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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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明艳的五月，天气渐渐地变得温热，晴空朗朗，万里无云。
皇城内，午后的鸿胪馆正门前，难得地聚集了很多上京显赫的人物。理亲王，肃亲王，宁亲王，曜国公，都是上京城数一数二的皇亲国戚。除了露面几率比较高的辛臻，其他三位都是难得一见的贵族。事发时，宁亲王等人都在宫里，和皇帝商量辛臻的安全问题，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兄弟四人相聚，很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那个永远没正行，嬉笑爱闹的慕辛臻，终于发怒了。
如果是往常，看热闹的官员一定很多，只是在杀机四伏的今天，上京戒严，众官员为了刺杀案忙地不可开交。皇帝为了此事，龙颜大怒，负责京畿安全的官员们全部受了责骂，有几个连官职都没保住。
理亲王皱皱眉，见辛臻神色阴沉，便安抚了几句，“辛臻，你不要任性！就算你遇刺，有怨气，可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更何况两国相交，怎能私下寻仇，快随我回去！”
辛臻摇摇头，满面悲怆，“四哥！想杀我！我等着！随时奉陪！身为皇家，我认了！……可他们不该牵连无辜！梨花才十八岁啊！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她那么年轻！她还有美好的未来！……可，她死了……什么都没了……四哥！”
宁亲王也跟着劝道，“阿臻，我们明白你的愤怒！可现在我们先回去，好不好？这件事，陛下会给你一个交代！我们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辛臻摇摇头，满脸浓重的恨意，“不……我不能一直依靠哥哥们！我要自己解决！哥哥们，若不帮我……就先回去吧！”
理亲王头一次觉得这么无奈，他不能理解辛臻的愤怒究竟缘何而来。和其他人对视了一眼，心想干脆打晕他，把他带回家算了……可以想到这孩子的脾气，等他醒了，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总不能关他一辈子……
“四哥……怎么办？现在，哪怕是陛下和贵妃来了，也不能让他乖乖回去……”肃亲王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只是眼角微微眯起，却是动了杀机。
宁亲王一瞧，连忙压住六哥的肩，低声说道，“阿臻这小子，平时嘻嘻哈哈，其实性子却是我们兄弟之中最倔强、最顽固的……今天，可有我们头痛的了。”说完，瞥了一眼肃亲王，很努力地摇头。
拜托，六哥，一个辛臻发飙，已经够麻烦了，求求你，安生一些吧！
肃亲王弹开宁亲王的手，“四哥……还是打晕他吧……总不能我们都跟着他一起闹！”
“我没闹！我只是要给自己讨个公道！为无辜枉死的梨花讨个说法！要让胆敢在我大俞的土地上肆意妄为、恶意屠戮的凶手付出代价！”辛臻痛恨不已地瞪着鸿胪馆，拔出藏意，剑指鸿胪，“你们都不帮我！我自己帮自己！”
“奴婢帮国公！”
辛臻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远处的人影。
锦夏穿过人群，缓缓走近，在辛臻身边站定，微微一笑，一把抽出身边侍卫手中的兵器，满脸坚忍，“奴婢技微，仍愿助国公一臂之力。”
“锦夏！你疯了！我不是让你快点回家吗？为何你还在上京！”辛臻愣了愣，咬牙说道，“我方才没理你！你还不明白吗？上京最近形势险恶，不可久留！”
“不必多言，国公！你不是要讨公道吗？”锦夏长刀一横，架在刺客的脖子上，“首先以此人开刀吧！”
辛臻抓住锦夏的手腕，不可置信地呼道，“锦夏！你这是……”
锦夏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颌首，静静地望着又惊又怒的辛臻，眼底柔柔的光，三分理解，三分劝慰，三分悲悯，一分坚毅。
只是这样被静静地注视着，辛臻的气势渐渐地消退了，忍了忍，没忍住，泪光闪烁，“梨花……梨花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难道我想为她报仇，也不对吗？杀人者偿命！那下令杀人的主使者是不是就没有罪过！我不管什么梁人，宋人！他们杀死的人是我的朋友啊！就算她是平民百姓，她也是我的朋友啊！……锦夏，她才十八岁！她不能死的！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害了她！……都怪我……都怪我……”
“奴婢明白……梨花是国公的朋友，所以，国公要更多朋友死去吗？”锦夏的声音很温柔，没有指责，没有憎怨，“国公，您是聪明人，聪明人总是想得太多……除了对不起梨花，也许您还有其他话应该对梨花说，不是吗？”
辛臻微微一怔，没有意会过来。
锦夏微微一笑，昂首望着蔚蓝的天空，静默了一会，“如果国公没有，奴婢有……奴婢想说，谢谢……谢谢她救了你，谢谢她救了很多人……”
辛臻抬头望着天宇，想起那个温婉善良的女人，泪如雨下。从他遇袭，梨花中箭身亡，捉拿刺客，直到方才，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流，现在心底那股愤怒还在，更多的却是悲伤和痛苦。
锦夏看着挺直了背默默流泪的辛臻，心头的弦似乎被拨动了一下。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如此伤心，如此悲愤。她的大哥哥，真的是一个难得的好人，让人心疼的好人。
“国公，回去吧……”锦夏帮着辛臻收剑回鞘，望着他那张若有所思的脸，面色更柔，“想想看，如何才对得起救您一命的梨花……”
辛臻点点头，眼泪未止，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鸿胪馆，转身离去。锦夏向众人行了礼，随着辛臻回去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总算没酿成大祸。
……
刺杀案的侦查正在进行中。
正如梅格所说，那名刺客虽离乡多年，但臂上却有梁国人特有蛇头的刺青，虽然痕迹很淡，而且大部分还被炭火烫掉，仍旧依稀可辨，他是梁国派到宋国的暗桩。也许是上峰的指示，也许是他自行为之，他谋划了刺杀辛臻的计划，并加以实施。但也不能否认，也许宋国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想嫁祸梁国。
俞国官员的怀疑更是让宫望气急败坏，他一口咬定，宋国一没指派此人刺杀辛臻，二更不知道此人是梁国奸细，也不存在利用之说。正当双方对质之时，那刺客乘人不备，躲过侍卫的阻拦，一头撞墙，鲜血淋漓，临死前懊悔自责地看着宫望，还大喊了一句‘殿下，属下有负所托，唯死而已！’
如此一来，宋人的嫌疑就难说已经洗清了，死无对证。两国之间嫌隙已成，宋人就一直躲在鸿胪馆，不敢出门。
辛臻得知此事，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然后去了梨花家。
满室白幛，哭声不断。
辛臻看着灵堂，手执香烛，一言不发，双膝下跪。
梨花的家人一看，纷纷跪地，“国公……草民受不起啊，受不起！”
辛臻淡淡地说，“受得起！怎么受不起？梨花是我的救命恩人，还受不起我一跪吗？……梨花……谢谢……谢谢你愿意救我……我没本事，却救不了你……杀害你的凶手已经自尽，但他幕后的人却依旧逍遥……梨花，你放心，该做的事，我一定会做！若你在天有灵，佑我大俞！”
拜了三拜，起身将香插进香炉，愣愣地望着燃烟，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看着梨花的家人，深深一鞠躬，“诸位，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众人垂首，泣不成声。辛臻抿抿唇，忍着哭意，转身离去，一出门，就看见等在街头的锦夏，心头一酸，却还是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侍卫们见未来主母来找主子，识相地跟远了一点点，但众人深知危机未除，打起精神，紧张戒备着。
两人顺着长街，走了一段，到了白水河边，两人找了块阴凉的地方坐下，久久没有说话。
突然，辛臻打破沉默，开了口，“锦夏，谢谢你。”
“奴……我只知道，如果当时国公就那么意气用事，冲了进去！定会后悔终身！”锦夏看着辛臻平静的侧脸，心里有些难受。
辛臻转过头，看着婉和的锦夏，苦涩一笑，“是啊……一定会后悔吧……如果当时死的是我，又或是那日我坚持砍了宫望，两国一旦开战，后果不堪设想……梨花……锦夏，梨花没你想得那么伟大，什么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大俞基业，都是狗屁！梨花是个善良的好人，那一刻，她只是单纯地不想我死罢了。因为我帮过她们一家，帮过那条小巷里的所有人，我出银子为他们买地买房，我出银子给他们看病吃药，我借银子给他们开铺谋生活……锦夏，我的一切似乎都是用银子买来的……而且，现在居然还买了一条人命！我根本没为他们做过什么……不值得啊……锦夏……不值得啊！”
“国公……”锦夏心头一软，“不是用银子啊……当初您帮他们，存了私心吗？希望他们报答吗？利用他们谋取什么好处？……都没有，不是吗？……国公，你赢得的是他们的真心啊！值得不值得，又有何妨！……您对梨花，说了谢谢吗？”
辛臻点点头。
锦夏轻轻握着辛臻略显冰凉的手，安抚地拍了拍，“那就够了……够了……”
辛臻泪眼模糊，强忍着不愿哭出来，抬眼望着晴空……谢谢，梨花，谢谢……
蔚蓝的天宇中，一个淡淡的身影带着温暖的笑靥，渐渐散去。
‘不用谢呢……公子……’
案子结束了，虽然不是一个完美的结束。
辛臻知道，这已经算是完满了。
俞国的愤怒，宋人明白，知道此地不能久留，便上书皇帝，要求尽快回国。
皇帝觉得他们就是做贼心虚，杀了人就要落跑，却苦于没有确实的证据，不能找宋国的麻烦，再加上梁国不知道在此事中搞了什么鬼，他不想轻率开战，免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便宜了梁国。现在，他一见宋人就烦，恨不得他们快点滚回家去，但为了保持一国之君的威风和尊严，面上却还是一派宽怀大度的神气，轻轻甩甩袖子，算是送行。这次，他只是派左右翼卫军送宋人到边境，免得其他国家的人又耍阴谋。
经过辛臻的百般嘱托，锦夏一家又踏上了归途。和亲王下了大本钱，从以前的老手下中找了几个身手好又衷心的人，从旁护卫，辛臻这才安心。
看着远去的马车，辛臻心头一动。
不知道再见锦夏，又会是何光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