“四哥，你觉得小弟是个什么样的人？”
“哼！烦人！令人厌烦！”
“太伤心了，四哥！你怎么能这么说！”
“烦死了，不要贴得这么近！”
辛臻蹭了餐饭，理亲王吃得太多，有点反胃。
……
“妖孽十一哥，你觉得小弟是个什么样的人？”
“真无聊，问这种问题！……这样好了，你以后不再叫我妖孽，我就告诉你！”
“呃，那算了！反正也没什么！”
“你还真是……固执！”
东宁对妖孽这个词，已经没有原先那么反感了，也只是随便一说。
……
但笑不言的承礼，恶意打击的顺承，腹黑的康诚，直爽的扈宁，一遭走下来，辛臻如玻璃般的心已是破碎难合。
“十九哥是好人，大大的好人！”永安浅浅一笑，拉着辛臻的手，“我最喜欢十九哥了！”
“长乐也是！长乐也是！长乐最最喜欢十九叔了！”白白净净的长乐举起小手，大声说道，“比姑姑的喜欢还要更喜欢！”
辛臻感动地搂着可爱的长乐，亲了又亲，然后又被长乐囡囡亲了半脸的口水。
呜呜呜！人生真是太美好了！
儿子啊，你在哪里啊！爹爹想跟你分享好心情啊！
此时，在某个深山的更夜打了个喷嚏。紧紧衣襟，天气变冷了啊！爹，你也要保重身体哦！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恨意难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