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忆》软汝窑城

2、温酒

　　秋禾心里留下了阴影，晚上入眠之前闭上眼，眼前便会闪过那森森白骨的模样。她抱着单薄的身体，在被窝里发抖。
　　即便如此，她还是要日日去打扫东宫的花园。每每经过那，秋禾都强迫自己镇定，装作无事人。
　　她照旧给太子送饭，赵嬷嬷见她人老实还是个哑巴，便指定了她来东宫内殿负责太子的膳食。
　　赵嬷嬷在内殿一一指示秋禾要做些什么：“殿下喜饮热茶，壶里若没了热水记着添。殿下若要饮酒，切记不可饮冷酒......”
　　秋禾认真记下，她虽不算机灵，但做事细心，还有些死心眼。
　　......
　　太子坐在案前，慢条斯理地饮茶。秋禾站在一旁，时刻关注着茶温够不够，一旦冷下来便往里加热水。
　　当秋禾第六次添水的时候，太子忍不住笑了：“这茶水已经淡的没味了。”秋禾一愣，以为太子真的嫌茶水淡，忙着又沏茶。
　　太子看她傻乎乎的样子，轻轻叹气：“不必了，温壶热酒，暖暖身子。”
　　秋禾应下，又忙着温酒。待酒温好，太子却不喝：“你喝。看着手都冻紫了。”
　　秋禾忙跪下磕头，表示不敢。
　　太子声音悠悠响起：“我不过一介庶人，不必再行此大礼。这东宫，也没剩几个人了，你随意些也好。”
　　秋禾咬唇，站起来。太子看着并不在意自己被贬为庶人，反倒乐得清闲自在。没有发病的时候，温润可亲，对待任何人都很温和。
　　秋禾却不知不觉想到花园里的白骨，心里又一紧。
　　......
　　晚上回到宫女房，几个同住的宫女还神神秘秘地讨论着什么。
　　那白骨似乎不止被秋禾看到了，东宫里其他宫女也瞧见了，她们私下传是太子殿下母妃的尸骨。而当时太子发疯时抱着的也是他母妃的头骨。
　　秋禾听着这猜测吓得连忙堵了那几个说话宫女的嘴，几个宫女怒骂秋禾一顿，秋禾是哑巴，也不能反驳，只能瞪着她们不许她们说。
　　明缃看不过眼，她是秋禾同乡，比她早入宫几年：“好了好了，在宫里最忌讳多嘴！你们怕不是忘了沁月的下场？”
　　几个宫女一听，噤若寒蝉。
　　明缃资历老，见大家都呆了，也不如何，只催着她们入寝。
　　......
　　有一回秋禾赶上了太子发病。
　　太子一双眼都红了，透着血丝，白发红眸十分妖异。他环抱着自己坐在墙角，不让任何人靠近。赵嬷嬷被他打伤，一下躺在地上起不来。暗卫鱼贯而出，将他包围起来。
　　内殿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出的，这时候把太子丢下肯定不行，秋禾急得额上冒汗，她一靠近太子，太子就龇牙要咬她，看着不像人，倒像是野兽。
　　她犹豫着，跑到花园刨那坑，把白骨都捡回来。太子一见那白骨眼中凶光毕露，夺过白骨抱在怀里，不让秋禾逼近一丝一毫。
　　他抱着白骨低低呜咽，竟然流泪了。
　　......
　　秋禾一晚上过的糟透了。先是安抚太子，再是照顾受伤的赵嬷嬷，她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