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初春的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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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小姐，情况如何？”辛臻站在床边，看着躺着床上的老人，即便是不懂医术的他也看得出来这位老人……
“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闵若摇摇头。说实话，她打心眼里佩服这位王爷。
他们现在身处上京南部贫民区的一个破山神庙里，年久失修的庙堂四处漏风，屋顶已经坍塌了将近三成，除了他们站着的一小片天地，蛛网密布灰尘漫天，所谓的床也不过只是几个木板拼凑成的床架子，摇摇欲坠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一层薄薄的棉被、一层松散的稻草、一个单薄的褥子根本挡不住任何寒气，周围散发出来的恶臭让她几乎都想吐了，若不是一心秉持医者的职业操守，她早就夺门而出。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位养尊处优的王爷进门后只是皱皱眉头，然后一脸坦然地接受面前的一切，没有任何厌恶或者不适的感觉。
“公子……老朽不行了……不必费心了……”床上的老人拼着最后一口力气睁开双眼，苍老的脸上被生活的艰苦磨得只剩下一丝生气，脸上却充满回光返照般的神气，伸出干枯的手拉过一旁忐忑不安压抑哭意的小乞丐，抚摸着孩子的头顶。打量着这位年轻男子，他看得出来面前的男人非富即贵，如果，如果可能的话……这位公子能够……“这个孩子……”
辛臻握上老人的双手，骨瘦如柴，完全没有肌肉感的双手却拥有那么大力量，“我知道……没问题，我会照顾他，您老放心……”
老人转过头去，老泪纵横地看着可怜的孙子，他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下去了，一直以来最担心就是这孩子，如今有个好心人愿意收下这孩子，他也就可以安心地去了，他的孙子聪明懂事，虽然年纪小可是心思比谁都活泛，若是眼睛没瞎，就是百里挑一的拔尖人儿，若是能读书识字，日后定能平步青云，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可惜啊……他可怜的孙子啊，他真是舍不得扔下他一个人，他的乖孙啊，“小更，爷爷不行了，你以后就跟着这位公子，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知道吗？”
小更摇摇头，眼泪哗哗地流出来，“爷爷，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小更谁都不要，只要爷爷……爷爷……小更会很乖，爷爷不要丢下小更啊……”
老人双手越发用力，不顾哭泣不已的孩子叫痛，“小更！爷爷说的话，你都不听了吗？……你仔细听好，牢牢记住，你以后就是这位公子的人了，他让你做牛做马，都不要犹豫！这位公子以后就是你的主人，知道吗？……小更，答应爷爷，好好活下去！”
“爷爷……小更不要……不……不要啊……”
“小更！！答应爷爷！你要是不听话，以后就不要叫我爷爷……滚……滚！你给，你给我滚，爷爷不要你这种不听话的孩子……咳咳……”老人咳地越发厉害，一口气喘不上来，脸涨得通红。
小更生怕爷爷不要他，哭着拽住老人的手，边哭边咳，“不……不要……呜……小更，小更答应爷爷，小更答应爷爷，……爷爷……”
“你答应爷爷什么？”
“小更答应爷爷，以后就是这位大爷的人了，做牛做……做马，都不会犹豫，从现在起，他就是小更的主人……小更，答应爷爷，会好好的活下去……”
老人听见孩子的保证，苍老的脸上路出一抹宽慰的微笑，安心地吐出最后一丝生气，闭上了眼睛。
孩子虽然看不见，但是察觉到老人无力垂下的双手，便知道自己失去了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伤心地扑上老人渐冷的身体，嚎啕大哭，声嘶力竭。
闵若的眼睛通红看着祖孙情深，抹抹眼角的泪水，转头看向辛臻，却发现这位王爷面带微笑，惊骇不已，“王爷……”
辛臻见闵若见鬼似的表情，明白自己这幅无动于衷的模样吓到了这位宅心仁厚的女医师，“非是本王无情，只是……生命无常，本王了了这位老人最后一个心事，也算是日行一善，只要日后好好善待此子，便是对他最大的告慰，不是吗？何必流泪以表心情……长顺！”
“奴才明白，王爷少待。”长顺擦擦眼角的泪水，转身出了庙门。
庙里只有孩子愈来愈小的哭泣声，寒风萧萧心易冷。不多会，长顺领着一帮灰衣人进了庙门，看来是哪个棺材铺的伙计们，熟练地将老人的尸体放入棺木抬了出去，就在山神庙后面埋了，立上墓碑。
孩子哭累了，趴在床上睡着了，辛臻看着那瘦弱的孩子一阵心疼，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长顺，接下来交给你了。闵小姐，咱们也回去吧。”
闵若跟着自家的仆役回去了，辛臻抱着孩子回了王府。陈叔见辛臻捡回来一个小乞丐，基本上已经免疫了。这位王爷做什么事情都有他的理由，和他争辩纯属浪费时间，还不如多做些擦屁股的事情。辛臻抱着孩子回了自己的院子，让那孩子暂时睡在东厢，请了大夫，让白兰和另一个叫青丝的媳妇子照顾着。辛臻回房梳洗一番，出门听见白兰过来禀告说那孩子醒了，一直在哭着叫爷爷，便往东厢走去。
小更醒过来就发现自己睡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很害怕。虽然被子很香很软，房间很暖和，周围有几个大姐姐柔和的声音，但是他还是很惊恐，那个熟悉的温柔的大爷的声音不见了……
“怎么了？”辛臻一进门就被扑满怀，看着怀里的孩子，自己还是疏忽了，惹得他这么害怕，弯下身子温柔地问道，“小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小更摇摇头，埋在辛臻的怀里不说话，小手紧紧拉着辛臻的衣摆。
辛臻牵着小更坐到桌前，“是先沐浴，还是吃点东西？”
小更扬起泪眼婆娑的小脸，他也不知说什么好……仔细想想，爷爷已经不在了，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了……爷爷……
“先吃点东西吧，待会再去沐浴好吗？”辛臻压低了声音，生怕吓着孩子，给他擦干净双手，塞了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给他，见他一小口一小口吃着，这才放心。虽说自己挺招飞白喜欢，可这孩子不太一样，毕竟是个盲童，有些麻烦……摇摇脑袋，看着孩子瘦弱的肩膀，心里的同情大肆泛滥，“吃饱了吗？”
“嗯，谢谢大爷。”小更瑟缩了一下，他似乎吃得太多了，不会被恩人大爷嫌弃吧，早知道就控制一下，少吃一点点，爷爷，他不是故意的……
“我是王爷，不是大爷……”平白被叫老了许多辈，辛臻自己也觉得不舒服。
“谢谢王爷……”
“嗯，那让这几个姐姐带你去沐浴，好不好……”
小更虽然看不到，但是感觉到对方的善意，点点头，他答应过爷爷，以后要听这位大爷……呃，王爷的话，王爷让他干嘛，他就要干嘛……虽然很难过，但王爷一定不会喜欢爱哭的小孩，他一定不能随便哭。爷爷说过小更是个坚强的孩子，所以小更一定会好好的，坚强的活下去……泡在浴桶的小更暗自下了决心，他一定要努力让王爷不要讨厌他，一定要努力让王爷愿意收留他！
辛臻看着洗得干净的小更，眼前一亮，没想到自己居然捡到宝了，虽然又瘦又小，面色枯黄，但是看得出来是个漂亮的孩子，眉眼俊秀，小脸翘鼻，若是好好养一定会是个漂亮的女儿……呃，儿子？儿子！原来是个男孩啊！让小更服了药，给冻伤的地方涂上药，把小家伙塞进热乎乎的被子里，辛臻把所有的下人都遣出门外，坐到床边，“小更，你几岁了？”
“爷爷说，六岁了。”小家伙眨眨眼，忽闪的大眼睛虽然没有焦距，但是依旧漂亮地惊人。
辛臻握着小家伙的手，温柔地，和气地，和小家伙聊天。渐渐地冷静下来，想着孩子的出路，于是话题开始往某个方向转移。“小更，你想做我的什么人呢？”
“王爷？”小更不是很明白恩人王爷的意思，他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从小跟着爷爷四处乞讨，人情世故还是懂得一些的，只不过年纪尚小，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我是个王爷，府中的仆人一大堆，用都用不完，你年纪又小，身子骨弱，双目失明……你能做什么呢？”
“我……我可以……”小更想了半天，结结巴巴地不知道如何回话，眼眶都红了。
辛臻见了，连忙安抚道，“没关系，不着急，慢慢来，你就住在王府里，好好想想，你想做我的什么人，就做什么人，好不好？但是也不要让我等太久……等会儿有两个大姐姐会来照顾你，一个叫白兰，一个叫青丝，她们人都很好，不要害怕……若是晚上不敢一个人睡，可以让她们带你来找我，好吗？”
小更点点头，乖巧的小模样惹得辛臻又是一阵父爱（？）泛滥，抓着被子小心翼翼地问，“爷爷……”
“葬在山神庙的后面，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去看他。”
“谢谢王爷。”
……
小更很努力地思考，他究竟要做王爷恩人的什么人。但是想了好几天，他还是没有头绪。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桶里，他德脑袋晕呼呼的。青丝姐姐说，王爷尚未成亲，就没有妻子，但是王爷蛮喜欢孩子，她说自己漂亮又可爱，王爷很喜欢他，虽然双目失明，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嫌弃的话。白兰姐姐说，其实王爷很寂寞的，诺大的王府只有他一个人，平时王爷不说，但是其他人都看得出来，所以管家陈叔——就是那位声音听起来很严肃的爷爷——一般对于王爷胡闹都忍了，只是跟着善后。小更不是很明白这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把他带回家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各位观众，如果可能的话，你们都能够看见小正太脸上的蚊香眼，转啊转啊！）
小更低着头，自个儿摸索着，穿上袜子，端正坐好，漂亮的小脸上尽是苦恼，“白兰姐姐，小更该做什么呢？”
“呵呵，小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啊！”白兰很喜欢这个眼盲乖巧的孩子，她倒是明白王爷的心意，只是小更看不见所以不知道罢了……到底要不要帮王爷一把呢？让这么可爱的孩子这么苦恼，王爷真是太邪恶了！不过，似乎也挺有意思的，嘻嘻！
小更躺在床上，被子里很温暖，睁开双眼，闭上双眼，眼前永远都是一片漆黑，像自己这种孩子……爷爷……
……
“咳咳，小更，你怎么浑身是伤？又和别人打架了？”
“没……爷爷，这是馒头，您吃……爷爷……爹是什么样的？”
老人立刻明了孩子受伤的原因，只怕又是给其他的孩子欺负了。由于营养不良，五岁的孩子瘦弱不堪，小脸上茫然和疑惑，老人觉得眼睛酸酸地，这孩子知道他娘已经去世了，体贴地从来不问，轻轻地将孩子搂进怀里，抚摸着小小的脑袋，“爹啊，就是小更的娘的丈夫，不过他很久以前就不在了……他……他是一个很好的男人，长得好看，人品也好……就是命苦啊……那么好的一个人，就没了……”
那晚，爷爷跟他讲了很多。
梦中的爹带着慈爱的微笑，牵着他的小手。他和爹在青青草地上睡在一起，旁边还有娘……
爹……
……
啊，不行不行，他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傻瓜傻瓜！
小更用力地敲敲脑袋，那位王爷是他和爷爷的大恩人，不可以这样……
说不定……
啊，不行不行……
可怜的孩子，就这么纠结苦恼了一个又一个晚上。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初春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