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惜今日》自锁

8、第 8 章 婚约取

　　婚约取消。

　　林敬瑜完完全全失联了一个星期。林家起初没当回事，后来几乎找遍了A市，都没发现这位闹心的祖宗。
　　最后还是尹逢出谋划策，让他们去隔壁S市的一间小院子里找找。

　　果然在那里。

　　被发现时，林敬瑜横在客厅的地毯上，旁边一堆空空酒瓶，七零八落。厚重的窗帘掩盖着，完全没有光亮透进来，气体分子仿佛都违背一切科学定律，停滞了热运动。

　　专业的音响设备。外放。
　　循环着徐熹录的歌曲。

　　她作词作曲。
　　一开始只听一道女声轻轻地咳了咳，显然的青涩，对着话筒说着：
　　“新年礼物，早就约定好的歌，名字嘛，姑且定位《一条特立独行的鱼》好不好，鱼宝宝？”
　　“现在是11月二十三号，很不巧，昨天刚和你吵完架，你说我忙于工作，没有分出时间来陪你。很抱歉。以后我会注意的。”

　　真诚而缱绻。
　　她好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我哪里做得不好，一定要和我说。之前每次吵完架，你都说没什么没什么，结果一个人半夜躺在床上默默流泪，很让人担心，知道吗？”
　　“就说这么多。接下来就是录歌了。希望你能喜欢。”

　　然后她就抱着吉他，一边弹拨，一边唱起来。

　　写给爱人的歌无非就是情话啦祝福啦一类的话语，祝来祝去，大同小异。徐熹的这一首稍微别致点，先以让林敬瑜少飙点车、少喝点酒为起点，开始絮絮地说起往事，说起未来。

　　有详有略。

　　说要和林敬瑜去爬珠峰，说要在以后的家里安一个超大的电影屏幕，说希望三十岁退圈，然后再滚去化学的怀抱。
　　说，小笨鱼不要总是生闷气，吃飞醋，什么话都嘴硬不肯说，多令人心疼。

　　最后说，睡吧。
　　明天起来，我们就去大街上走走，看看太阳。

　　音频空白了很久很久，足足七分多钟，才又响起了一段人声。

　　徐熹的声音偏低，不经意间柔和起来，仿佛是冬日清晨扑朔在窗户上的雾气，氤氲在风雪里。

　　“我买好了戒指，只想知道，你愿不愿意。”

　　怎么可能不愿意。
　　林敬瑜蠕动着唇角，默默地回答。

　　他已经回答了上千次。

　　那些不被任何人听见的话语，似乎拥有能够穿越时空的奇妙魔法，能够强行钻进那薛定谔方程也无解的空间缝隙里，缓缓地覆盖上过去的痕迹。

　　这段时间里他昏昏沉沉，似睡非睡，喝酒，喝酒。

　　仿佛生活在时间夹缝中的虫子。

　　不知终日。

　　于是乎，林敬瑜堂姐林春深一进来，只一阵酒气扑面。

　　肮脏邋遢。

　　林春深直接从冰箱拿出一罐冰啤酒，往林敬瑜脸上一泼。
　　水滴四溅。

　　林敬瑜一动不动，纯属生理反应地眯了眯眼，更显得眼神虚芜，目光颓废。

　　林春深看到他一副天塌了的面部表情就胃疼，抬手关了音乐。

　　林敬瑜却跳也似的，想站起来，躺了太久又腿软，心却急，几乎是连滚带爬，奔到音响旁边。

　　林春深直接把电闸拉断了。
　　看着林敬瑜面无表情地要去拉回了，林春深不耐烦道：“一个星期了，还不够吗？你都要结婚生子了，别像个小孩子，天天哭鼻子找妈妈，行吗？”

　　置若罔闻。
　　林敬瑜恍如漂浮的灵魂，赤脚，虽然站立着，却仿佛连灵魂都萎缩了。

　　“回家吧。”林春深让跟在后面的人先在外面等着，走近到林敬瑜身边，“现实就在那里，你就算哭天喊地要死要活，也什么都改变不了。人已经去了。往事已矣，何必再念。”

　　“……没有。”林敬瑜反驳，“她没死。只是，我找不到她罢了。”
　　他倏然一笑。
　　苍白的面容，精致到女相的五官，微微笑起来，仿佛冰雪堆砌的梨花绽放，漂亮得渺远、高不可攀。近乎童稚的天真，一种脆弱而有力的希望笼罩在他的瞳孔里，天真到林春深不愿再反驳他。

　　“也许我再等很多个七分三十一秒，她就会在某一天回来。”

　　会随便踢翻几个空酒瓶子，猛地将窗帘拉开，笑他不刮胡子的样子邋遢，对视了会儿，又缴械投降似的，把手插进林敬瑜的卷毛里，细细密密地吻着他的脸庞。
　　吻一次，就问一次，“想不想我啊。”
　　每一次称呼都不一样，从“敬瑜”到“小鱼”，从“愚愚”到“小笨鱼”，从“爱哭鬼”到“林先生”。

　　而这一回，林敬瑜不会再嘴硬，他一定会郑重地回答，每一次，每一次都回答。

　　“姐姐，我想你了。”

　　不，这些都还不够，任何话语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要紧紧抱住她，亲吻她，无论怎样，也不会放开她的手。